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云鼓響三聲,是為有好事降臨,那是盛會的暗示。
各處都有弟子或御劍、或騰空翻飛,無一例外的前來撥云堂前聚集,竊竊私語的互相打探出什么事了。
眼看人都聚集得差不多了,七位劍尊走出來,站在大堂屋檐下,看著場中的弟子們,頓時吵鬧聲戛然而止,流云大手一揮,就有四個人抬著四樣物事來到臺前。
莫凌空被云清領(lǐng)著站在臺下第一排,他此時看到第一個人手里托盤裝著的是三炷香,又大又長,呈暗紅色,那圓鼓鼓的香柱十分夸張,似乎跟云清小師兄的手臂差不多。
第二個托盤里裝著一個碟子,里面盛著鮮紅色的液體,但是卻有點粘稠,碟子旁邊有一只精致的玉管軟毫筆,他不知道這是干什么用的。
再看第三個人手里托著的,是一柄劍,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門道。
而第四個人手中,托著一本書籍,看上去書皮是新封的,嶄新的羊皮紙,帶著一些毛邊。
莫凌空疑惑不解的看著云清小師兄。
云清嘻嘻一笑道:“小師弟,你確實是有大面子的人,這是給你拜師門準(zhǔn)備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br/>
莫凌空“哦”了一聲,就緊張起來,倒不是因為臉皮薄,是真的緊張。
雖然他戰(zhàn)陣見過,宗師戰(zhàn)斗也見過,更不用說整個烏盟城都被他弄得烏煙瘴氣,之所以緊張,是對于蒼云山的向往和敬畏。
看著幾百號弟子列陣在身后,六位師尊在臺上,他一會兒就要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獨自表演,偏偏他是最小的師弟,看著多少跟云清小師兄差不多大小的師兄師姐,他就沒來由的嘆息,這做小的真不好玩吶。
四個端著托盤的人在臺下大鼎左右站定,掌門師伯卻沒有動靜了。
莫凌空正疑惑不解,就看到有人從四面八方向著撥云堂落下,莫凌空眼力極好,看清楚是十八個仙風(fēng)道骨的人,年紀(jì)都不小,又轉(zhuǎn)頭看著云清小師兄。
云清再次說道:“這是十八峰守峰人,同樣是我們的師尊輩,有的比師父都要先入門,以后你也會去拜會他們的?!?br/>
原來蒼云山每一代弟子中,除了七劍外,還有十八長老,這些長老,都是競選不上七劍劍尊的修行者,但也是整個劍派僅次于七劍劍尊的大高手,也不乏宗師境界的人。
摘云峰是七劍傳道之地,而圍繞摘云峰的十八座山峰,同樣是蒼云山的重要地盤,每一座山峰,都有屬于自己的秘境和緣法,比如無渡劍尊就是在玉局峰踏云觀海而悟道。因此,每一座山峰都有一個守峰人。
這些人自然也是要通過層層考驗和選拔的,他們的地位同樣非凡,只是他們不收弟子,只負(fù)責(zé)幫教和引導(dǎo)前去尋找機緣的蒼云弟子。
隨著十八人的到來,整個蒼云劍派幾百號人全部聚集。
流云雙手一甩袍袖,往前走了七步,就停了下來,抬頭看了遠(yuǎn)處的摘云峰頂,又低頭看了眼莫凌空,說道:“新入門弟子莫凌空出拜!”
莫凌空正不知如何是好,云清就領(lǐng)著他來到鼎前,示意他向著臺山師尊們跪拜,三跪九叩,是為師門大禮。
莫凌空納頭便拜,一連九個響頭,磕完頭起身時,額頭有些火辣辣的。他卻看不到那通紅的顏色猶如開了一只天眼。
隨后又聽掌門師伯說道:“敬香,尊神?!?br/>
他就看到云清小師兄從托盤里拿起那三支巨大毛香,遞到他手里,正不知道怎么點燃的時候,就感覺空氣中有異動,抬眼看時,就見到幾位師尊每人食指前伸,白色真氣從每個指頭上射出來,就如銀色絲線,在空中匯聚成一股繩子,擊打在他手中的巨香上,巨香就如著火一般冒出裊裊青煙,盡然真的燃起來。
莫凌空帶著震驚的心情,將三炷香插進(jìn)大鼎之中。
他不知道拜神怎么拜,又要詢問云清小師兄,卻突然感覺到身體漂浮起來,在慢慢升高。
他驚恐的低頭看時,就看到六位師尊各自伸出右手,五指成爪形,真氣如百煉噴薄出來,裹在他的身上,隨著他在空中升高,幾位師尊的手勢也跟著上升,最后成向天托舉的姿勢。
他此刻身在空中,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讓他很興奮,抬眼望向遠(yuǎn)處,居然感覺自己與遠(yuǎn)處的峰頂持平了,一只巨大的雄鷹在峰頂盤旋,居然是白色的,要不是那青色爪子露出來,他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難道那就是神?
