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夢
嗚!好疼!
蘇以安睜開眼,又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蘇以安身子一歪,腦袋撞到茶幾上,茶幾砰一聲翻到,茶水和零食煙灰林林總總潑了他一身。
這、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蘇以安倒在地上,頭暈得爬不起來,耳邊只聽見一個男人的怒罵聲,可嘰里呱啦的方言他一個詞也聽不懂。
那男人抓起蘇以安的頭發(fā),砰砰往地上撞,還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腳,蘇以安啊的一聲,捂著肚子,痛苦地弓成蝦米。
蘇以安好難受,腸子肚子攪成一團,那男人這一腳,肯定踹傷了內(nèi)臟,但這男人似乎并不打算放過他,一手抓著他的頭發(fā),一手啪啪地扇著他的臉。
蘇以安從來沒經(jīng)歷過這種事兒,他透過朦朧的視線,終于看清了男人的樣子。
男人體型高大,嘴角有一道疤,隨著他的怒罵,那道疤像蟲子似的一動一動。蘇以安腦子里飛快地回想,卻找不到有關于男人的任何信息。
蘇以安能確定,自己并不認識他。
憤怒,不甘,還有莫名的悲傷決堤似的涌進蘇以安的腦子,他聽見自己用方言罵了一句話,不罵還好,這一罵,男人更瘋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蘇以安疼得麻木,沒知覺了,他看見自己的右手折成了不正常的形狀,他明白自己的右手骨折,廢掉了。
房間門推開,跑出來一個面容模糊的小女孩,她抱著男人的大腿哇哇大哭,蘇以安漠然地看著這一切,他已經(jīng)沒法動作,也沒法思考,疼痛把他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他感到自己的頭發(fā)又被拽起,腦袋磕到桌角發(fā)出砰一聲大響,蘇以安嘴角淌血,兩眼翻白,在失去意識的一刻,他看見男人舉起啤酒瓶,朝小女孩的腦袋上砸去……
“啊——!??!”蘇以安大叫著從床上彈起。
清風吹起窗簾,陽光灑滿房間,雞大爺站在床邊伸著腦袋看他。
門砰一聲被人撞開,凌昭俠手提大劍,一身凌亂地沖了進來,他環(huán)顧一圈,滿頭問號地看向蘇以安。
蘇以安呆坐在床上呼呼直喘,臉色泛白,嘴角淌血,凌昭俠翻了翻他的下唇,用手指揩干凈血,問道:“做夢了?怎么把嘴咬破了?”
蘇以安兩眼失神地看向他:“我是誰?”
凌昭俠啪地拍了他腦袋一掌:“你睡醒沒有?!”
“嗚……大俠,輕點……”
“疼了?”凌昭俠揉揉,“好點沒?”
“好舒服?!碧K以安指指肩,“也掐掐?!?br/>
凌昭俠:“……”
魏杰修撕開膏藥往閨蜜肩上貼去,聽著蘇以安哎喲哎喲叫喚,魏杰修忍不住笑道:“活該了吧,誰叫你逗他!”
“他這是報復,肯定是報復!”
“人家報復啥了?”
“我昨天偷吃了他的豆沙包!”蘇以安揉著肩道,“他肯定生氣啦!”
“哥們你想太多了?!蔽航苄抻炙洪_一張膏藥往蘇以安后背上貼去。
蘇以安納悶:“你貼那干嘛?”
“黑了呀。”
“???”蘇以安往膏藥的位置摸了摸,“黑了嗎?但是不疼,沒感覺啊?!?br/>
“還有這里……這里……”魏杰修在他后背指指點點,仔細一檢查,發(fā)現(xiàn)蘇以安肚子上也黑了一塊。
但不疼也不癢,蘇以安也沒怎么在意,只是右手怪怪的,總使不上勁。
一天就這么普普通通地過了,到了夜晚,又出事了。
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蘇以安身子一歪,腦袋撞到茶幾上,茶幾砰一聲翻到,茶水和零食煙灰林林總總潑了他一身。
等等,怎么又是這個夢?
