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你干嘛——”
這時,酒吧角落,一個驚恐的女嗓忽的響起。
陰霾的眼,瘦削的臉。
一籠陰暗中,旁兒喝酒的某個年輕男人,忽的站了起來。
一看見“葉泉”,他憤怒的像陷入絕境中的孤狼,兩道寒光凜冽的目光,直勾勾的剮著她。
“松手?!?br/>
男人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寒意透骨。
“你冷靜點?!?br/>
纖細的手腕緊緊拽著男人的衣袖,酒吧中,明里、暗里,一雙雙若有所思的眼,不懷好意的往這邊瞄著。女人的聲音哀婉的近乎絕望,“潘子,你不要沖動,你惹不起的,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
“我說,松手?!?br/>
又重復了一邊,男人的手指死死按在一個玻璃酒瓶上。
“成靜,拉著他!”
嘩的一聲脆響,酒瓶砸出了尖銳的寒光。
男人狠狠一摔。
那個纖細溫婉的女孩兒,登時被摔到一邊。
動靜不??!周遭一小片兒人,紛紛側目,瞞不住了,藏不了了!女人臉色蒼白如鬼,禁不住尖聲叫道:“成靜,你還不拉著他,你要看他做傻事嗎?不就是孩子沒了,我不難受,一點兒也不難受,你拉著他!拉著他?。 ?br/>
絕望到死的尖叫,在一地紅消綠匿,音樂驟起中,驚恐的近乎失真,口中說著不難受,女人的眼淚卻大滴大滴的砸了下來。
再說葉春閑。
坐在沙發(fā)上,她皺著眉心看著手表,哪知暗里風起云涌,危機四伏,楚歌陣陣。
從她來到果殼酒吧,到現(xiàn)在,足足坐了有十分鐘——葉泉喜歡在十一點左右,來酒吧,在固定的位置坐著。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11點過10分了,葉泉還沒來。
葉泉為什么還沒來?。?br/>
葉春閑有些困倦的撐著下巴,心里不由有點兒犯嘀咕了。
嘀咕,嘀咕著,細密的睫毛不自覺的往下垂,困得撐不住吶!
只是……
她還記得自己來的目的。
于是,又在一個瞬間,倏的驚醒,揉了揉尨茸的大眼,強打起精神,看著門口的方向。
自從懷了寶寶以后,葉春閑就特別喜歡犯困——
平?!酢觞c就準時睡覺了,哪會撐到11點?。∪~春閑有點兒無奈,困的不行,不由用纖白的手指扯扯眼皮,試圖這樣讓自己清醒些。只她不知,在她揉眼的時候,漆黑的眼眸兒在燈紅酒綠中,格外的輕軟。
看上去,像冬天圍爐邊的小貓,既慵懶,又無辜——
一困,一醒。
一醒,一驚。
驚了,又倦了。
這朦朧的小模樣,可招人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這姑娘根本不是混夜店的料兒——太良家了!
她以為坐在不打眼的角落,這兒又暗又逼仄,沒人會注意到自己,卻不知,從她進了酒吧開始,一舉一動,她兒時認識的發(fā)小看著她、不認識的那些巴結又或是討厭葉泉的人,一雙雙眼睛統(tǒng)統(tǒng)都看著!
其中,一雙瞳仁剪秋水,骨重神寒添器宇,清清淡淡的睇著她。
那是個極年輕的男人。
長得好。
衣架似的身材。
氣質(zhì)也特別的出挑。
之于眾人,就像是天心一輪寒月,煌煌月光,昭昭天地。有他在,無論模樣比他俏的、還是身材比他好的,都被襯得跟砂礫似的。果殼最不缺的,就是富二代、官二代、軍二代,氣質(zhì)好的多得是。
就算這樣,這人依舊是拔尖的主兒。
他看著葉春閑。
沒說話。
旁邊一群人卻耐不住了,有人就忍不住笑了:“龐爺,你不是最煩葉泉的做派,今兒個怎么看得眼都直了?”
“你們不懂。”
男人笑了笑,溫淡的目光未離片刻,如膠似漆的沾在葉春閑身上,語氣清和,隨著話音落下,呼吸拂面,也似透了蘭香。一聽這話,大家都笑了:“我們別的是沒看懂,就看懂龐爺準備和太子搶女人?!?br/>
“嗯。我為什么要去搶破鞋?”
男人依舊笑著,看著格外的溫柔,嘴巴卻毒的可怕,一說話,一針見血,入骨三分,狠的諸人忍不住就捏了一把冷汗。
有人就覺得奇了怪了:“龐爺要是不喜歡她,干嘛還要看?”
“我在算時間?!?br/>
淡淡應了聲,龐柳修長的指尖一下下點在桌面,笑的依然溫和,只語氣中,透著一絲兒古怪又復雜的熱切。
“什么時間?”
