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自唐興盛,四面環(huán)海,山內(nèi)觀音道場林立,十步一法寺,素有“海天佛國”妙稱。()
話說這杭城祭酒范成拋妻棄女舍了艄公一人逃生至此處,但見林木秀麗,有諸多佛寺林立其中,抬頭便覺得目光暈眩,心中寂寥無比。回頭見蒼茫海天,早已經(jīng)沒了妻女蹤影,這海水之中又不知何物作怪,也是心慌,顧不得身子不適拾級而上,懇求諸佛寬恕庇護(hù)。
但入了一處古樸山門,紅漆凋零,蔓藤攀著橫梁,范成剛見到上頭刻著“普濟(jì)禪寺”四字,頭眼一昏花便沒了意識暈厥過去。
再醒來時,但聞見青草芳香,又傳來一陣陣的檀香味道,范成翻身起床,觀望四周,但見此處古樸有秩,用物雖舊,但也干凈整齊,墻頭掛著一幅墨黑大字,上書“鳴笳伐鼓速兵機(jī),金戈白寫識天威。”,范成身為祭酒,自然知道這是先帝墨寶,感慨萬千。
外頭一光頭小僧端茶入內(nèi),見范成醒了,便道:“貴客身子可好些了,師傅有請貴客?!?br/>
“多謝小師傅,”范成見他儀容不俗,便分外客氣,“煩勞小師傅帶路?!?br/>
“好?!蹦切∩⑿χ畔虏璞K,讓范成飲了,這才拂袖在前頭帶路。
范成跟著他,繞過一條又一條小徑,穿過彎彎曲曲的長廊,眼見著離人間煙火漸遠(yuǎn),遂忍不住抹汗喘氣問道:“小師傅,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很快,很快。()”那小僧分外從容道。
范成只得再跟從他,又過了三刻,實(shí)在支撐不住,彎腰扶著身邊石頭坐下,大汗不止,周圍樹葉遮的密密麻麻,這路也越來越窄小,不似有人經(jīng)過,范成忽見那小僧光頭上光溜溜一片,并無戒疤,詫異道:“小師傅,你方才說只消片刻,怎么還不見你師傅蹤影?這山上荒無人煙,你師傅怎會在上面?”
“師傅潛心修佛,自然不喜歡別人打攪,所以獨(dú)自開了道場修行,路途也多舛些。”
“范某實(shí)在是走不動了,不如先行下山在寺內(nèi)等著貴師如何?”
“不可?!?br/>
“你這小和尚甚為無禮,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屢次三番騙我到了,卻無論如何也不到,如今我不管你,自行下山!”范成怒道。他雖然萬般無奈舍了妻女,但一直心懷愧疚,想著尋人潛入海中打撈尸身也好,以免人家做了孤魂野鬼,在陰司也是不安。哪知道被這和尚一鬧,耽擱了許多時辰,于是也不愿意了。
“慢著,不許走?!毙『蜕幸琅f笑瞇瞇地,轉(zhuǎn)身拉住了范成的手。
范成覺得他四肢冰涼,驚道:“你不是活物?!”
“你瞧我是不是。”小和尚大笑,姣好的面皮立刻褪去,露出一張猙獰的臉來,滿是透明疙瘩,流著粘膠膿水,惡心非常,活像一只蛤蟆。()
范成大駭,雙腿大顫,就是連跑開的力氣也無,低頭見他的手,已然變成了蹼,正濕噠噠地搭在自己腕上。
“邪物,放開我!”范成道。
“奇怪,”那物觀察范成許久道,“我明明聞見了海中有那氣味,怎么現(xiàn)在倒沒有了?”
范正趁著它出神之際掙脫逃走,哪知道腳底一空,身子便失去了重心,翻滾跌落石階,背脊血水橫流,隱約之間也見那邪物朝著自己追來,范成只心道吾命休矣。
等了片刻,不見那東西再靠近,范成睜開眼,那前頭空空并無東西,匆忙爬了起來,但覺身后一道香氣,又低頭見一人影落在身側(cè),范成緩緩回頭,一圈光籠罩住了那人的臉,瞧身形著裝應(yīng)該是個姑娘。
“你......你......”范成顫著聲音道,“是人是鬼?”
能驅(qū)趕走那邪物的,想必也不是好東西。
那姑娘目不斜視,不理睬他,腳步不停,月牙長裙拖曳,徑自繞過范成走了。
范成觀望她的背影,儀態(tài)纖纖,如神仙一般的人物,正揉著眼睛想要想細(xì)瞧,那已不見芳蹤。()
正思想間,又一火紅身影從后而至,一見到范成橫眉道:“別擋了本姑娘的去路?!?br/>
范成見她年紀(jì)尚輕,穿著胭脂色交疊襟長裳,腰間圍著牙色玉帶,懸掛一桃木劍,手里執(zhí)著一方銅鏡,銅鏡周圍雕畫著奇怪圖案。
“你望著我作什么,”那姑娘挑眉,俯身問,“你可見到一個白衣女子經(jīng)過?”
“姑娘是人?”
“廢話,”女子蹲在他身邊打量他問,“看來你見過那只狐妖,正好,她往哪里去了?”
