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唯則與蕭明萱離婚了,顧綰寧本以為又會是一場雞飛狗跳,結(jié)果卻低調(diào)得一如他們結(jié)婚時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對季唯則徹底死心了,又或者別的其它什么原因,總之顧綰寧最后一次見到蕭明萱的時候,對方大著肚子,已經(jīng)好幾個月的身孕,正神色憔悴地坐在醫(yī)院的椅子上,孤身一人等著產(chǎn)檢。
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兩人之間首次沒有了劍拔弩張,蕭明萱一手捂著凸起的肚子,眼神靜靜地盯了顧綰寧好久,眼中怨毒猶在,卻已經(jīng)沒了精力與她爭斗,只冷冷地說:“恭喜啊,你現(xiàn)在得意了,時隔五年,你還是將所有能搶的東西都從我這里搶走了,連我的孩子你都不肯放過?!?br/>
顧綰寧面無表情地在她身邊坐下來,眼神安靜地看著她的肚子,她伸出一只手輕輕在蕭明萱凸起的肚子上碰了碰,表情奇異地變得柔和,柔聲說:“你放心,孩子出生后,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它,唯則以后會娶一位真正溫柔賢惠的好妻子,和他相守一生——這是他從學(xué)生時代起都一直想要的生活,一個溫婉安靜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而這些你我都不夠資格給他,拼死拼活強(qiáng)求來做什么?!?br/>
不夠資格,原來她只是不夠資格。
蕭明萱冷冷地笑了笑,直到笑出了眼淚而不自知,她雙手緊張地護(hù)著肚子,手抖得控制不住,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顧綰寧,聲線顫抖而嘶?。骸澳悴坏煤盟溃銜坏煤盟赖?,瘋子?!?br/>
顧綰寧只是抿緊唇不語,此刻看起來,她們兩人這樣坐著,蕭明萱才像是不正常的那個。
該落井下石的時機(jī)已經(jīng)過了,幸災(zāi)樂禍也沒什么意義,顧綰寧看著如今蒼然落敗的蕭明萱,突然覺得記憶中的某些東西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她一直以為,季唯則是謙謙君子,溫雅到無懈可擊,就算最后對她絕情絕意,那也總歸算是有跡可循,可是如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季唯則的看法太過片面。
憑蕭明萱的性格,若不是季唯則采用了某些極端的威脅手段,別說是主動放棄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哪怕是離婚,她也要拼命鬧翻天,可現(xiàn)在一切都在兩人無聲的沉默中落幕。顧綰寧的目光落在蕭明萱的肚子上,恍然看到了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又覺得心頭發(fā)澀,空蕩蕩的。
我該有個孩子的,她在心中默默地想,在蕭明萱木然的眼光下,起身離開了醫(yī)院。
出了醫(yī)院的時候,暖陽照在身上,陽光刺得顧綰寧眼角一痛,幾乎都要流下淚來,她茫然地站在路邊,看著來往車水馬龍,腦海中一股子詭異的念頭鉆進(jìn)來,像是一個嶄新的靈魂,在拼命擠壓著她,窮兇極惡地試圖接管她的身體。
重重按了按刺疼的太陽穴,顧綰寧搖了搖腦袋,有些痛苦地扶著一塊公交站牌站定,好久才慘白著臉晃過神來,她四下張望一陣,正好在街角看到一家新開的嬰兒用品店。
顧綰寧眼神中突然多了些奇異的神采,她著了魔般朝著那家嬰兒用品店走去,店主很熱心地迎了上來,向她介紹各種嬰兒用品,連小衣裳都沒有落下,顧綰寧看到各種樣式的漂亮小衣裳,唇角不自覺就露出了笑意,店主見她表現(xiàn)出明顯喜歡的樣子,就極力向她推薦,最后等她離開嬰幼兒用品店的時候,手上已經(jīng)整整提了兩大坨。
季唯則如約來接她的時候,看到她站在公路旁,手上重重的兩個口袋,正唇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將車靠邊暫停,季唯則恍然見到她那樣寧和的表情,眼神有一瞬間的怔愣,頭探出車窗叫她:“綰寧,有什么事嗎?”
是她昨天晚上主動跟他打的電話,說今天要來陪蕭明萱產(chǎn)檢,然后又說檢查完了想跟他商量點(diǎn)事,季唯則雖然心中略有古怪:明明她跟蕭明萱水火不容,她為什么要這么殷勤?但到底是還存了一絲隱秘的念想,想著能見一見她也是好的,便也推了手頭上的事,準(zhǔn)時赴約。
顧綰寧上了車,情緒一直都有些局促,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將那兩大口袋的嬰兒用品就放在腿上,季唯則注意到了,停車的時候問她:“你買這些東西干什么?”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現(xiàn)在冷靜下來看,他驟然覺得,顧綰寧的很多行為都有些詭異,完全找不到條理可言,譬如此刻。
“唯則,我們就不進(jìn)去了,就在這里將話說清楚吧?!鳖櫨U寧覺得有些頭疼得難受,再加上情緒緊張,臉色都白得不對勁,阻止了季唯則帶她進(jìn)餐廳吃飯的打算,她開門見山地說:“我想替你撫養(yǎng)這個孩子?!?br/>
“你說什么?”季唯則覺得自己可能沒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顧綰寧卻以為他這樣的反應(yīng)是拒絕,她眉頭狠狠一皺,明明都開始緊張地不耐煩了,卻又仍然極力壓制著脾氣,望著他低聲說:“我知道你跟蕭明萱的協(xié)議了,她主動放棄孩子,你一個大男人,肯定照顧不好孩子的,你以后娶了別的女人,別的女人不會疼愛你的孩子,我愿意替你照顧他,你把孩子給我好不好?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好不好,唯則?”她突然緊張地死死抓著他的手,眼眶中都急出了淚,語氣激烈。
“綰寧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季唯則眼中染上疑慮,看向她抓著自己的手,眼神暗了暗。
她用了不小的力道,指甲都已經(jīng)將他手背上的肌膚劃破,滲出淺淺的血絲,季唯則試著抽了抽手,沒抽動,瞧見她慘白著臉色明顯惶惶不安,眼眶中淚花閃動,蹙起的眉頭自上車起都沒有松開過,仿佛意識到什么,季唯則陡然心底一怔,想開口,才發(fā)現(xiàn)嗓子疼得發(fā)澀,隔了很久他才試探著問她:“綰寧,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孩子,什么還給你?”
