英國。
冬末的寒風(fēng)夾雜著海腥味如刀割一般,“嗚嗚”的鳴笛后,船只開動,駛離港口。
金色的長卷發(fā)隨風(fēng)擺動,康維拉瑞婭帶著羊皮手套扶著欄桿,像是感覺不到冷,眺望著港口,目光不舍、留戀。
“你會凍生病的!”一件厚厚的大衣蓋在了康維拉瑞婭的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男人的聲音冷峻,眼底卻暗藏著一絲溫柔。
康維拉瑞婭并不理睬他,她微微側(cè)身,裝作不經(jīng)意地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瑞特黝黑的眼眸深了深,他吹了聲口哨,雙手插在口袋里,就這么站在她身后,臉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故鄉(xiāng)總是令人無比懷念的!康維拉瑞婭小姐,看來你還沒有徹底離開,就體會到了這一點!”
康維拉瑞婭用自認為十分兇狠的眼神狠狠瞪了瑞特一眼,掉臉不去看他。突然,她瞪大了眼,露出驚喜的表情,踮起腳尖,身子向前,使勁地揮著手。
“你做什么!”瑞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上前抱緊她的腰,想要把她往后拉。偏偏康維拉瑞婭掙扎的厲害,一個勁的往前沖,嘴里嚷道:“你這個大壞蛋!快放開我!姐姐,露特絲姐姐!我在這!”
康維拉瑞婭力氣不小,但在精壯的瑞特的面前就如一只小兔子一樣,分分鐘被抱了開。他黑著臉,將人緊緊抱在懷里固定住,看了眼遠處的碼頭上同樣站著一位揮手的女子。
“你再往前就掉進海里喂鯊魚了!”瑞特嚇唬道。
被緊緊抱住的康維拉瑞婭掙扎不出,不甘心地瞪了一眼瑞特,隨即又戀戀不舍地凝視著遠處的姐姐。大滴大滴的淚水情不自禁地滑落臉龐。
“愛哭鬼!”瑞特粗聲粗氣道,皺著眉替她抹了臉,又等了一會兒,知道港口化成了一個圓點,才拖著人會船艙,“好了好了,都看不見了,快點回去!”
康維拉瑞婭抽噎著,低垂著腦袋,也不看瑞特,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間。
瑞特在坎桑尼亞號的一等艙定了一間海景套房,里外各一套間,非常適合他們。當然,康維拉瑞婭并不這么認為。
“那是你另一個姐姐?”瑞特擰干了一個熱毛巾遞給康維拉瑞婭,問道。
“她是我們的長姐,只有她才擁有我們的管教權(quán)。”言下之意,你還不把我送回去!康維拉瑞婭紅著眼睛惡聲惡氣,她討厭死面前這個人了!
“她才會英國吧,”瑞特腦子一轉(zhuǎn)就猜出來了,擺擺手,像是哄小姑娘,“哭鼻子也沒有用,我們已經(jīng)在去美國的路上了,回不去了!而且,是你的二姐萬分懇求將你托付給我的,所以,你乖乖的,不要想鬼主意!”
“哼!”康維拉瑞婭可不買他的帳,她兩手叉腰,像個漂亮的小茶壺,氣勢洶洶道,“明明就是你未經(jīng)我同意,自作主張的將我綁到船上的!而且,你還敲暈了我!”想到至今還隱隱作痛的后腦勺,康維拉瑞婭悲憤至極!
能言善辯如瑞特,面對如此指控,也不經(jīng)露出一絲尷尬,他睜大那雙漆黑的眼眸,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顯得無辜、真誠:“我也是為了幫助你,可愛的小姐,你的處境在英國實在太不好了!你難道不對你即將去的美國好奇嗎?那是一個全新的國度,和英國一點也不一樣,瞧瞧,想你這樣的英國貴女都還在國內(nèi)打轉(zhuǎn),能去了一百公里遠的地方就不錯了,可是你卻又機會去大洋彼端瞧瞧,你該感到驕傲!寶貝!”
