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兒入了五月就開始漸漸熱了起來,淺妤因著中旬就過生辰了,這兩日的禮物便一股腦的都往江府送,本想著讓母親這邊收拾處理了,誰知道好幾天都挺秀雅說母親在睡著,一直想著讓人去請個郎中,母親這邊卻總說是春困,因此淺妤隨想著這事兒卻也總是被其他事給耽擱了。
今兒個本來想找母親說話解解悶,誰知道秀雅說母親今兒吃不下什么東西,便又睡了,淺妤這才趕緊讓瑾瑤去請大夫。
看著在一旁服侍的秀雅,淺妤進了房間,為了不打擾母親休息,她便壓下聲音問答
“母親這是怎么了?”
秀雅掩嘴輕笑,大小姐未曾生育對這些事兒自然就不懂,夫人又說怕是搞錯了鬧笑話,這才一只沒請大夫看,瞧著淺妤著急的樣子,秀雅也不好在瞞下去,而淺妤察覺了秀雅的反應,偏了偏頭,疑惑的看向她,秀雅這才開口道
“夫人覺著自個兒可能是懷孕了,但又怕是自己瞎琢磨,尋思年紀大了看錯了尷尬,因此就一只沒請人來看”
江淺妤皺眉,雖說母親今年也是三十有二,雖說生育傷及身體,可到底不是年紀多大,淺妤對著母親著行為頗為無奈道
“秀雅姑姑也是,竟任憑母親這般胡鬧了”
秀雅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這時瑾瑤也帶著郎中進來求見,淺妤便讓秀雅把人迎進來,而她則到母親身邊輕聲叫醒江母,江母還疑惑呢,淺妤便開口道
“我讓人請了郎中,母親讓他瞧瞧”
江母的臉上突然泛起兩抹紅暈,左右張望尋找著秀雅,淺妤適的沒好氣的打斷她道
“我把秀雅打發(fā)出去了,母親竟會瞞著我”
說著淺妤起身便將母親床上的帳幔拉下來,而后讓母親把手微微伸出帳幔,做完這一系列之后,這才將大夫請進來。
郎中進來后,半跪在地上,將一方帕子輕輕覆蓋在江母的手腕上,而后才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先是瞇了瞇眼睛,而后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不打一會又有些不確定一般的重新摸了一下脈,而后才確定,起身對著淺妤作揖道
“恭喜小姐,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啊,三月有余了”
淺妤“啊”了一聲,還有些愣神兒,過了大概幾秒鐘,這才嘴角上揚,開心道
“謝謝大夫了,母親上了年紀,還勞煩您多幫忙照顧”
說完便招呼瑾瑤道
“你快和秀雅姑姑隨著先生去學著些,這可是喜事”
等著瑾瑤將郎中帶出去,淺妤就將著帳幔收起來,幫著江母的背后靠的高了一些,這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在感嘆父母過去這么久感情還這么好的同時又有些埋怨的看向江母道
“您瞧瞧,早請人來看,早就讓人注意了,父親若是知道,可要擔心了”
江母雖有感覺,但聽到大夫這般說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聽著自家女兒的埋怨,不禁有些理虧的開口道
“一把年紀,這……這總有些不好意思的?”江淺妤“切”了一聲,才鄭重的對母親道
“娘,這生兒育女是作為女人家最偉大的事情,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江母聽著女兒的話,點了點頭,一只手輕撫向小腹,而后又抬頭帶了些憐愛的看向淺妤,自己的女兒都到了這般可以嫁人的年紀,自個兒還懷孕了,讓本來獨自受寵了十幾年的女兒突然接受另一個孩兒的存在,對她是否有些殘忍,江母想著開口說些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只能尷尬的問
“可是吃過飯了?”
