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的說,是被人拎在手里的江小猴。
那人好像一個鬼魅,不知何時出現,悄無聲息。等到柳云幾人發(fā)現時,他已掐暈了江小猴,從頭到尾都沒有發(fā)出過絲毫聲響。
“遠征軍的斥候衛(wèi)長!”燕遲歸略一遲疑,驚呼道。
男子裹在一身血跡斑駁的饕餮紋大氅中,夜風卷起大氅,露出了殘破的皮甲,以及那張瘦削而冷漠的臉。也不知哪里掛著的軍銜,讓燕遲歸認出男子的身份。
“魔門!”
男子掃過幾人,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低沉,仿佛喉嚨塞著冰塊。
同樣,他也發(fā)現了柳云等人的身份,眼睛里暴綻出一團冷光,毫無征兆的出手!
月光下,一條水藍色的巨蟒從天而降!
它的身體有三個柳云般粗壯,長逾十丈,直奔柳云四人。尚未接近時,便有一絲絲凜冽寒氣撲面而來,空氣被寒氣沾染,凝凍成冰。待到它離柳云只剩十步時,柳云方才發(fā)現,它竟是由水波凍結成的冰蛇。
寒水煞!柳云腦中閃過一個名詞。
天地五行煞,寒水最無常。
只有天一境才能艸控煞氣。
來人竟是一個天一境的遠征軍斥候衛(wèi)長官!
沒等柳云繼續(xù)想下去,寒水巨蟒已逼至近前。
泥草樹皮被寒水巨蟒所散發(fā)出的寒意侵襲,凝凍成冰霜,冰霜以肉眼能見的速度蔓延,轉眼覆蓋住柳云四人!
燕遲歸、董小乙、蘇兮兮早早凝出罡甲,仍被冰霜覆蓋,凍成冰人,動彈不得。
卻在這時,如蛟龍飛天一般的肩甲從柳云雙肩彈出,“啪”的一聲,冰殼被柳云的罡甲撐破,風月入手。
面對近在咫尺的寒水巨蟒,柳云猛喝一聲,鼓壯戰(zhàn)志,風月劃過一道道殘影,直劈蟒首。
寒水煞一旦凝聚成形,它的堅硬程度絕不啻于罡兵,而它又是天地靈赟的一種,所蘊含的力量無法用斤來計算,卻遠超過入魔九重所能夠擁有的最大力量。不單是寒水煞,任何一煞都是如此。
因此妄圖用罡兵抵抗五行煞,等同于癡心妄想。
天一境武修業(yè)已是有別于入魔入道境的另外一種生命,戰(zhàn)場千人敵,秒殺任何一名天一境之下的武修。
風月斬下,“咔嚓”一聲,寒冰巨蟒碩大的頭顱滾落于地,轉眼間,蟒身和蟒頭都化作一汪大水,融入地底。
年輕的斥候衛(wèi)長瞳孔陡縮,目光牢牢盯住柳云。
柳云未達天一境,無法艸控五行煞,可他卻剛好用血神煞熔煉了罡甲和罡兵,罡兵風月的品秩非但不在寒水煞之下,反而高出一截。兼之柳云出手果斷,以速度取勝,這才用罡兵抵擋住了寒水煞。
“殺!”
咆哮聲響起。
燕遲歸拋掉幘巾,披發(fā)于肩,面目猙獰,雙目赤紅,眉宇間烏光密布,從風流瀟灑的落拓書生,搖身變成一名兇殘暴徒。
罡甲覆體,手握罡兵判官筆,燕遲歸率先撲向斥候衛(wèi)長。
緊接著董小乙和蘇兮兮毫不遲疑的閃身而上。
破釜沉舟的激揚戰(zhàn)志升起。
一個天一境的斥候衛(wèi)長對他們動了殺心,別說是在海中島嶼上,在大陸上任何一塊地形上,他們也難逃一死。遠征軍斥候衛(wèi)長,那可是上百萬遠征大軍中追蹤術最拔尖的人才。因此唯一有可能活命的方法,便是拼死一博。
柳云沒有動,相隔著七八十步,他凝神靜心,進入百步神明境,觀察著戰(zhàn)局中的每一分變化。
身為九品探花門這一代唯一傳人,燕遲歸又豈會是莽夫?
只一個眼神,柳云明白了燕遲歸的心跡。
他是想以他三人為餌,誘使斥候衛(wèi)長露出破綻,再由柳云施展人罡合一,攻其破綻,一蹴而就。
電光火石間的反應將燕遲歸高人一等的急智和勇氣彰顯無遺。
腳踩周天星斗步,燕遲歸身如靈蛇游野,幾個彈指便出現在斥候衛(wèi)長身前。
也不知是因為什么緣故,斥候衛(wèi)長在發(fā)動了一次寒水煞后,并沒有繼續(xù)出手,好整以暇,以逸待勞。
面對一步外的斥候衛(wèi)長,燕遲歸眼中閃過血光,雙目瞬間變得血紅,憋了許久的那口氣吐出,發(fā)出嘶鳴巨響,全力發(fā)動魔功。
判官筆龍走蛇游,竟然引動氣波在空氣中布下陣法,而罡兵判官筆就是那陣眼,從筆尖散發(fā)出一股詭譎的巨力,引動氣波如天羅地網困縛住斥候衛(wèi)長。
與此同時,董小乙和蘇兮兮也都到達,董小乙在側,蘇兮兮在后,一改本色,兇神惡煞的殺向斥候衛(wèi)長。
年輕的斥候衛(wèi)長終于動了。
就見他手里不知何時多出一柄罡兵山棱刺,也沒見他如何動作,山棱刺挑中判官筆。
“嗡”的一聲!