男人指著他,嘰里呱啦地罵。
蘇以安對此毫無反應,因為他還是聽不懂男人在說啥。
然后是什么來著?蘇以安努力回想,抓頭發(fā)→撞地→踹肚子→扇臉……
那男人業(yè)務熟練,技術高超,一套流程全包。
他抓起蘇以安的頭發(fā),砰砰往地上撞。
抬腿,朝他肚子上狠狠一踹。
一手抓著他的頭發(fā),一手啪啪地扇著他的臉。
看到小女孩出來的時候,蘇以安知道,噩夢快結(jié)束了。
那男人抄起啤酒瓶,朝小女孩腦袋上砸去……
“啊——?。?!”蘇以安大叫著從床上彈起。
凌昭俠撞開門沖了進來,環(huán)顧了一圈,視線落到臉色鐵青的倒霉蛋那兒。
倒霉蛋兩眼無神地看向他。
凌昭俠什么也沒說,直接抬手,往他腦袋拍了一掌。
蘇以安:“……醒了。”
魏杰修撕開膏藥往閨蜜后背貼去,蘇以安一聲不吭,皺著眉揉右手。
前臺小妹進來的時候被他嚇了一跳,她摸了摸蘇以安背上的淤青,擔心道:“你這是打架了么?好嚴重??!”
“沒事,摔了一跤?!?br/>
前臺小妹信了,送了他一瓶活絡油。
魏杰修不信,他摁了摁淤青的位置,問蘇以安:“疼不疼?”
“不疼?!?br/>
“顏色比昨天深了好多,該不會是傷到內(nèi)臟了吧?”
蘇以安搖搖頭,給自己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后望著飄渺的煙氣發(fā)呆,直到魏杰修摁上他的肩膀,蘇以安才啊的一聲叫了起來。
凌昭俠掐的位置其實只有一小塊,對比起身上的淤青顯得微不足道。
蘇以安照了一會,放下鏡子,看到閨蜜鐵青的臉。
魏杰修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問他有什么感覺。
蘇以安莫名其妙,問他怎么回事,魏杰修不說話,只是在蘇以安肚皮上的淤青位置又掐了一下。
這下,輪到蘇以安冒汗了。
蘇以安摘下煙,往肚皮上燙去……
凌昭俠見過自虐的,沒見過自虐成這樣的,他用棉簽沾了藥水,往淤青的皮膚上抹去,蘇以安卻往那受傷的皮膚上掐了一把,急哄哄地說:“沒感覺?。∥叶计惶炝?!”
“不疼?”
“不疼也不癢,就好像……這身子不是我的了!”
凌昭俠摘下煙,往他胸膛點了一下。
“啊呀!”
“疼?”
“嗯?!?br/>
“那這里呢?”凌昭俠往淤青的地方燙了一下,蘇以安搖頭,沒感覺。
“會不會是那個夢?”凌昭俠猜測著。
蘇以安一想到那夢就憤憤不平,他已經(jīng)連續(xù)兩天夢到被人打,被人打就算了,更郁悶的是,他還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誰!
蘇以安端起杯子,發(fā)現(xiàn)沒茶水了,招手道:“續(xù)水喲!”
魏杰修一手盤子一手壺,一陣風地飄過來,續(xù)滿水,又一陣風地飄去接電話。
蘇以安給凌昭俠倒茶,凌昭俠喝完茶,又吸完一根煙,在蘇以安亮晶晶的目光中,無所不能的大救星摁熄煙頭,終于開口道:“今晚我跟你睡?!?br/>
“謝大……………………咦??。。 ?br/>
冷空氣來襲,夜晚的溫度急劇下降,蘇以安在被窩里,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他掀開被子拍拍床:“大俠~”
折疊床上的凌昭俠翻過身不理他。
雞大爺激動地蹦上床,又被蘇以安抱了下去。
最后雞大爺在凌昭俠的折疊床旁邊窩成一團。
房間里有大救星,又有雞大爺,蘇以安本以為能好好睡一覺,沒想到睡著睡著,臉上一疼,他睜開眼,看見那男人又指著他罵。
靠!罵兩天了,還罵?!
蘇以安怒火中燒,瞄到旁邊的啤酒瓶,心里狠狠地想,反正是夢里,怕啥,打唄!
可蘇以安還沒摸到瓶子,就被男人一巴掌扇倒,腦袋撞在茶幾上,頓時暈頭轉(zhuǎn)向,失去了反抗能力。
在男人抓他頭發(fā),踹他,扇他,蘇以安憤憤地想,這次晚了,下回一定要早點出手……
啤酒瓶打在小女孩腦袋上的時候,蘇以安大叫著驚醒。
凌昭俠其實并沒有睡熟,聽見蘇以安的聲音,立刻蹦了下床。
蘇以安撈起衣服,發(fā)現(xiàn)淤青的地方果然變得更黑了,凌昭俠用手比劃了一下,皺眉道:“擴大了?!?br/>
蘇以安盼著大救星能冒出幾句指點迷津,但大救星卻搖搖頭:“夜里沒東西纏你?!?br/>
“怎么可能?!”蘇以安難以置信,“已經(jīng)第三個晚上了!相同的夢哎!”