淺妤又不是個癡傻的,怎能不知母親是沒話找話,老實說,剛聽到母親懷孕的時候,她是有些茫然的,畢竟她的生活中好像突然闖入了人什么一般,但聽到郎中確定的說三月有余時,她心里那一份開心也是無以言表的,因此看著母親這略帶多愁善感的樣子,淺妤上前了幾步,坐在了江母的窗邊,輕輕拍了拍被子道
“娘,我是女孩子,日后要是出嫁了,或是如母親說的嫁的遠一些,就沒法時常在您和父親身邊盡孝了,如若是有個弟弟妹妹陪在您身邊承歡膝下,也是女兒愿意看到的,他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只會疼她,父親不在城里,這段日子,我也會照顧好您的”
看著女兒懂事的樣子,江母不禁想到,這些年的淺妤好像一直活在所謂‘紫薇星’的名號下面,無論別人怎么看她風光,不過都是因為這個言論之下,她不得不做的一些事,好像小小年紀,她就要比別人做的更好,肩負了更多的責任。
江母伸手將女兒攬進懷中,而淺妤則靠在母親的肩頭,手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江府的喜事自然是每沒一會就傳遍府里,為了讓母親院子中的人更加細心的照顧著,淺妤特地給大家伙兒漲了工錢,因此大家干起活兒來更加的賣力了。
剛從外面回來的季景之和阿依北言感受到府里的喜氣洋洋,便拉個人問道是怎么回事,得到消息,兩人也不免有些開心,抬腿就往江母的院子去了。
兩人剛準備叫人通傳一聲,便看到淺妤從房里輕手輕腳的出來了,看著這倆人,淺妤便走過去輕聲道
“母親睡了,就別進去打擾她了”
季景之點了點頭,而阿依北言則開口道
“真懷了”
江淺妤伸手錘了他胸口一下,警告道
“你說話悠著點,氣著母親,惟你是問”
阿依北言趕緊附和道
“是是是”
幾個人小聊了兩句,淺妤便和他們說了一聲,就離開了江母的院子。
入夜,阿依北言身邊的人向他匯報近日蒼竺的一些情況,聽完之后,他也有些煩躁,便擺了擺手讓人下去,本以為脫離的權利的漩渦,卻不成想之后的日子也不過一直都是在漩渦里掙扎罷了,若是贏了便是王者,若是輸了也不過是隨著漩渦沉入深處了。
在屋里悶著久了便想出來轉(zhuǎn)轉(zhuǎn),誰知沒走幾步就發(fā)現(xiàn)了在房頂上坐著的江淺妤,從下往上張望,覺著她不免覺著有淡淡憂傷籠罩著她,當阿依北言爬上來的時候江淺妤還是沒有注意他,一只盯著月亮,阿依北言想說些什么卻怕打擾著一刻的寧靜。
還是江淺妤先發(fā)現(xiàn)他,淡淡一笑道
“最近你和少亭哥哥也很愛上房?上次是他,這次是你?”阿依北言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了一只巴掌大的壺遞給她道
“嘗嘗”
淺妤拿過來,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這個精美的小物件,扒開壺塞,往嘴里倒了一口,香香甜甜,像是糖水一般,回味卻有一股子淡淡的酒香,不禁開口問道
“這是什么好東西,真好喝”
說著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嚇得阿依北言趕緊從她手上搶過來,蓋上塞子道
“蘭花酒,我和少亭一起想法子搞的,我們一同給它命名‘嬌蘭醉’”
“好爽口,好甜香啊”
江淺妤忍不住夸贊道
阿依北言瞧著她的樣子,也打開酒壺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道
“那是自然,你可知道,這是取自蘭花剛剛開苞的時候就釀造的,我們也失敗了好幾次”
江淺妤沒好氣的“哦”了一聲,這兩個人什么時候背著她關系這樣要好了,還到了能一起做酒吃酒的地步,阿依北言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并未打算告訴她兩人為什么做酒,岔開了話題問道
“現(xiàn)在能說說了嗎?江大小姐因為什么心情不好了?”
江淺妤聽著這聲音并不大的蟬鳴,再一次抬頭看向月亮,托腮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阿依北言也抬頭看向這一輪彎月,說不上是多么明亮,但掛在天上確實別有一番風味,于是他便學著江淺妤的樣子托腮坐下,也抬頭道
“你從小心情不好就在房頂上吹風”
江淺妤輕嘆一口氣,其實也不是她心情不好就上房頂,只是他覺得這里是府中最貼近天邊的地方,是唯一一個可以讓她靜得下心來思考一些問題的地方,所以她才愿意爬上來。
得不到江淺妤回話的阿依北言繼續(xù)問道
“是因為江夫人懷孕?”