范成猶豫片刻,指著方才那白衣女子離去的方向,這抹胭脂色身影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小徑追去,留下一句話言道:“你至親之中有一位貴氣之人,好生照看他?!?br/>
不待范成再細(xì)瞧,此女也一如先前那人一般一溜煙地迅速消失在拐角處。
普陀山最東端青鼓壘山,有一妙處所在,山上有一洞,常人不得近,此洞名為“梵音洞”。梵音洞地勢險峻,又終年被云霧繚繞,山下人看不見山上情形,又有采藥人云,曾經(jīng)看見穿著白衣的仙人出入,故山下的凡夫俗子又對此洞敬畏了幾分。
有好事虔誠者意欲攀援此峰,入內(nèi)拜見神仙,但無奈巖壁滑不溜手,因此作罷。()
卻說那胭脂色裝束女子名喚紅玉,因拜了嶗山道士為師,學(xué)得一身捉妖本事,身手矯健法力高強(qiáng)不在話下,但因年紀(jì)尚輕,經(jīng)驗(yàn)尚淺,也頗費(fèi)了功夫,蹭破了手腕和衣裳,才好不容易爬到了洞前平地,略作休整之后,起身觀望四周,也不免為這里的奇妙景象所嘆服。
面前有一道石橋通往天門處,天門由不知名的玉石鑄成,上書“天門清梵”四個娟秀大字,入了此門之后,由著兩道青蒨的白楊夾道,過到一洞府門前,這便是聞名遐邇的梵音洞府所在。
紅玉摸索入內(nèi),但見七彩琉璃頂,珍珠瑪瑙鋪成的地面,還有道邊擺放的水晶雕花燈,兩側(cè)偶見的五色玲瓏長石凳,無比流光溢彩,聞所未聞,見過未見。
又繞過一道拐口,紅玉聞見了一陣幽蘭清香,邁開腳步向那清香所在追去,但見一抹裙裾隱沒在下一個拐角處,紅玉又立即跟上,到了盡頭再作打算的時候,但覺腳底一空,自己身子便迅速落了下去。但見下方寒光閃閃,紅玉靈機(jī)一動,拿出桃木劍橫舉著,幸而這小洞越來越狹小,紅玉借助桃木劍卡在半空。
額頭一滴汗落下,落在了下方幽黑的液體中,瞬間便“呲”地一聲冒出一小股青煙。紅玉內(nèi)心一驚,拿出青銅馃子丟了下去,只消片刻,那青銅馃子便迅速地被液體融化。
“妖孽,快放我出去!”紅玉仰頭呵斥道。
“你是誰?”上方那人問。
“嶗山子虛道人門下第一降魔弟子紅玉!”
“嶗山的人......你為何要闖我修行圣地?”
“封三娘,你為了修成人形殺了寧波府三百男子,我紅玉立志為天下人除妖降魔,有你這等妖物危害人間,我自然要出手阻止。”
上面的人略作沉默,繼而淡淡道:“那些男子皆是忘恩負(fù)義之徒,留在世上也是禍害,與其如此,不如為我所用,有何不可?”
“休要狡辯,”紅玉道,“妖孽殺人即是錯,先前師傅還道你有最有靈性,對你指點(diǎn)一二更讓你尋覓到了這等好去處,哪知道你心懷鬼胎,用旁門左道之法吸取男子精血助你修成人形,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br/>
“隨你?!鄙厦娴娜艘徽Z過后拂袖而去,留下紅玉一人在生死關(guān)頭掙扎。
十一醒來之后發(fā)覺自己身處一陌生房間,紫檀木床榻上的雕花精美,畫著不知名的圖騰。
四周擺設(shè)皆是華貴非常,令人目不暇接。十一系出名門,但也未曾見過如此奢華的景象,待要下榻的時候,卻見外頭列了一隊婢女,為首的樣貌端莊,微笑恭敬道:“貴客醒了,請貴客梳洗?!?br/>
“請問這里是何處?”十一揉著腦袋問。
“此處是普陀山一修行道場,”那人答,“姑娘和姑娘的母親為三小姐所救,見姑娘昏迷不醒,三小姐便帶了姑娘回來休息,不知道姑娘此刻可還好了些?”
“是好多了,”十一總算想起了那對赤目,便問道,“不知道你家三小姐何處,她是我的恩人,我想去和母親一同謝她?!?br/>
“三小姐不喜歡有人打擾她,只怕姑娘是見不到她的了?!蹦桥訐u頭道,“如果姑娘收拾好了便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好及時安排姑娘下山。”
十一聽罷點(diǎn)頭,心里想道,依那日海上所見,她口中的三小姐應(yīng)該不是尋常人,此處離普陀山最近,是哪位神仙道家也說不定,今日我為她所救,是她的大恩大德。只是她既為仙家,自然是不屑與我等凡人為伍,今日離去,也不知道何時再能相見了。
這番想罷,又重重嘆了一口氣,頗為惋惜。
一番梳洗完畢,重出了房門,七拐八拐地出了洞府,但見母親尤氏已經(jīng)在天門處等候。母女見面分外感慨,母女二人執(zhí)手相望。
“貴客下山只用這吊籃滑行到對面即可。”女子說罷轉(zhuǎn)身便欲回。
“姐姐且慢,”十一喊道,見她轉(zhuǎn)身便將腰間玉玦置放在她掌心,目光楚楚道,“我知道此去一別應(yīng)然是再無相見之期了,這是我家傳寶玉,希望姐姐交給恩人,她要也罷,不要便丟了,無論如何算是一個紀(jì)念?!?br/>
“好?!迸討?yīng)道。
十一見她應(yīng)了,便點(diǎn)頭隨著母親上了吊籃,滑行到對面山峰之時再回頭望,卻早不見這仙府所在。
“那玉玦原本是留給你將來成親所用,你怎么......”尤氏欲言又止。
“母親,救命之恩,豈能是這一塊玉玦能相報的?!?br/>
作者有話要說:修了大綱,與之前的很不相同,不過往后就不變了,嗯,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