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jié)，在滿山坡的梯田里，到處可以看見人們趕著水牛在耕田。勞動是歡樂的，田地里挽起褲腳袖子的鄰里鄉(xiāng)親一邊耕作，一邊互相嘮著嗑，開著玩笑。

    “三妹兒放學(xué)了？”木綿跨過那些梯田坎時，鄰里的叔叔阿姨總會問上一句。

    木綿也總是開心地一一回答。

    “看著看著，這小丫頭都快長成小大人了！”

    “是啊，小時候沒看出來，竟然越長越好看了！”

    叔叔阿姨們打趣地說道。

    “這丫頭跟她二姐一樣聰明，就是別走她二姐的老路子才好！”

    木綿一走遠(yuǎn)，那些叔叔阿姨就一副嘆息的樣子，開始八卦起木綿家里最近發(fā)生的頭疼事情。

    “就是就是，木二妹那么聰明的丫頭，竟然死了心要嫁給郝慶文那個敗家子，現(xiàn)在把他老丈人賣豬的錢都卷跑了，把木業(yè)田一家是害慘了哦！”一位正犁著田的中年男子加入進來。

    “聽別人說郝慶文家庭條件是很不錯的！”另一位用泥巴糊著田壟的大嬸抬起頭來，笑著說道。

    “是不錯??！他家老爹是信用社主任，從小慣著他，要什么買什么?！?br/>
    “要什么買什么？這家伙就是他老爹慣的！大手大腳慣了。本來是個人才，考上了重點大學(xué)。卻任性輟學(xué)，去學(xué)什么功夫。到頭來正經(jīng)功夫沒練成，倒學(xué)得了一身騙人的功夫！”

    “哎呀，別提了！你們是沒看到，這幾天我是看著那些問賬的人挨個挨個排著隊去木業(yè)田家，沒錢還就拿走糧食家具，我一個外人都替他感到心酸。”一上了年紀(jì)的大娘一邊搖頭嘆氣，一邊望了望遠(yuǎn)處只顧弓著身子耕田的木業(yè)田。

    “從小都沒有爹，好不容易成家立業(yè)，沒想到帶個女兒卻嫁了個敗家子，把一個好家都敗壞了！這人啊，一輩子說不清楚！”

    這些叔叔阿姨、大娘大嬸，你一言我一語，看著像是無比同情木綿家，但言語里似乎又有些調(diào)侃的味道。這也是這些村里婦人與農(nóng)家大叔之間的常態(tài)，總愛道些家長里短，評一下生活百態(tài)。就如給日常加點調(diào)味劑，才顯得每天都有味道。

    遠(yuǎn)處木業(yè)田的妻子羅青玉，早望見坡上下來的三女兒木綿。她清楚這些鄰里都在議論什么，這幾天她感到心頭煩悶，頭腦漲得痛。一看見她那性格懦弱的丈夫，她就會有一股莫名的火氣。

    只要能想到的過錯，她都要叨叨叨罵一遍木業(yè)田。

    “媽，我來了！”木綿早瞥見母親那一臉怨氣沖天的樣子，但知道母親一直以來對父親都是這樣，只是這幾天家里突然來了這一堆爛事，讓她更煩躁而已。也就除了嘴上念念，母親心里還是心疼她父親的。

    母親心頭煩，也不抬頭看她，只顧著糊自己的田壟，嗯了一聲，算是應(yīng)答。

    “姐，你又比我回來得晚！”倒是在母親身旁幫忙的妹妹木梅抬起頭來，揚起笑臉得意地招呼她。

    “我們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yè)考試了，當(dāng)然要晚一點放學(xué)?！蹦揪d反駁道。

    “來，妹，你快過來！”剛要挽起褲腳，木綿突然想到兜里還有三根烤紅薯，便招手讓妹妹過來。

    “看，這是什么？”她得意地牽開衣兜，露出里面散發(fā)著香味的飽滿紅薯。

    “你在哪里弄的？”妹妹吃驚地問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把奶奶……”

    “噓！”

    木綿趕緊打斷她。

    “你想不想吃啊，想吃的話就不要亂說。”

    面對著眼前的誘惑，小木梅當(dāng)然是選擇能看到的好處，反正奶奶平時不喜歡她們，當(dāng)即選擇跟姐姐站在同一條戰(zhàn)線。

    “嗯嗯！”小丫頭忙不迭地點頭，腦袋似乎都要伸進姐姐的口袋里了。

    “哪！”木綿便偷偷掏了一根給她，讓她揣進兜里，待會兒偷偷再吃。

    可是小丫頭似乎還不滿足，得了一根之后仍然望著姐姐的口袋，“姐，你也只有一根嗎？”

    “嗯，我只拿到兩根。你拿了一根，我也只剩一根了！”木綿面不改色地撒謊道，實際上她的口袋里還有兩根。

    “那為什么我感覺你的要大一點，我想和你換一根?！蹦久愤@小丫頭感覺自己似乎吃了虧，伸手就要去抓姐姐的衣兜。

    “才不干！”木綿趕忙扭開。

    這時，田里筑著田壟的母親突然抬起頭來。朝兩人訓(xùn)斥道，“你們在干嘛？還不快點下來幫忙！”

    “快去幫忙，待會被媽媽發(fā)現(xiàn)就都吃不了了！”木綿趕緊向妹妹這個‘好吃貓’勸道。

    小丫頭機靈地點了點頭，回頭朝母親應(yīng)道，“來了！”

    便回到母親身邊幫忙。

    木綿挽起褲腳，跟在妹妹身后，卻躡手躡腳跑到正在認(rèn)真犁田的父親身邊。

    她從兜里掏出還有些余溫的烤紅薯，偷偷遞給父親。小心說道，“爸，給你！”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木業(yè)田朝自己的女兒笑了笑，也不問這紅薯是怎么來的，繼續(xù)趕著水牛犁地。

    “我兜里還有呢！”木綿跟在父親身后。

    “去問問你媽吃不吃吧。”雖然妻子天天嘮叨，這幾天沒有一天不在罵他，但木業(yè)田在心里面仍然先惦記著她。

    只是木綿才不會去問，要是被母親發(fā)現(xiàn)自己偷了奶奶的烤紅薯，非但吃不成這紅薯，還會被臭罵一頓。要是前些日子還好，母親還會幫著她們，可這段時間母親的脾氣越來越糟糕了，動不動就罵人。

    “好！”木綿嘴上應(yīng)道，卻將手上的紅薯揣回了兜里，“我先幫忙，等會兒再去問！”

    木業(yè)田知道這丫頭的心思，她是怕自己的母親，笑著回頭瞧了一眼女兒，這才發(fā)現(xiàn)她那一身的泥土，頭上也是臟亂不堪。

    “三妹？”木業(yè)田拉住水牛，關(guān)心地看著木綿?！笆遣皇怯质芰似圬?fù)？”

    木綿回頭朝父親一笑，點了點頭，“我不怕他們！”

    木業(yè)田不知道說什么好，心中一陣心酸，但仍朝女兒微笑一下。轉(zhuǎn)過頭卻輕嘆了一聲，“難為你們了！”，便繼續(xù)趕著水牛犁著田。

    “爸，我給你說個事?！蹦揪d一邊糊著田壟子，一邊對父親說道。

    “什么事？”父親木業(yè)田問。

    “今天我把別人的油菜地滾壞了！”丫頭偷偷觀察著父親的表情，“有田角那么大一塊地！”

    “嗯?！?br/>
    出人意料的是，木業(yè)田卻只是輕輕應(yīng)了一聲，并沒有絲毫責(zé)怪木綿的意思，就好像沒有聽清女兒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