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短暫地出現(xiàn)在耳邊,然后消失不見。
仿佛這一切只是謝凝的幻覺。
顧年和陳熙擦干凈手,推開陽臺的門,裴執(zhí)先一步將一個大外套罩在謝凝身上。
謝凝正在認真思索那聲音究竟是從哪兒來的,等到反應過來時,裴執(zhí)的外套已經(jīng)套在身上。
潔癖讓他很反感他人接觸,極其厭惡使用別人的東西……
裴執(zhí):“你的衣服有點透?!?br/>
下意識想要將外套脫掉的手,停在衣領口不動了。
謝凝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襯衫料子輕薄,沾了水之后貼在身上,能夠清楚透出身軀的肉色,以及若有若無的腰身線條。
裴執(zhí)又說:“外套是新的,我沒有穿過,今天剛從干洗店拿回來,不臟。”
謝凝的精神潔癖嚴重,光是用“別人的東西”這一點,就讓他有些不適。可他身上確實有些透,并且襯衣還在淌水,有個外套披在身上,情況可能會好很多。
“謝謝?!敝x凝說,“衣服我會干洗完再還你?!?br/>
裴執(zhí):“嗯?!?br/>
裴執(zhí)又恢復成謝凝熟悉的冷漠樣。
裴執(zhí)是體育系的校草,身材和臉蛋都挑不出錯,現(xiàn)在網(wǎng)絡發(fā)達,顏值高的人在哪兒都容易受到注視。
不過裴執(zhí)最出名的還是他的直男性格,他的高冷與恐同都十分出名,也有部分男同學極其討厭他,認為他很裝。
謝凝對裴執(zhí)的印象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冷,帥。
除此之外,他們再無交集。
也許是謝凝聽錯,又可能是誰的手機直播沒有關,總之,那應該不是裴執(zhí)的聲音,更不可能是裴執(zhí)對他說的話。
平時在家,謝凝可以在衛(wèi)生間待一個小時。
但這里是宿舍,宿舍的衛(wèi)生間也算公共區(qū)域,他盡量將時間縮短在二十分鐘內(nèi)。
不希望別人麻煩他,同樣意味著他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謝凝多洗了個頭,用時比他預想的時間多了十分鐘。
當謝凝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時,水汽伴隨沐浴露香氣填滿宿舍內(nèi),裴執(zhí)的位置距離門口較近,他是第一個聞到這個味道的。
他下意識朝謝凝的方向望了過去。
腳踝處露出一截清瘦的踝骨,白玉修長的手指撫著毛巾,謝凝微微低垂腦袋擦拭發(fā)尾,神色冷若清泉,長長的睫毛在暖光下浸著些水色,透出幾分溫然感。
察覺到有人在注視,謝凝下意識往裴執(zhí)那邊看了一樣。他們剛對視上,謝凝就聽到一個聲音。
【老婆好香?!?br/>
謝凝的神色在瞬間變得詫異,他飛快地錯開目光,被熱水蒸得富潤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上一層紅暈。
又是這個聲音,酷似裴執(zhí)的聲音。
但謝凝確定,裴執(zhí)剛剛沒有說話,因為裴執(zhí)的嘴唇根本沒有動過,神情也與以往一樣面無表情。
而且裴執(zhí)根本不可能會喊他“老婆”。
謝凝試探地再與裴執(zhí)對視,裴執(zhí)依舊是一臉拽冷樣,渾身上下散發(fā)生人勿近的冷淡氣場。
可是,在第二眼對視時,奇怪的聲音又出現(xiàn)了。
【老婆看我了?】
【老婆真的好美……好香好白,想親一口?!?br/>
【為什么突然看我?是我哪里臟嗎?還是我身上有汗味?不對,我洗過澡了,還洗了好幾次……難道沒洗干凈?】
【等會再洗一次吧?!?br/>
謝凝被一連串的“老婆”砸得有些眩暈。
他觀察片刻,他的室友們似乎沒人在看直播。
那么,這聲音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謝凝很少來宿舍,桌上幾乎什么東西都沒有,衣柜里衣服也不多,只有一套換洗衣服,以及幾個禮盒。
他將禮盒取出,放在一邊的空桌上:“最近天氣轉(zhuǎn)涼,你們需要圍巾嗎?我正好有多的。”
陳熙和顧年看到禮盒上的logo:“這太貴重了……”
“這是贊助商送的,我一個人也戴不過來,如果你們愿意收下,”謝凝道,“我還得謝謝你們幫我斷舍離?!?br/>
謝凝都說這份上了,他們也不好再客氣,他們圍了過來。
謝凝:“款式都是一樣的,但顏色不一樣?!?br/>
顧年:“你也有嗎?”
