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這樣到了九歲的時候,老乞丐也死了。爭青卻成了乞丐廟里的孩子王,每次去集市就瞄著發(fā)福的穿滑緞子的人偷,回花石里,也不偷錢,就偷人家地里的地瓜蘿卜,地里有什偷什,個把月再整只雞鴨的。
她的理念就是,你那么多銀子那么大塊地,少了袋子銀子少了幾個蘿卜也不能死,但我不偷,就得餓死啊遂一直心安理得。只是石井一帶的村民都恨她得牙癢癢。
年紀所謂是積攢民怨已久,被罵沒爹娘,死偷兒,爭青無所謂,一直到十三歲。
也就是前些日子
那幫村民竟然跑去把乞丐廟燒了,乞丐們一時瘸瘸拐拐蜂擁而出,可憐平日里最粘她的黑子,竟是沒來得及跑出來,被活活燒死在那場大火中,爭青后來沖進去一寸寸找,可憐的黑,真是成了一具僵硬的黑黑的尸體。廟也沒了。
這徹底激怒了爭青,為什么原就沒有家的他們,連個廟也不留給他們黑子昔日狗腿著喊她青姐姐青姐姐討雞腿兒的樣子仿佛眼前,她眼睛充紅,布滿恨意。
性一把砒石粉撒了井,要你們這幫人血債血償
但砒石拜阿蓬所賜,量不夠,沒毒死個把人,還被妙手堂揭穿,事情敗露,沉河被救,便有了現(xiàn)在“好心”被收留在妙手堂的爭青。
回憶著這段時日來的變故,不知不覺爭青已經(jīng)走到了東籬居門前,老先生教的,她學了好久已經(jīng)識的這牌匾的“籬”字,琢磨著難得候一喚人要她來,不知何事。要知道平日里都是先生教她識字,候一確是極少見到的。
推門而入,果然又不見人,自發(fā)的走到屏風后,依舊見那人一襲絲緞青袍側(cè)躺在案榻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握書。
“學不會叩門的么。”候一見人來了,動作不變,面色微微不悅。
爭青嘻嘻哈哈“師傅叫徒兒來,所為何事”已是用了最顯學問的問句。
“你來這兒已經(jīng)有些時日,怎么,不曉得我的姓名是哪個字”挑眉慢問道
還記著呢她立馬繞過書案,來到榻前靠近那人,半蹲下,一股松柏清冽的味道淡淡傳來,很好聞。手起落之處,骨頭的硬硌之感傳來,這腿不過人手臂粗細呢,心中一聲惋惜。候一皺眉揮開她在自己腿上敲錘的手,爭青手上狗腿的動作被制止,撇嘴道“師傅啊,我真錯了?!?br/>
“一月之內(nèi),學會那傷寒雜病論里的所有字。”候一握書的手指向案上,爭青目光隨著那只修長的大手望去,大聲叫苦。候一罷便懶得再理會這人。
出得東籬居,已是天黑,某人踏出這房門,就開始憤恨嘆氣每次來這地方,準沒好事氣沖沖回到自己在院子以南的屋子,扔了從東籬居帶回來的那破書,一下癱在床上。東籬居在院北正房,而她的屋子在這南邊,相距甚遠,一路下來,還沒沖散爭青的苦悶。老乞丐教她如何生存,偷摸拐騙,她如魚得水,但候一教她識字學識,她卻真的不是這一行,一個籬字,學了好久,老先生也當是應付,隨她馬哈。但今日候一下了命令,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了。
正雙手交叉癱在脖后想著,突然吱呀一聲,門開了。卻見是生的十分清秀的大兄弟行兒,行兒這幾日總往她這里跑,這妙手堂,除了候一和阿蓬,其他所有人都以為爭青真是爭月青的胞弟,是個十二三的男兒,行兒也是,遂進出這個房間,也隨意得很,邁著步子進來,爭青正欣賞他這不是女子勝似女子的“斯文”姿態(tài),并不反感,反而覺得真真是如看春風拂柳般賞心悅目啊。
“青青,今日師傅叫你去為何呀”行兒走到床前擔心道。
爭青坐起身來,“行兒,我可苦了啊?!蹦橙肆ⅠR哭喪道。行兒坐到床沿,輕笑“你比我年紀許多歲,我能叫你青青,你可不能叫我行兒”糾正了好久,爭青還是不改。
爭青不顧,把一旁那被扔在床腳的傷寒雜病論遞給他看,告訴了他候一要她一月內(nèi)學會這書的事情,行兒聽了,竟然目露一絲歡喜,高興道“真是太好了,那你以后每日可以多教我識幾個字了?!?br/>
原是自打爭青有先生教她識字第一日后,行兒晚間就偷偷來找爭青,要她教他識字。
一開始爭青驚訝,這“師兄”竟也目不識丁那平日候一叫他去屋里畫的蝌蚪都白畫了又忽然轉(zhuǎn)念一想,心中更是痛心疾首可憐的行兒候一哪是教他,是借親自教習為由,吃干抹凈他啊
爭青看著行兒的目光頓時充滿憐憫,握住其手,眼神堅定道“好,以后我會一個字,你就會一個字罷”某爭答應教行兒后,果真言出必行,每日教得行兒的,不過一個字倒不是她藏私,而是一天下來,她真的只能學會一個字。幸虧行兒比她聰明多了,她左右折騰著一天學會的那一兩個字,行兒不到半個時辰就會了。
“來來,今日先生又教了個新字,行兒,你去把筆墨拿出來”
南邊屋,燭火搖曳
翌日
爭青清晨出門,捧著那傷寒雜病論,第一次準時出現(xiàn)在院子西屋里。
先生正在打盹,乍一看見端坐在他面前的那孩子,驚訝的揉眼,往常他來這兒后還可以睡好幾個時辰的呢。
許是爭青的“熱情”感染了他,他眼中充滿感動與欣慰,也正襟危坐的認真開始教習。一日學習結(jié)束,某爭累得直奔回南屋,第一次沒閑的在妙手堂四處找茬惹人煩。
路上疲憊,卻碰上阿蓬。
整個妙手堂,只有行兒與她親近些,其他的人,特別譬如阿蓬,一見她就跟見了蒼蠅。躲避不及,爭青偏不愛看,追著鬧他,每次兩人見面,難免干柴烈火,碰出激烈的火花。
阿蓬見她迎面耷拉著走來,以為這人又要過來煩他,立馬冷起臉來想加快腳速,卻見爭青懶懶抬頭招呼他一句,就擦身而過。阿蓬微愣驚訝,心想這人難不成是病了
爭青回到屋子里,行兒已經(jīng)在屋內(nèi)等她,又教與行兒今日所學,折騰完已是子時,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此后一連幾日,爭青都是清晨去西屋,日暮戌時才出來,整個妙手堂清靜不少。一日,吳老掌柜都不禁向阿蓬打聽,阿爭那混子去哪兒了,都不見人影,阿蓬也納悶,不會是真的病了吧。快來看 ”xinwu”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