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兒議完,顧青又突然憶起另一件令之擔憂的事,連帶著雙眉也緊皺了起來。
“二師兄,今日來皇宮的路上,我好像看見大師兄了?!?br/>
在顧青看來,這話猶如平地驚雷,二師兄和張銳聽后怎么也該驚訝一把的。可是誰知,這二人不但沒有任何驚訝,反倒是一臉的沉靜。但是,那沉靜的面容上,卻隱約染上了幾許愁色。
張銳的反應算是最為明顯的。只見他使勁沖著顧青猛翻眼皮兒,示意他不要提起此事。
先前由于時間倉促,張銳還未來得及將大師兄對筱桐生情之事告訴顧青。所以顧青才會毫無顧忌地提起。
果然,顧青也是不負所望,見了張銳的行為,雖然心下疑惑懵懂,但也立刻會意,沒有再往下說。
“他果然來京城了?!钡故撬究諢盥勓?,輕聲說了這么一句。他這一句,說得極輕極輕,似是低喃又似是嘆息??磥?,該來的始終要來。即便在鳳城時能夠逃過當面對質的尷尬,但是,現(xiàn)如今,卻還是不得不去面對。
一時間,御書房內(nèi)一片悄無聲息,三人皆是不語。
“呵呵,二師兄,既然正事兒都談完了,那我和顧青先告退了。你趕緊去陪著我們那貌若天仙的小師妹吧?!?br/>
最后,還是張銳見氣氛不對,挺身而出打了個圓場,邊說著話邊沖著屏風后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挑了挑眉,寬大的袍袖下,手上還不忘使勁兒掐了一下坐于旁邊顧青。
果然,這一句顯是成效顯著,司空燁那糾結的眉宇緩緩舒展開來,臉上也慢慢地泛起一絲柔色。
顧青收到信號,自然也是連忙附和:“是啊,師兄,你忙你忙,我和張銳先行退下了?!?br/>
說罷,二人便逃命似的一前一后離開了御書房。留了一室的清凈給正在眉目含情地看向屏風后的司空燁。
筱桐躺在榻上,一直閉目淺睡,許是心里擱了太多的事兒,導致她一直處于半夢半醒之間。
直到感覺到一只略顯粗糙的大手輕撫上她的臉龐,才真正從夢中醒來。但是,卻是并未睜眼。這般的柔情,就當她是在做夢吧。有時候,睜眼看到的,未必就是現(xiàn)實,倒不如不要醒來。
這時,一個腳步聲漸行漸近。小全子來到屏風前,并未繞過去,只是以那熟悉的尖細聲極低地對司空燁說道:“皇上,今兒個晚上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司空燁一聽,布滿柔情的臉上登時一冷,手上動作停滯,隨即從榻上站起身來,繞出屏風,滿面冷沉和不耐地瞥了一眼小全子,沉聲說了一句:“出去說!”
小全子立馬愣了神兒,滿面納罕,皇上今兒個吃錯藥了?每日都要問的問題,今兒個怎么一聽就變了臉色?
可是沒辦法,皇上最大,雖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但他也只能屁顛兒屁顛兒地在后頭緊緊跟著出了御書房。
就在御書房門嘎吱一聲關緊的那一瞬間,筱桐的雙眼卻是陡然睜了開來。臉上露出自嘲一笑,看吧,這就是帝王。
司空燁,是一個她根本不能愛也愛不起的男人!也許因為一時新鮮,他會以為他愛上了她,對她溫柔體貼柔情似水,但是,后宮的女人數(shù)不勝數(shù),以后還不定會有多少女人被當做禮物一般送進宮來,而他那淺薄的愛,誰知道又能持續(xù)到幾時?明天?后天?筱桐心中冷笑,又或者是在下一刻便會灰飛湮滅?如此時時刻刻膽戰(zhàn)心驚的日子,她絕對不要!
