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櫻給李麗英講的當(dāng)然只能是半真半假，她還不至于到了把楊怡奶奶和她的故事講給她的地步，大致說完這個情況，她也沒說結(jié)果，就問她：“所以，你聽懂了沒？”

    李麗英其實還停留在震驚階段。

    她又不能成天去縣委大院兒，也根本不可能像徐櫻那樣三天兩頭直接坐進(jìn)蘇一鳴的辦公室，所以對于就連蘇一鳴都不能完全知道的楊振清這些人的身份，她更是無從得知。

    突然知道，震驚到傻，完全能理解。

    徐櫻也不著急，背轉(zhuǎn)身，躲在角落里觀察外面慢慢坐進(jìn)來的人。

    聽說這次省委也有人要來參加，搞得十分鄭重。

    不過早晨她聽楊怡和楊振清的對話，知道她們要繼續(xù)開會研究鐵路的事兒，不會來。所以倒并不期待她們，只是看個熱鬧。

    可這熱鬧還沒來得及看全，她就突然感覺到有道目光盯著自己，而且絕對不是剛剛，而是應(yīng)當(dāng)有段時間了。

    她下意識順著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個在會場也戴著墨鏡的男人。

    墨鏡是早些年戰(zhàn)爭電影里凱申軍隊軍官常戴的那種，茶色的鏡片，鏡片透明度很低，面積很大，基本上一副眼鏡遮住上面半張臉和全部鼻梁，只能看到嘴唇是薄的，臉是瘦削但白皙的，但白的不過分，有種恰到好處的儒雅氣質(zhì)。

    他正微微朝她這邊偏著頭，但即便如此，徐櫻也沒辦法確認(rèn)這人就是在看她。

    而且如果真的是在看的話，他的眼神也太讓人不舒服了，以至于他整個人就算好像與眾不同很好看，也依舊讓她有點兒討厭。

    她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會兒，直接避開目光，觀察他周圍的人。

    他旁邊兩個都不認(rèn)識，但看那坐姿，確定是當(dāng)兵的無疑。

    可能是警衛(wèi)員？

    再往后，徐櫻看到了從前在省內(nèi)報紙上見過的幾個人，最后還見到高保樂在一個同僚模樣的人的陪同下笑呵呵走進(jìn)來。

    高保樂似乎也對坐在第一排的人很陌生，他上上下下打量那人，直到跟他一起來的那位輕聲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他才趕緊收回視線，主動繞到后面一排坐下了。

    徐櫻偏了偏頭，好玩兒！

    “我懂了。”

    這時候，后面李麗英終于回過味兒，說話了。

    徐櫻回頭。

    “我懂了，櫻子……”她一把拉住她：“對不起，我剛剛那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徐櫻搖搖頭：“李愛民先過分的，你回?fù)羲拿烤湓挾际菍Φ?。但你不能連累我，我可沒做那些。”

    李麗英就臉紅了，垂著頭，輕聲問：“那你……你會瞧不起我給趙老師東西不？”

    “你給他啥了？”徐櫻問。

    “也沒啥，就……一根筆，英雄的，是那篇稿子獲獎以后拿到的。”李麗英低聲囁嚅著說。

    徐櫻就想起趙老師轉(zhuǎn)動著鋼筆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你給自己爭取前程，這沒啥丟人的，也沒啥大錯兒，大錯兒在那趙老師身上，我看不起他，不會看不起你。反而我覺得，你比原來好多了，你原來都只會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別人身上。牛三虎、李愛民……”

    她還沒點完名字，李麗英紅著臉急了。

    “我知道，我今天都知道了，他們靠不住。還是你……”

    說著，她兩只手都拉住徐櫻的手，認(rèn)真的說：“你才是真心幫我，幫我學(xué)會自己為自己爭取?！?br/>
    果然當(dāng)初她頭次見她，覺得她聰明，這是沒錯兒的。

    看看，悟性都很好！

    徐櫻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不過鋼筆送都送了，反正就當(dāng)給自己鋪條路。至于演講詞兒，你就再改改，要是你明白我剛剛說那么多是啥意思？”

    “我知道，你是想跟我說，其實今天來的這些領(lǐng)導(dǎo)，估計最主要的那幾位，都不喜歡趙老師這個調(diào)調(diào)，他們喜歡實事求是，是不？”李麗英忙說。

    徐櫻笑了：“是！”

    李麗英松了口氣，拉她：“那時間不多了，咱倆趕緊改稿子去！”

    “好?！?br/>
    徐櫻答應(yīng)著，卻還是忍不住朝臺下看了一眼，那人居然好像還在看她，甚至她投過去目光的時候，他仿佛挑了挑嘴角？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討厭死了！

    徐櫻皺眉，轉(zhuǎn)身就走，利落的動作把兩條大馬尾辮都甩起來了。

    看她的男人一愣，他身邊兩個警衛(wèi)也一愣。

    男人收回目光，看看周圍倆人兒，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倆人兒中左邊看個側(cè)目看了看他，沒說話。

    徐櫻和李麗英回到后臺，沒見到李愛民，也沒找他。倆人找了張凳子，頭對著頭蹲著改稿子。

    改完了又互相交換著看。

    都覺得合適了，這才站起來找王老師化妝。

    來了他們才知道，那個指導(dǎo)老師其實只負(fù)責(zé)聯(lián)絡(luò)趙老師、安排他們進(jìn)會場，這些做完以后就去辦自己的事兒了，陪著他們甚至給他們化妝的，只有王老師。

    可現(xiàn)在前面都開始演講了，王老師卻不見蹤影。

    李麗英有點兒著急：“咱妝還沒畫呢，一會兒萬一到咱可咋辦？”

    “咱在正中間，我算了，前面最快也得半個小時，王老師肯定能回來。就算回不來……來，我先給你梳頭！”

    徐櫻把李麗英拉到個空化妝鏡前，直接把人按住了。

    少年宮的舞臺是十來年前建的，后臺的化妝鏡用的卻是不知道從哪兒搜來的舊貨，鏡子是破的、桌子是缺角的且不說，桌上所謂的化妝品，也就是戴春林的鵝蛋粉和口脂，口脂顏色艷俗，顯然也讓不少人用過了，看著那挖的只剩一點兒的痕跡，徐櫻都不想往自己臉上涂，更別提李麗英。

    所以她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先給她梳頭。

    她今天跟她一樣，是兩根麻花辮，只不過是搭在肩膀上的，不像徐櫻的，是楊振清特地親自給她扎起來的五股辮，顯得精神且青春活力、與眾不同，來了以后就收到不少羨慕的眼神呢！

    但李麗英不能像她這樣，她要體現(xiàn)的是氣質(zhì)，啥氣質(zhì)呢？才女的氣質(zhì)！

    所以徐櫻給她扎了個單個兒的麻花辮，辮子頭上系一根軍綠色的繩子，頭發(fā)頂上松一松，留出來點兒劉海兒，辮子斜壓在肩上，像個文藝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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