江淺妤搖了搖頭,她的確因為這原因心里有點亂,她坐在這兒其實想了很久,她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因為母親懷孕就跑來靜心,可轉(zhuǎn)念一想,她在母親的房里說的話也確實是真心的,對于這個未出生的孩子她也沒什么敵意,對母親更沒有,但不知為什么她就很想靜靜。
而阿依北言看著這思緒亂飛的江淺妤,做了一個鬼臉,憋聲憋氣的叫了一聲“江淺妤”
淺妤回頭,看著這么一個鬼臉,便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她笑了,阿依北言也就放心了。江淺妤也不打算在糾結(jié)著心里的小情緒,看道阿依北言眼底的意思疲倦,便開口問道
“最近煩心事很多?”
阿依北言“嗯?”了一聲,江淺妤指了指他的眼下的烏青,問道
“蒼竺大君還好嗎?”
阿依北言有些許疑惑,江淺妤為何知道蒼竺的那些破事,剛以為是身邊那個多嘴的人說漏了,就聽江淺妤不甚在意的開口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和蒼竺有聯(lián)系,我也知道你不甘心待在這兒,如果有需要和我說,我想辦法讓你回蒼竺”
“那你為何……”不揭發(fā)我?
這是阿依北言沒說完的話。
誰知道江淺妤伸了伸懶腰,望向他帶了幾分警惕的眸子,“噗嗤”笑出了聲道
“喂,別那么看著我,我早就說過,你做什么與我無關,只要不傷害到江府,我管你做什么,那都是你的事情”
阿依北言看著江淺妤,打量著她的話有幾分可信,然而江淺妤根本就沒打算在這事上做什么解釋,反而還苦口婆心道
“未經(jīng)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所以我從來不會說讓你原諒你的父親,原諒你的國家,但是生而為人,總不能帶著仇恨生活,有理想是好事,但唯獨不可辜負那些在幫你人”
江淺妤說完,轉(zhuǎn)頭看著阿依北言還在盯著她看,她以為是自己教育他讓他感覺到被教育了,因而淺妤不自然的在眼前揮了揮手,裝作是驅(qū)趕蚊子的狀態(tài),阿依北言翻了翻白眼道
“行了,別裝了”
江淺妤嘻嘻一笑,也不再裝了,而阿依北言炙熱的眸子則望向江淺妤道
“我問你,如果我回蒼竺,你可愿和我一起回去,若我登上那位置,你可愿意做我的大妃?”
江淺妤聽著這話,感覺不像是開玩笑的,因而就塘塞著
“你覺著我大越紫薇星的身份可是能去別國的?”
誰成想,阿依北言握住了江淺妤的手頗為肯定的說道
“你若是想,我自然有辦法”
不知道為何這時江淺妤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季景之的臉,轉(zhuǎn)而她甩開阿依北言的手道
“我不想”
看著阿依北言眼中有些受傷的樣子,江淺妤吹了吹自己劉海兒,整了整神色道
“阿宴,我是大越的人,我父親母親都在這里,我的家在大越啊,不管紫薇星之言是真是假,上天既然給了我這個使命,我就有責任去庇佑我大越的子民,這時我的責任”
一句‘我的家在大越’這話數(shù)十讓阿依北言破防了,當年他從蒼竺離開的時候,他也對老頭說過,他的家在蒼竺,可結(jié)果呢,不過是把他打暈了送到了大越,如果可以他也想故技重施,將淺妤打暈了帶回蒼竺,可他不愿意淺妤重蹈他的覆轍,這樣一個明媚陽光的女孩,如果真的以這種不堪的方式帶走了他怎么會開心呢?
阿依北言,聽著她的話笑了,而江淺妤也不在說什么,伸了個懶腰就翻身下去,站在地上的她還不忘提醒道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跑馬呢”
說完她便離開了。
這時,他的貼身侍衛(wèi)哈立木拿著一小段宣紙過來道
“少主,這時從掌柜那兒拿來的,說是江府最近眼線太多……”
阿依北言“嗯”了一聲,打開著紙,看著里面的內(nèi)容,瞇了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