“是沒東西。”竹片飄出一縷淡藍色的煙,凝聚成拇指大小的怪獸,那怪獸奔跑了一圈,“我也什么都沒感應到。”
雞大爺精神抖擻地踱來踱去,將腦袋伸到翅膀下啄羽毛。
陽光暖洋洋地灑進房間,蘇以安卻感到全身都冷。
提心吊膽地熬了一個白天,太陽下山,蘇以安又緊張起來。
牛肉丸沒夾穩(wěn),啪地掉到了桌子上,蘇以安又夾起一個,啪,再夾,啪,再夾……
凌昭俠招手:“再來一盤牛肉丸!”
魏杰修在這桌放下冰淇淋那桌放下鐵板燒,嘴里應著:“馬上到——”
凌昭俠將自己的牛肉丸夾倒霉蛋碗里,倒霉蛋好不容易夾起來,還沒送進嘴,丸子又掉了。
凌昭俠只好夾起一顆喂他吃。
蘇以安揉著右手,苦惱道:“越來越使不上勁了。”
“在夢里你的手骨折了,當然使不上勁?!绷枵褌b給他倒了杯酒,還夾了幾筷子菜塞他碗里,“不要緊張,今晚我們再睡一晚,快點吃吧,吃飽喝足啊?!?br/>
蘇以安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嗯,吃飽點,好上路……”
凌昭俠:“……”
夜已深,蘇以安瞪著滿是血絲的眼望著天花板,凌昭俠合上他的眼,安慰道:“別怕,放松點?!?br/>
倒霉蛋努力了一會,還是睡不著,他實在是怕了,這么古怪的事情他是第一次遇上,如今右手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他用唯一能動的左手緊緊抓著大救星,仿佛是在抓著一根救命草。
凌昭俠嘆了一聲,掀開被子鉆進去,倒霉蛋立刻手腳并用地纏住了人家。
凌昭俠摟著他,鼓勵地拍了拍。
小饕餮實在忍不住了,飄出來跳到窗臺,甩甩尾巴呸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以安真的睡著了,臉上一疼,他明白,自己又被打了。
他這回入夢后立刻往旁邊摸,有個酒瓶放在那兒,可他沒摸到酒瓶,反而摸到了一只溫熱的手。
緊接著,后腦勺被人拍了一下,力氣之大,拍得蘇以安往前跌去,穿透了男人,咕嚕嚕地滾進了電視柜里。
凌昭俠從電視柜里拽出蘇以安,牽著他往大門跑,在穿透大門之前,蘇以安回頭看了一眼,那男人拽著一個長發(fā)女人,啪啪地朝她臉上扇巴掌……
小饕餮咬自己的尾巴轉(zhuǎn)圈圈,玩累了,輕飄飄地落到被子上,相擁的兩人安安靜靜,小饕餮用爪子拍拍這個,又拍拍那個,在凌昭俠臉上走了一圈,落到蘇以安臉上,埋頭嗅了一嗅,恍然大悟:“難怪感應不到東西,原來魂被勾走了??!”
看到鐵閘門的時候蘇以安還覺得奇怪,等他穿透了門,回頭一看,腿都快嚇軟了。
鐵閘門明明是鎖著的,但蘇以安卻透過鐵閘門,看到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影正站在樓梯上。
“別看!”凌昭俠拽著他往樓下沖,兩人像是一陣風,轉(zhuǎn)眼到了樓下,跑出小樓,凌昭俠還牽著他拼命地跑。
蘇以安大叫:“大俠!我知道了!這樓我來過?。?!”
凌昭俠:“閉嘴!”
蘇以安:(⊙x⊙;)
兩人穿透了行人,跑到馬路上,穿透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凌昭俠腳一蹬,牽著蘇以安輕飄飄地騰空而起,飄進廣告燈箱,又飄了出去,像氣球似的飄向夜空。
蘇以安:(⊙x⊙;)唔咕咕!??!
“別說話,憋好氣!你現(xiàn)在是靈魂狀態(tài)懂不懂?”
蘇以安心想,切,你還不是一樣說話嘛!
凌昭俠哼了哼:“你想什么我都聽到了!”
蘇以安無奈地抬頭看去,凌昭俠飛在前方,月光露出云層,輝光灑在他半透明的身上。
蘇以安看得失神,聽見凌昭俠輕輕地說:“其實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是……”
才說了幾個字,凌昭俠不吭聲了。
蘇以安也不催,靜靜地等下文。
等啊等,等到降落了還沒等到下半截話。
抓心撓肺啊!