隨后聽得掌門師伯又說了一個“拜”字,他不知道怎么拜,身在空中好像跪不下來啊。
正不知所措的他下一刻被真氣導(dǎo)引,雙手在胸前規(guī)規(guī)矩矩的成作揖之狀,隨后頭向前點了三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感覺自己在下降,不一會兒,雙腳已然落地。
莫凌空感到很神奇,卻不知道這拜師門意義是什么,不過挺好玩兒。
尊神?就是尊敬那只峰頂?shù)纳聱棧?br/>
心里嘀咕著沒個主意,他決定下來之后詢問一下那位云清小師兄。
隨后韓成風(fēng)也走了上來,隔空導(dǎo)著玉管軟毫筆在那紅色碟子里蘸滿液體,就向著莫凌空的額頭飛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清涼的觸感讓他感覺身在云端,極度舒適,只聽流云師伯說道:“開靈竅,通大道?!?br/>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一并也等之后再問吧。
隨后就是韓成風(fēng)親自下臺,從托盤里拿過那柄劍,交到莫凌空手里,他看到不算精致的劍鞘上有云紋字跡,竟然是“凌空”二字。他還在好奇,流云師伯也下臺來拿起那本經(jīng)書放到他的手里,看封面上有飛揚灑脫的“蒼云訣”三個字,他知道這是蒼云劍派的無上心法。
等這一切做完,二位師尊又回到臺上,流云師伯繼續(xù)開口道:“一朝入蒼云,千載興同門。人間證大道,御劍為蒼生!”
莫凌空品味著這話,心里豁然,原來師門的主張,不是得道成仙獨善其身,而是助天下蒼生脫離苦海,很大的宏愿??!
不過這也更加有人情味兒,所謂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修得一身高強本領(lǐng),自當(dāng)輔助弱小,引領(lǐng)風(fēng)尚。
難怪自己的師父當(dāng)時毫不猶豫的助父親戰(zhàn)陣沖殺,想著一劍破十萬甲,他心生向往,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自從上次經(jīng)歷生死考驗和差點失去至親之后,他對于力量的渴求一刻也不曾松懈。
隨著師伯話聲落下,就聽得師父高聲道:“追風(fēng)劍宗首弟子莫凌空,拜見師門長輩?!彪S后就帶著他正式向臺上的各位師尊輩行禮。
一一拜完,又聽師父說:“追風(fēng)劍宗首弟子莫凌空,拜見同門師兄師姐?!?br/>
這次由云清帶領(lǐng)他來到臺前,向著場上的各位同門師兄師姐行禮。
莫凌空雙手在胸前抱拳,大聲說道:“師弟莫凌空,拜見各位師兄師姐,望各位師兄師姐多多關(guān)照?!?br/>
隨后就聽得臺下齊刷刷的回聲響起:“歡迎師弟入門!”
幾百人高呼,聲震蒼云十九峰,傳出百里之外,連在各峰頂養(yǎng)神的蒼鷹仙鶴都被驚起,振翅高飛,盤旋在撥云堂之上,鷹嘯鶴鳴,蔚為壯觀。
隨著掌門師伯口中“禮成”二字落下,拜師門儀式結(jié)束,眾人議論紛紛的退出廣場,各自散了。
追風(fēng)劍宗沒有其他弟子,因此云清成了莫凌空的向?qū)?,領(lǐng)著他出了圣殿,到二進(jìn)院子的左手邊第四道巷子,哪里有一排十分精致的房屋,每間房屋建筑風(fēng)格都是一樣的,只是門框左面有一個門牌,似乎是記號所用,這里是屬于追風(fēng)劍宗弟子起居之所。
莫凌空被領(lǐng)到第一間,看門牌上是空的,并沒有字,后面依次排開的也是一樣。按照蒼云劍派規(guī)矩,每個劍宗至少得有七名弟子,可是韓成風(fēng)成為了近百年來的例外,更早之前是條件不允許。
而現(xiàn)在,就算是冷傲孤僻的傲雪劍尊,都有五名弟子了,因此追風(fēng)劍宗顯得十分蕭條落寞。
進(jìn)了屋子,當(dāng)先是一個廳堂,正中擺放著松木桌椅,門窗也是松木的,正散發(fā)著幽幽清香。左邊墻壁上有一副圖,上面十一個十分瀟灑的劍客,聽云清小師兄說,這是追風(fēng)劍宗的開宗祖師。往后是一道鏤空花鳥屏風(fēng),轉(zhuǎn)過屏風(fēng),是一張床鋪,精致的床頭雕刻秘境仙山,有白鶴戲云。床尾有一個松木衣柜,簡單的被褥疊的很整齊,從來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只是這屋里的衛(wèi)生搞得很不錯。床對面有一個簡易的梳妝臺,應(yīng)該是男女通用的。