原本被判官筆引動的氣波竟然悉數向山棱刺“投降”,被斥候衛(wèi)長輕而易舉俘獲,反攻向燕遲歸。幾乎在同一時間,罡兵山棱刺破去董小乙和蘇兮兮的攻勢。這番情景,就仿佛斥候衛(wèi)長有三只手,每只手都握著一柄山棱刺,十分怪異。
一招破解三人圍攻,斥候衛(wèi)長并沒停手,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燕遲歸尚未來得及收回前一招,山棱刺便已出現在他喉嚨處。
割喉殺人,無聲無息,天雍的斥候們最慣常的手段。
燕遲歸如墜冰窟,心中布滿寒意,戰(zhàn)志被下一刻便將結束他生命的山棱刺擊垮,迅速衰敗,所剩無幾。
瀕臨絕望的一瞬,燕遲歸用余光瞄向七八十步外,只見黑袍面譜男直挺挺的矗立在那,像是全然沒有領悟他的戰(zhàn)略意圖。燕遲歸收回目光,心中泛起濃濃的悲哀,就在這一眨眼間,已觸及喉結的山棱刺“嗖”的收回。
燕遲歸抬眼望去,黑袍面譜男子正站在斥候衛(wèi)長斜側方,如月如鉤的罡兵如天降銀鏈,勾向斥候衛(wèi)長的脖頸,逼得斥候衛(wèi)長回兵援救。
“鏘!”
風月?lián)糁猩嚼獯?,柳云身軀劇顫,虎口裂開,只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散架。
入魔九重超過六十四萬斤的巨力,竟無法撼動斥候衛(wèi)長分毫。
在柳云看來,他面前的已不是人類,而是一座通天矗地的巨山,他則是弱小的蚍蜉。蚍蜉撼大樹,尚且不自量力,何況是撼山?
強烈的威勢從這座“山”上爆發(fā)出來,仿佛驚濤巨浪,將柳云四人陷入巨浪漩渦,既無法前進,又無法離開。
燕遲歸雖然躲過一劫,保住了姓命,可他的眼神里卻流露出濃濃的遺憾和心灰意冷。
江流云已經和他配合到了極致,抓住破綻,倏然發(fā)動進攻,卻仍被對方從容擋下。
入魔境對天一境,果然是毫無半點勝算,縱然是數人聯(lián)手也毫無勝算。
盡人事,聽天命,事已至此,只好認命了!
燕遲歸如是想道,戰(zhàn)志全無。
最后時刻,他用余光瞄向探花門有史以來所遇到過的第三個一品魔修,面露遺憾。
隱約間,他卻發(fā)現江流云的眼神有些怪異,并沒有受挫的神色,相反,竟流露出得逞的意味。
正當燕遲歸、董小乙和蘇兮兮皆已放棄,斥候衛(wèi)長嘴角微翹,勝券在握時。
異變突生!
柳云低喝一聲:“疾!”
音殺之技直取近在咫尺的斥候衛(wèi)長!
斥候衛(wèi)長雖未想到柳云竟會這等失傳已久的古老殺技,可他畢竟擁有天一境的修為,境界的差距使得柳云的音殺之技并沒有像以往那樣無往不利,就好像小孩用劍去刺一身皮甲的大人,劍雖鋒利,卻無法讓小孩殺死大人。
斥候衛(wèi)長身軀輕晃,臉色微微蒼白,但并沒有受到實質姓的傷害,然而他的眼中卻噴出憤怒的火焰。
柳云這一擊非但沒有得逞,反而激怒了斥候衛(wèi)長。
可他并未住手,張開嘴,似想再發(fā)動一次音殺之技。
燕遲歸暗暗搖頭,他已經能想出斥候衛(wèi)長挾暴怒虐殺江流云的情景。
“疾!”
柳云再度喝道。
斥候衛(wèi)長明顯早有準備,嘲弄的盯著柳云,山棱刺在半空劃過一道殘影,擋下了柳云的又一次音殺之技。
身為遠征軍的斥候衛(wèi)長,他遭遇敵人本該速戰(zhàn)速決,可或許是因為在海外吃了敗仗想要發(fā)泄一番,或許柳云等人的反抗令他生出虐殺的念頭,又或許是他看見了國色天香的蘇兮兮。總之,他在制住近身的柳云幾人后,沒有立即痛下殺手。
他并不知道,他犯了多么嚴重的錯誤!
一片葉子大小的銀白光影從柳云口中吐出。
快若流星!迅如閃電!
“?。 ?br/>
慘叫聲從回響龍鯨島上空。
斥候衛(wèi)長向后倒退,一邊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眼,一邊顫抖著發(fā)出咆哮怒吼。
胎兵!
燕遲歸一臉驚訝,見識廣博的他如何不知那枚被柳云吐出的銀葉劍丸正是海外散修所使用的胎兵。常常用來暗殺,出其不意。
“哈哈哈……”
大笑聲響起,董小乙仰頭長笑,終見一絲男兒豪情!
蘇兮兮也是笑吟吟。
燕遲歸心思收回。
盯著如受傷野獸般痛不欲生的斥候衛(wèi)長,他一臉狂喜,滿眼灼熱!
那可是天一境的強者!殺了他,可成心境大補藥!
“剁了他?!?br/>
冷梆梆的聲音從那個一手扭轉戰(zhàn)局的男人口中傳出,目露兇光,居高臨下,像是發(fā)號施令的頭狼。
須臾間,四條身影直撲斥候衛(wèi)長。
夜幕下回蕩起磔磔笑聲。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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