“誰是你的寶貝!”康維拉瑞婭兇了他一句,才細細去想他的話,她是清楚自家的境況的,對于露特絲姐姐來說,她們幾個妹妹是個拖累,所以她離開,未必不好?!澳俏疫€能回去嗎?”康維拉瑞婭小聲道。
“當然!”看見小兔子上鉤,瑞特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笑容燦爛地應(yīng)道,“等我們定居下來,你就可以給你姐姐寫信。”
“好吧!”康維拉瑞婭露出一副“我是很勉強才接受”的模樣,抬了抬尖尖的小下巴,“我餓了,巴勒特先生?!?br/>
瑞特腦門黑線,咬牙切齒道:“瑞特巴特勒,康維拉瑞婭小姐,或許你更愿意叫我瑞特?!?br/>
囧,誰會在乎一個壞蛋到底是叫巴特勒還是巴勒特呢?康維拉瑞婭紅了紅臉,瞟了一眼大壞蛋,點點頭,隨即不耐煩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去弄點吃的。
巴特勒船長風(fēng)流倜儻、有錢有才,一向在女人圈子里玩得開,十分吃香,如今被一個小丫頭使喚來使喚去,一個不高興還瞪眼睛,真是太可憐了!瑞特一邊在心里為自己哀嘆,一邊笑容滿面地去餐廳,小家伙挑食的很,他得想想一會兒為她拿點什么。
瑞特陪著康維拉瑞婭吃完早飯,又看著她捧著圓滾滾的肚子打著秀氣的哈欠理直氣壯地回房補覺。
這趟來英國真是收獲頗豐,瑞特不由自主想到。在露絲找上他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個美貌的貴族小姐天真的緊,她憑什么以為他會平白答應(yīng)照顧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女孩呢?難道他長了一張圣人的面孔?如果不是她身邊那位看起來不凡的男士,他早就嘲諷回去了。事實上,他以為在他委婉地拒絕后,那位小姐就該自覺主動的消失了。誰知道,不過一個月,她就將她說的那位妹妹打包上門了。真是太……感謝上帝了!如果從前有人告訴瑞特,你會對一個小你十幾歲的女孩一見鐘情,他一定會狠狠地嘲笑對方!不過,世界就是這么奇妙。當他打開門,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靈魂在顫抖,他的腦子在叫囂,就是她!就是這個女孩!他一定要得到她!而他想要的,他終會得到,看了一眼關(guān)緊的房門,瑞特的笑容自信而詭異。
在接受了目前改變不了的現(xiàn)實后,康維拉瑞婭開始努力地適應(yīng)環(huán)境,第一件事,就是和她“暫時的”監(jiān)護人與“金主”打好關(guān)系。這是個艱巨的任務(wù),康維拉瑞婭深刻覺得,她自詡脾氣溫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瑞特的一個笑容,幾句話,就讓她有跳起來暴打他一頓的沖動。她并不知道,瑞特就喜歡看她如此“生氣勃勃”的模樣。所以,直到下船,她設(shè)想好的好好相處這個計劃并不順利。不過兩人在這么多天的小打小鬧中也算熟悉了一些。
他們的目的地是亞特蘭大,去那里需要坐五天的馬車,不過此時美國剛剛經(jīng)過一場國內(nèi)戰(zhàn)亂,各地十分不太平,這段路途花了往常一倍的時間。
康維拉瑞婭裹著夜空藍的斗篷,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淺灰色的大眼睛。
一路上城鎮(zhèn)破敗不堪,人們穿著破舊的衣物表情死氣沉沉。在一些狹小偏僻的巷子里,三五個黑人蹲在墻邊,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過路人。
“我在這里真的會比在英國安全嗎?”康維拉瑞婭深刻懷疑,她猶如溫室中的花朵,從未經(jīng)歷過什么磨難,除了父母意外死亡引發(fā)的家族危機,但她并未直面這個社會殘酷的一面。這里圍繞著令人壓抑的沉悶氣息,讓她害怕。
“放心,有我在,你就會很安全,只要你聽話,別到處亂跑?!比鹛嘏ゎ^對她一笑,露出好看的白牙,神情戲謔。
你當我是白癡嗎在這種情況下亂跑!康維拉瑞婭像是看神經(jīng)一樣看了他一樣,拉上簾子,不再理他。
瑞特摸摸鼻子,悻悻地轉(zhuǎn)回頭,仰天嘆了一口氣,小兔子真心不好養(yǎng),脾氣太大了,一言不合就甩臉呀!
馬車噠噠噠,在顛簸中,他們終于進入了亞特蘭大城。
“所以,你在這里并沒有固定的住所?”康維拉瑞婭站在馬車下,仰臉看了看擦得金光閃閃的旅館兩字,一臉無語地望著正把馬車交給侍從的瑞特。
“我可愛的小甜心,別噘嘴,我可不是拐賣無知少女的騙子,我們先在這里落腳,然后你就選一棟完全合乎你心意的房子,這難道不令你開心嗎?”瑞特處理好馬車,上前擁住康維拉瑞婭的肩,帶著她往里走,他神情愉悅,帶著顯而易見的自得。
“呵呵,我很好奇,巴勒特先生,您的固定居所在哪里?”康維拉瑞婭目光嘲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譏笑。如果有一面鏡子,她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表情和某人特別像。
“我很高興你終于開始關(guān)心你的未婚夫,如果你能準確的記住是巴特勒那會更令我高興。”瑞特笑容不變,他甚至很有興致的捏了把康維拉瑞婭的小嫩臉,“你完全可以將心放回肚子里,你的未婚夫是個有錢人,他可以給你買漂亮的房子,華麗的衣服和昂貴的首飾?!?br/>
“可他卻沒有一個固定的住所!”康維拉瑞婭毫不留情地諷刺回去,她微微皺眉,拍開了他作怪的手,偏開腦袋,“還有,我可沒承認你是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