是夜,晚膳過后,司空燁將下午剩下的折子批復完畢,便早早地拉了筱桐一反常態(tài)地哄騙她睡下了。
這次,他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每日求愛,只是單純與她擁吻了小半刻便哄她入睡。
司空燁的這一行為,令筱桐敏感的心加之聯(lián)想到下午小全子的那句問話,立刻便認定了他的目的。然而明面兒上卻是未動聲色,假裝真的沉沉睡去那般,合上了眼瞼。
“筱桐,筱桐。”有個詞兒是,做賊心虛,司空燁此刻的行為正是將這個詞的含義深刻地體現(xiàn)出來。
這不,在他連喚兩聲之后沒有得到筱桐的回復,這才確定了筱桐已然睡熟。于是,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床,穿上衣衫,隨后便運起輕功,踏著虛浮的腳步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寢殿。
出門之后,司空燁還不忘沉著臉命令李明虎,“仔細看著,務必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李明虎立刻點頭應是,但聲音卻是依著先前司空燁的命令壓得極低,只有那語氣透露出一種唯命是從的堅決。
雖然李明虎不知為何皇上吩咐他,自晚膳時分皇上和皇后娘娘進了寢殿后便帶人將龍清殿緊緊包圍起來,但是,既然皇上吩咐了,那他要做的便是遵從。別無其他。
司空燁得了應,這才放心地獨自離開龍清殿,向鳳儀宮行去。
而寢殿內(nèi)的筱桐,則是根本了無睡意地瞠開了眼,從那張既柔軟又舒適且寬大的龍床上起身下來,隨便披了一件外袍緩步來到窗邊。
筱桐抬頭望月,自心底溢出一聲輕微之極的嘆息。此時此刻,當真是后悔當初沒跟師父學習輕功,那些拳腳功夫她可以不學,但是學了輕功,她才能再無顧忌地從這皇宮之中來去自如,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般,真正成了這重重宮闈之中的金絲雀,想飛也飛不出去。
皓月當空,繁星滿布,原是一個美麗妖嬈的夜晚,但此刻看在筱桐眼里,早已沒了半分欣賞的心思。
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情,本以為自己不會介意??烧l知,當那個對著別人皆是冷漠,卻只有對著自己之時才現(xiàn)出憐惜之色的男人,適才從自己身邊離去之時,心里為何卻是涌上那股難以言狀的苦澀之情?
鳳儀宮的寢殿內(nèi),被黑暗的夜色淹沒,大殿之內(nèi)一片寧靜森冷,幾乎無半分人氣。
姜問一如往常那般動作敏捷輕巧地翻窗而入,然而,卻是在進到殿內(nèi)的那一剎那,殿內(nèi)瞬時間燃起了燭火。
突來的光線使得他微微瞇眼,直到雙眼適應過來,才看清那早已等候在殿內(nèi)之人。
“是你?”姜問的這句話中,有驚訝,也有了然。
“師兄,別來無恙???我還真是意想不到,你竟有夜闖皇宮的癖好呢?!彼究諢畹哪樕?,此刻可謂是波瀾不驚,完全不辨喜怒,但唯有那森冷的語氣證明了他說這話時的心情。
“師弟心情也不錯啊,這大半夜的守在此處等著我,倒真是讓我這個做師兄的受寵若驚!”姜問回過神來,說出的話語亦是夾槍帶棒,神色語氣皆是一片冷寒。
“師兄,明人不說暗話,嫣然是我的皇后,師兄應該明白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吧?!彼究諢顟杏诟獑柎蜻@樣的暗語,是以直接率先開門見山地表明了態(tài)度。
“既然如此,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即便那具身體是衛(wèi)嫣然的,但是靈魂早已易了人。在我眼中,她就是葉筱桐,是那個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靈魂。”姜問也是毫不相讓,付出的感情,到了此時,已是覆水難收。無論如何,他都要努力爭取。
司空燁聞言,心下一顫,他當然知道那不是衛(wèi)嫣然。也正因為不是,所以當他明白自己動了情,才會堅定不移地要她作他的皇后,不想輕易放手。即使他知道她并非心甘情愿。
可是此刻,他又不能言明,只因,他的皇后,只能是衛(wèi)嫣然。
“我看到的就是衛(wèi)嫣然,我的皇后,別無其他?!?br/>
異常堅定的語氣,司空燁竭盡全力地維持表面的鎮(zhèn)定,不讓姜問看出任何端倪。今天這場對峙,既然避無可避,他就必須親自面對。
“師弟,你真的愛上她了?”
姜問聞言,卻是問出了這句看似語氣略有松動的話語。
司空燁自是不料姜問忽然軟了語調(diào),但也只是微有愣怔,便立刻回神。
“是?!币粋€字,很肯定很堅定,語氣中滿是不容置喙。
“不過,很可惜,筱桐要的愛,你給不了!”姜問滿面遺憾地說道,“我能給她的,你給不了!”似是怕司空燁聽不清楚一般,姜問的兩句話,表達的卻是同一個意思。
“此話怎講?”司空燁詫異瞠眸,虛心求教。
“筱桐所要的愛,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給不了。她也絕對不會愛上你!”
與筱桐相處的那些日子,姜問深深了解了筱桐的性格,她是一個非常理智的女人。不會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而迷失了自己。所以,他早就斷定,筱桐絕對不會允許她自己愛上司空燁。
但司空燁畢竟是司空燁,道行并不比姜問差,盡管聽了姜問的話后心下再如何震驚,但表面上,他還是鎮(zhèn)定如初,沒有任何異狀。
“師兄,就算你說得都是真的,我也絕不會放手。她已經(jīng)是我的皇后,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將心思放在她身上了?!边@句話,他說得很是誠懇,從心底里,他不希望與姜問鬧僵。同時,他也一直謹記著當初將筱桐帶走的時候答應師父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