顧綰寧早已經(jīng)泣不成聲,她無力地松開他的手,轉(zhuǎn)而小心地抱著腿上的兩個購物袋,茫茫然地說:“你把孩子給我,是我的孩子,我該有一個孩子的,我們該有一個孩子的……”
她說的“我們”,是指她和季薄川。
可是季唯則卻明顯理解錯了她不清楚的指代。
季唯則發(fā)現(xiàn)了,顧綰寧情緒不正常,他覺得她身上可能出了點(diǎn)問題,但如今這一切問題都變得不再重要,因為潛意識里,他將顧綰寧的不正常理解成是因為他,或者說明確點(diǎn),是因為他們曾經(jīng)共同失去過的一個孩子。
一種莫大的驚喜將他籠罩,季唯則甚至開始相信:這是老天愿意重新給他一個機(jī)會,一個跟綰寧重新來過的機(jī)會。
他很快地斂了情緒,不想自己說話太突兀嚇到她,就只是眼神灼灼地盯著她,說:“綰寧,我相信你是真心想照顧這個孩子,可我是孩子的父親,我不能跟孩子分開?!?br/>
說出這句話,連季唯則自己都唾棄自己的虛偽:他根本半分不在意這個孩子,一想到這個孩子體內(nèi)流著蕭明萱一半的血,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個女人算計了這么多年,這么多天來,他只要一想到那個孩子都會直犯惡心。
但是此刻,一種極致的狂熱在他心底奔流,讓他隱隱覺得:綰寧其實是愛他的,她只不過是走投無路,她一個女孩子,又極度缺乏安全感,自然會想要嫁人尋求丈夫的庇護(hù),只是碰巧撞上了他大哥而已。
季薄川。
季唯則的臉色暗沉下來,多少年,大哥都要橫亙在他和綰寧之間。
綰寧和大哥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季唯則固執(zhí)地這樣認(rèn)為。
“我知道,我不會強(qiáng)逼你和孩子分開的,”顧綰寧見他松了口,以為還有商量的余地,連忙說:“我們以后會定居英國,我會對孩子很好,給他穿最美的衣服,送他上最好的學(xué)校,讓他接受最好的文化熏陶,我也不會獨(dú)占孩子的,我會定期帶他回國,讓他跟你團(tuán)聚?!?br/>
她安安靜靜地說著,清麗的面容上閃爍著柔亮的光芒,好看得令人心動。多好,季唯則想,她還能這樣帶著憧憬地跟他談“我們”,她還能這樣眼含期待的望著他,談著他們今后的生活,就像是多少年前,她也曾這樣看著他,這樣跟他訴說著未來一樣。
可是話說到后來,季唯則美夢變噩夢,終于被她驚醒,“你說什么?綰寧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會獨(dú)占孩子?”
季唯則想,他們完全可以共同撫育這個孩子,就算他厭惡這個孩子的存在,可是只要她喜歡,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邊,他可以學(xué)著當(dāng)一個好父親,跟她一起守著孩子長大……可是她剛才說什么?
“我希望你能將孩子過繼給我?!鳖櫨U寧說:“我希望你能將孩子過繼給我和你大哥,你別擔(dān)心,這樣孩子依舊是你們季家的,誰都搶不走,老太太也不會有意見,因為孩子需要有媽媽照顧,我來照顧他了,家里長輩也不會催著你迅速結(jié)婚,你短時間因為不該再婚吧?”最后,她試探著問。
她一句又一句,條理清晰,層次分明,卻又步步為營,像是精明的商人,將各種有利的誘哄條件全部擺在明面上,卻讓季唯則瞬間臉色沉了下去。
原來,她竟是這個意思。
過繼?
季唯則斂了眸中冷笑,好久才勉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來,手指輕輕替她擦掉眼淚,他溫聲對顧綰寧說:“別哭,綰寧你先別哭,我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你也別為難我好不好?這件事情我記著了,你再讓我想想,你先給我點(diǎn)時間想想行不行?我也確實覺得你比明萱更適合照顧這個孩子,只是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么你執(zhí)意要這個孩子嗎?”
為什么。
顧綰寧一愣,只是低低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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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慢吞吞更新啦!小天使們看文愉快么么噠!上學(xué)開心咩?~\(≧▽≦)/~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