蒼云山?jīng)]有仆人,甚至帶著丫頭的人都很少,基本都是身份十分特殊,又只是來蒼云山習(xí)武幾年的貴族子弟,才會帶著一個丫頭什么的。而莫凌空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掃撒之事,由弟子輪流執(zhí)行,或是被罰而執(zhí)行。
轉(zhuǎn)過床頭,有一道小門,推開門,里面是一間內(nèi)室,同樣擺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柜,這似乎就是專門給丫頭準(zhǔn)備的。
于是莫凌空大手一揮,小冬就很自覺的把她自己的行禮搬了進(jìn)去。
莫凌空不得不感嘆,師門真是很周到,若是給小冬單獨安排房子,那還真有點麻煩。
雖然他不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但是從來沒干過這些事情,總得有一個人教,這一方面,小冬無疑就是很好的師父。
云清小師兄對自己的這個丫頭很有好感,總是笑吟吟的看著小冬,莫凌空感覺這似乎是一件好事情,因為他有很多事情還得請教這個小師兄。
安頓好后,莫凌空提議云清帶他們四處走走。
當(dāng)歡迎莫凌空入師門的響聲傳到山下,在山下徘徊的素云似乎有些嫉妒,她很想上蒼云山看看,但是沒得到主人家的允許,她不敢,又不甘心離去,想了許久,他朝著映雪湖而去。
映雪湖就在山腳不遠(yuǎn)處,綿延五百里,匯聚十八溪而成,湖水清澈透明,四周環(huán)境優(yōu)美,綠樹成蔭,有村子環(huán)湖而居,房屋稀稀拉拉的隱沒在樹蔭之中,偶爾傳來的人聲和犬吠,映襯著裊裊炊煙,好一個世外桃源。
山上是仙境,山下是桃源,相映成趣。
聽說當(dāng)代無渡劍尊曾于映雪湖悟劍道,劍道大成之時,一劍掀起千層浪,千萬條湖魚漫天飛舞,引得村民驚聲尖叫,敬畏無渡為天上仙人。
素云向著村子走去,太陽已經(jīng)偏西,她的青衣和十九峰的倒影一起在湖面顯現(xiàn)。
她拾掇了一間無人的草房,打算在湖邊住下來,至于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村子里的村民十分好奇這個美麗的青衣姑娘從哪里來的,有膽大的小伙子前去詢問,素云笑瞇瞇的不說話,只是手指摘云峰,于是眾人就很自然的把她當(dāng)成蒼云劍派的弟子。
這就不奇怪了,蒼云劍派的弟子,每個人都要悟道,各人緣法不同,悟道之地也不同,因此這個美麗的青衣姑娘來這里居住,就是來悟道的,觀湖悟道,幾十年前不就才出了一個宗師嘛!
莫凌空在云清的帶領(lǐng)下,一一熟悉各宗起居之地,二進(jìn)院落是最龐大的建筑群,以中央大道為界,左手邊居住男弟子,右手邊居住女弟子。
因男弟子較多,左手邊的房屋也多出來不少,而在每一邊又細(xì)分為各宗之地,因此條理十分清晰,不會出現(xiàn)混亂。
一排排的房屋形成一條條巷子,巷子里每排房屋當(dāng)頭都有一盞路燈,上面掛著可升降的燈籠,顯得十分意境深遠(yuǎn)。
左手邊從前往后數(shù),分別是流云宗、斷溪宗、無渡宗、追風(fēng)宗、傲雪宗弟子居所。
右邊就比較簡單,大部分女弟子都是冷月宗和亂花宗,其余很少。
大概了解二進(jìn)院落環(huán)境后,莫凌空又要到大院去,那個十分寬廣的繪著陰陽魚圖案的廣場,是練武場。
但是很少有人在那里練武,蒼云劍派首重意境,次重心法,招式排在最后,因此苦練劍招的人很少。
院墻是鏤空花崗巖石柱搭建的,從廣場邊緣就可以看到山下景色,云霧繚繞之中,有白鶴亮翅,有青鳥殷勤,莫凌空呼吸著這仙境氣息,感覺渾身舒暢,之前上山的疲勞全部沒有。
他感覺額頭有靈光乍現(xiàn),伸手摸了一下,有淡淡的朱砂印在手指上。
開靈竅,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