謝凝:“有?!?br/>
陳熙:“你是什么顏色的?”
謝凝:“我留了藏青色。格紋款只有三個顏色,深紅、藏青、墨綠……”
陳熙:“裴哥,你先選吧?你喜歡什么顏色?”
裴執(zhí):“藏青色?!?br/>
謝凝看了裴執(zhí)一眼。
裴執(zhí):“謝謝。”
盡管在道謝,他看起來依舊十分冷酷,鋒利深邃的眉眼透著天生的孤傲,散發(fā)冷峻強勢的氣息。
下一秒,謝凝又聽到。
【和老婆戴情侶圍巾嘍?!?br/>
謝凝:“……”
他戴上耳塞準備上床,“不客氣,你們喜歡就好。我明早有課,先睡了?!?br/>
他睡覺習慣戴耳塞和眼罩,今天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讓他做出很多不符平常的事,就比如,他又下意識去看了裴執(zhí)一眼。
裴執(zhí)似乎也準備上床入睡,但他記得,裴執(zhí)習慣熬夜,現(xiàn)在才十一點不到,裴執(zhí)怎么突然早睡了?
【跟緊老婆早睡早起的作息,老婆是天老婆是地,聽老婆的話陪老婆睡覺。】
【老婆晚安。】
太吵了。
謝凝拉上床簾,躺在床上。
因為耳塞與眼罩的作用,他能夠進入更深一層次的思考空間。
謝凝確定了,這是裴執(zhí)這邊發(fā)出的聲音。
他最先排除的人,就是裴執(zhí)。
一開始,謝凝以為是某個惡搞直播視頻發(fā)出來的聲音。
盡管這個聲線和裴執(zhí)很像,但裴執(zhí)一點都不像那么癡漢的人,說著奇奇怪怪的話,還喊他“老婆”。
另外兩個室友性格歡脫,平日喜歡互開玩笑、打打鬧鬧,如果喜歡看一些惡搞趣味的直播視頻,倒也符合人設。
而裴執(zhí)一張冷面,總是端著張酷哥臉,看誰都是一臉不耐煩、很煩躁的模樣。
謝凝聽到的聲音都與裴執(zhí)表現(xiàn)出來的冷酷樣截然相反。
裴執(zhí)不像會這么說話的人。
他不相信裴執(zhí)會說出那些奇怪的話。
尤其是,在他聽到這些話語時,裴執(zhí)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冷漠樣。
很難相信,有人會頂著這樣一張冷臉,說出與形象完全不符的亂七八糟的言語。
剛剛,謝凝借著送禮物將三人聚集在一起,他們距離很近。
他確定這聲音是從裴執(zhí)身上傳來的,就算裴執(zhí)沒張口說話,他也能聽見。
只有在他和裴執(zhí)對視的情況下,才能聽見。
是幻覺嗎?
還是超能力?
謝凝更傾向于前者,他想,可能是今天太忙,他忙昏了頭,所以產(chǎn)生了幻聽。
也許睡一覺就好了。
等到明天醒來,一切幻覺都會消失。
……
第二天,謝凝被鬧鐘聲吵醒。
謝凝醒來時腦袋還有些嗡鳴,可能是昨天淋了雨,這一覺睡得很沉。
他緩緩坐起身,人還沒回神,聽見下方傳來動靜,第一反應抬手掀開床簾。
與對面的裴執(zhí)恰好對上視線。
【嘿!老婆!】
謝凝瞬間驚醒。
【老婆是不是還沒睡醒?好可愛,迷迷糊糊的?!?br/>
【想把老婆抓起來@*%O&%¥……】
謝凝打斷:“裴執(zhí)。”
裴執(zhí)更像是沒睡醒的那個,發(fā)絲胡亂地翹著,年輕俊逸的面孔透露出幾分迷茫。他仍舊在保持自己的酷哥形象,很冷酷地道:“嗯?”
這才是謝凝印象中的裴執(zhí),高冷,話少。
被鬧鐘強行喚醒的謝凝有些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微啞:“沒什么?!?br/>
起初,謝凝還能將此歸為幻覺。
現(xiàn)在,他不得不認清現(xiàn)實,他沒有幻聽。
謝凝聽到的,是裴執(zhí)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