蘇以安只好主動問:“你不是什么?”
凌昭俠抓起他,奮力朝床上一丟,蘇以安:“你倒是把話說完啊啊啊!”
魂魄歸位,蘇以安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大公雞踱到窗邊,朝著泛白的夜空準時打鳴。
凌昭俠揉揉眼,翻過身繼續(xù)睡。
蘇以安推推他:“大俠!大俠!”
凌昭俠不耐煩地彈彈胳膊,縮進被子里不理他。
蘇以安扒開被子,挖出凌昭俠圈在臂彎:“大俠,你不是什么?”
“說什么夢話呢?”
“你帶我飛天的時候說的?。 ?br/>
“我什么都沒說,是你做夢而已。”
蘇以安撓撓下巴,調(diào)侃道:“難道你想說,你不是人?”
凌昭俠:“……”
然后蘇以安被凌昭俠丟出了房間……
報攤大媽新進了一批貨,她把雨傘放到貨架上,轉(zhuǎn)頭看見熟悉的身影??吭趫髷偱赃?。
蘇以安付了兩塊錢,拿著小禮盒往樓上走。
報攤大媽喊住他:“這樓沒人了,你還往里走干嘛?”
“都搬走了?”
“是啊,昨天就清空了!”大媽指著墻上的通知,“這樓過幾天也要拆啰!”
“??!”
“哎,對了,今天有豆沙包,兩塊錢一個,好新鮮的哦!”大媽搬出籠子,“咦,人呢?”
“來一個豆沙包?!绷枵褌b走到報攤前。
“好嘞!”大媽裝好遞給他,“五塊錢謝謝?!?br/>
凌昭俠:“……”
正午的太陽正烈,樓道里亮堂堂一片,蘇以安一股作氣地沖上樓,在通往五樓的鐵閘門下擺上幾個蘋果和裝有巧克力慕斯的小禮盒,他還找來幾塊磚,簡易地圍了一圈,掏出冥鈔在磚頭圈里點燃,蘇以安雙手捏著香,恭恭敬敬地朝鐵閘門拜了一拜……
傍晚,來小店吃飯的人多了起來,凌昭俠放下電話將一疊餐單遞給陶廚師,有客人叫:“服務生!加水??!”
“自己加!”
“服務生!結(jié)賬??!”
“自己算!”
“服務生……”
凌昭俠叼著煙倚在門邊,望著遠遠奔來的兩個身影。
魏杰修又跑過來蹭飯吃了,當然,他依舊什么都沒吃成。
一群客人圍了上來。
“服務生!壺爆了!”
“服務生!三十六加十二是多少???”
“我的喬巴怎么還沒上???!”
電話:“嘟嘟嘟……”
蘇以安將一袋子熱乎乎的豆沙包放大救星手里,感激道:“大俠!我去了!解決了!”
“解決了?”
“嗯!”蘇以安掰手指數(shù)著,“巧克力慕斯送了,燒了紙,燒了符,墻上掉下的符也重新粘回去了,還有……”
“你進鐵閘里了?”
“沒有?!?br/>
“呵呵!”
“大俠你不要嚇我?!?br/>
凌昭俠將一支煙塞倒霉蛋唇上,幫他點燃,蘇以安吸了幾口,臉色依舊刷白刷白,兩人沉默了一會,凌昭俠說:“我叫你在門口拜祭,不是在鐵閘門外,而是他們家門口?!?br/>
“你、你的意思是……我要上五樓?”
“嗯,而且必須是晚上,中午去是沒用的?!?br/>
“啊咧,大俠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去過了?”
凌昭俠:“……”
凌昭俠淡定著臉:“我隨口……”
“大俠你又路過了是不是?”
“是……”
“大俠……”蘇以安眸子里亮亮的。
凌昭俠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拍拍倒霉蛋道:“這事必須你自己去,從你接電話的那天起,你就跟他們搭上關系了,那對母女應該想要你幫他們做點事。”
烏云遮蔽了月光,天邊響起滾滾悶雷。
“就今晚吧。”凌昭俠看了看天,“記得帶傘?!?br/>
“下雨天……容易見到東西?”
“對,這事兒不能拖,趁你還能動的時候盡快解決掉,要是樓拆了,你就更沒有機會了?!绷枵褌b往蘇以安的胸口上拍了一拍,淤青已經(jīng)蔓延到胸口,按這個速度,用不了幾天將會覆蓋全身,到時候蘇以安會變成什么樣,凌昭俠也說不準,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蘇以安肯定會沒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