“小葉被潘子酒瓶底扎傷的時間?!?br/>
溫柔的笑著,那么個清如蓮子淡如茶的好看男人,口中吐出的,竟是這樣一句殘酷并冷漠的話語。諸人喉間狠狠一噎,壓根就沒想過素來憐香惜玉的龐柳,竟也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那么多人,就沒一個注意到他喊的是“小葉”,不是葉泉。
“成靜,你拉著他!拉著?。 ?br/>
撲鼻一陣酒風,帶著濃烈的煞氣。
葉春閑還等著呢,就聽見旁邊鬧的厲害,她側了側身,換了個方向。
“潘子,我們回家好不好,回家啊——”
女人絕望的哭聲很近了。
大約是男人出來鬼混的吧,女人知道了跑來鬧吧。邊兒吵嚷嚷的,葉春閑胡亂想著,困,困的厲害。
“哐當!”
有什么被摔開的悶響,在鬧騰的音樂聲中,也格外清晰。
“泉哥小心!”
一群人尖叫著提醒著。
“成潘,你他媽不要命了!”
亂七八糟的吼聲。
好像都是沖著自己這方向來的。
葉春閑倦倦的抬起了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著一群人朝著自己身后叫嚷著什么。大風卷過,她忍不住回頭,寒光一閃,耳尖上,似有什么冰涼的水滴,貼著鬢角滴了下來,透著濃濃酒汁的芬芳。
那似乎是……酒汁兒。
這變故,發(fā)生的迅如疾風,閃如雷電。
“不——”
女人的尖叫凄厲的響起。
眼見著尖銳的破碎酒瓶兒,朝著葉春閑的頸上大動脈就要扎過去,周遭亂哄哄的,尖叫聲、抽氣聲、怒吼聲,徹底亂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恐的看著“女王(葉泉)隕落”,嘴巴都嚇的張大了。
這時,不知是誰,扯了葉春閑一把,輕而易舉捏住了成潘的胳膊。
“滾!”
摔開了成潘的手,對方冷冷的呵著。
葉春閑踉蹌著,整個人都撲到了那人的懷中,對方的手不輕不重的攬住了她的腰,沖力之下,小臉狠狠撞上了一具堅實有力的胸膛。
“姐姐!”
與此同時,一個嬌軟好聽的嗓音,驚叫起來。
“嗷……”
一旁的成潘,只覺手腕都要被卸掉了。
“我的手……”
酒瓶落地,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他痛慘了,然后再慘,也沒有眼前同時出現(xiàn)兩個“葉泉”這么震撼可怕。
腳步聲越來越密切,當那個和葉春閑容貌一模一樣的女孩兒出現(xiàn)的時候,旁邊迅速圍上了許多的人,將女孩兒眾星拱月似的圍在了中間。女孩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葉春閑,水汪汪的大眼里迅速凝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姐姐,真的是你?”
她一疊聲的叫著,暗地使勁的想要把葉春閑從年輕男人的懷中扯出來。
看著蠻讓人感動的姐妹重逢。
可是……
和她語氣不符合的,是她的動作,從外面看著無比溫軟的動作,卻只有葉春閑知道她捏著自己,使了多大的勁兒。
葉春閑痛的頭皮都有些發(fā)蒙了。
這是……
怎么回事?
變故太快,葉春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頭頂上方,傳來一把很穩(wěn)的青年音,清淡好聽的落了下來:“原來是泉泉的姐姐。我說泉泉今兒個來了,怎么這么安靜。”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聒噪嘍?”
眾星拱月的嬌俏少女拉不動人,垂下的眼底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陰霾,卻是雙手叉腰,不服氣的撒著嬌。
“想太多了?!?br/>
年輕男人微笑說著,略有不舍的松開葉春閑。
他容貌清朗,氣質(zhì)溫雅。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居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只是……
看著葉春閑時,眼底掠過一抹饒有興味。
當這兩人一出現(xiàn),原本熱鬧的酒吧,登時更加熱鬧起來,分明這么個不打眼的地兒,一下子涌上了許多的人。
“泉哥,這真是你姐???長得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葉家盡出美人胚子!”
“姐姐有男朋友了沒……”
周遭鬧哄哄的奉承聲,擠做堆了。
每個人都擠著往前,七言八語的,費勁心思想要拉些近乎。
看著在奉承,其實一門心思都指著太子那跟高枝呢。
本就困的難受,又差點兒經(jīng)歷次血光之災,好容易見著葉泉,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先被一群不相干的人圍上了。葉春閑懷孕這么久以來,就屬今天最不舒服,她孕吐本來一點兒不明顯。
這會兒可好,秀氣的眉越擰越緊,喉中翻涌著一股惡心。
“哇!”
小姑娘張嘴一吐,稀里嘩啦,也不知吐到了那兒。
“嗯?”
清淡好聽的男嗓,淡淡的往上一挑。
刷的一下,方才還吵嚷嚷的地兒,瞬間安靜的秋風落葉,連跟落針的聲音,都清晰得不得了。好家伙!所有人只顧著往前擠,湊近乎,卻從沒想過葉春閑會吐。她站的位置,又恰好離太子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