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問題是，山上悍匪似乎不止幾支快槍，而是至少有幾十支甚至更多。這方面，你們蒙陰地面上有沒有情報？”毓賢問道。

    “這個，實在沒這方面的情報，而且，近兩個月來，也沒聽說哪兒有被快槍打死打傷的情況。”袁勇有些膽顫心驚，因為他實際上得到了情報，蒙陰城里的商人與抱犢寨巨匪之間有著商業(yè)來往，但是，袁勇對于有蒙陰大戶參與的這種活動，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因為他找人打聽過，蒙陰各商人，并未給山上帶去糧食、食鹽、布匹等貨物，反而是蒙陰各商人從抱犢寨得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洋貨。

    但這事，一來他沒直接的證據(jù)，二來也不敢得罪太多的大戶。

    “對于如何攻取抱犢寨，你可有好的建議？”毓賢盯著袁勇問道。

    “大人，卑職是文官，并不擅長軍事。”袁勇覺得哪兒沒對，為毛毓賢毓大人要問自己建議呢？

    誰知毓賢看到?jīng)]看袁勇一眼：“此次大軍云集，全是因為你的一紙報告?，F(xiàn)在沂州府的將士，損失近三百，余下的人，你看看，還有多少個三百？所以這次失敗的根源，就是你這個蒙陰知縣治理地方不力，來人啊，將其頂帶格除，暫行關押！”

    “大人，我冤枉??！大人，我冤枉啊……”袁勇當即大叫。只是，他的大叫沒任何用。

    毓賢這是要找替死鬼了。

    此次剿匪，實際上是毓賢自作主張。作為山東按察使司，主管全省刑名、訴訟，當然也包括緝拿、剿匪諸事，只不過后者涉及到調(diào)動軍隊，所以其實質是歸將軍府或巡撫府管。

    毓賢為了這次剿匪得以成行，那是在巡撫張汝梅面前打了保票的，一定要蕩平抱犢寨大勝歸來云云。而張汝梅看了沂州守備送來的報告后，也確實覺得這土匪太過囂張，尼瑪，官道上都敢截殺鄉(xiāng)紳富戶，那山東境內(nèi)還有安全么？所以，見毓賢非常積極，巡撫張汝梅也不好說不派兵。

    此時，張汝梅實際上日子也很難過，因為山東義和拳已經(jīng)興起，弄得他頗有些難受，想嚴懲，但又怕激起民變，因牽涉面太廣；如果置之不理，同樣怕釀成大禍。而此時又遇蒙陰巨匪案，尼瑪，義和拳俺不敢動，但一支小土匪自己還不敢動么？

    張汝梅內(nèi)心，亦是傾向于用兵的。

    只是這朝廷用兵，向來勝敗難測，他便耍了一個滑頭。有毓賢在前面頂著，他就好操作了。

    毓賢是信誓旦旦的，但沒想到第一陣，他就輸了，而且輸?shù)脴O慘，甚至連土匪的臉都沒看清，兩百多人近三百人就消失于無形，好在這批人是沂州守備府的。但這批人是他派上場的，所以這總責任得他負。

    只是，毓賢怎么能擔這個責任呢。

    于是，本來“戴罪立功”的袁勇，便成了此次剿匪的第一個替死鬼。會不會被砍頭不敢說，但官職被拿下是必然的了。

    毓賢把袁勇拿下不久，派上山的傳令兵就回來了。傳令兵帶回來的消息十分驚人，說抱犢寨土匪至少有數(shù)百支快槍，火力十分兇猛，最早的兩個隊，前后只是抵抗了十多分鐘，就死傷了上百人，余下的根本不敢動，一動就是挨槍，而一挨槍就一定死傷，在走投無路之時，終于有士兵崩潰大叫投降，誰知這抱犢寨的土匪，竟然允許官兵投降，不知是什么原因。

    “你的意思，后面的梯隊攻不上去了？”毓賢敏銳地抓住傳令兵話中的含義。

    “山上的李把總就是這個意思，說真要強攻，除了讓兄弟們送死之外，其他效果一點也沒有?！眰髁畋f。

    聽到這話，毓賢沒說話。他在思考得失利弊。如果就此打住，只沂州府損失了兩個隊，回去似乎還可交差，再加上有袁勇這個替死鬼，他自己最多被朝廷訓誡一番罷了。但如果再損失兩個隊，自己八百人出馬，回去只兩三百人，這是大敗而歸啊，萬一張汝梅要借機生點事，自己就麻煩了。

    想到這里，毓賢有退兵的打算。

    ……

    山上，徐烈也沒閑著。

    見清軍竟然窩在半山腰上不上不下，徐烈讓二排長胡文輝負責指揮，自己跑去配合王長江審問清軍軍官了。

    其實，徐烈根本用不著審，王長江已經(jīng)拿到了全部的情報：清軍指揮官為山東擦察使司毓賢，沂州府方面來的守備熊亮，此外那個孫起才也來了。

    毓賢？徐烈對這個人不熟。于是，他借口尿遁，回到了軍火倉庫。正好楊改革也在。

    事實上楊改革已經(jīng)將此時山東地界上的官員研究透徹了，一聽毓賢，楊改革主張堅決留下，因為這人手上沾染了太多民眾的鮮血，這是一個不分清紅皂白舉起屠刀亂殺之人，最簡單的說法就是喜殺良冒功，而且殺的是有血性的漢人，正因為毓賢自己是漢人，又對漢人特狠，所以獲得了滿清主子不斷的提拔。

    “尼瑪，原來是這樣！”徐烈當即做好了另類安排：除一排留一個班帶領一個新兵連負責在山上看守俘虜外，其余人等，立即沖下山，圍殲清狗。

    當然，下達這個命令之后，徐烈也沒忘記拿出了一門105毫米迫擊炮，對著清軍的炮兵陣地轟轟轟地開炮！

    從山上到山下，約十里，因為全部是下沖，其速度非?？欤綍r走路不過兩刻鐘甚至更短，這次因為作戰(zhàn)，速度也不會慢什么。

    在山腰小山谷附近的又兩個清軍隊，在把總李文武帶領下，正等著毓賢的進一步指示，向山上沖，李把總是不敢了，但如果后撤，就得毓賢親自下令，否則，他帶頭撤下去，這打了敗仗的責任，豈不是要他負？他一個小小的把總，怕是負不起這樣的責任的。

    就在這樣一種心態(tài)之下，突然，有士兵大叫：“把總，大人，土匪沖下來了，哎呀，好多人啊，好多人啊……”

    李把總抬頭一看，媽呀，怎么得了，至少五百人的土匪，正以得勝之勢向山下猛沖，而沖在最前面的土匪的手上，竟然是從沒見過的快槍，快槍前端，還插著亮閃閃的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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