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懷忠兵敗被殺、許以誠身首異處、易水寒刺殺未遂,孫榮總算掃清了所有障礙,得以安心經(jīng)營其勢力范圍。然而對于元睿來說,這一切顯然不是什么好事。很快,全程黑臉的韓晏便親自帶著兩個手下在皇家存放圣旨備份的紫光閣一陣翻箱倒柜,而紫光閣的管事太監(jiān)成季康則是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元睿聞訊匆匆趕來,當(dāng)然,身后還是一如既往的跟著一個再生。
“韓司空,你這是作甚?”元睿故作驚訝。其實自接到許以誠死訊之時,他便已料到會有這么一日。
韓晏非但完全沒有理會元睿,反而敦促那兩個因見著元睿而停止尋覓的手下:“為何停下來?接著找?。 ?br/>
如此目無尊上,別說元睿,既便與他同一陣營的再生也有些看不下去,輕手輕腳地移步至韓晏跟前:“司空,今日行為是否有些過了?”
他不說話還好,此言一出,韓晏立馬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是公公辦事足夠牢靠的話,韓某又怎會有今日之舉動!”
好心出言相勸,反被韓晏沒頭沒腦地說了一通,再生也不由地氣不打一處來:“司空這話便讓人費(fèi)解了,不知此事與我何干?”
韓晏懶得與他多費(fèi)口舌,冷冷哼了一聲:“待會公公自然就知道了!”
好一會,那兩個手下終于將近幾年宮中所發(fā)的圣旨存檔全部查了個遍:“稟司空,沒有發(fā)現(xiàn)!”
韓晏的表情顯然甚是意外:“不可能,全部找過了嗎?”
“一個不落!”手下的聲音也是無比堅定。
“韓司空要找什么?也許朕能幫上忙!”見韓晏沉默,元?!昂眯摹眴柕?。
“呵!呵呵!”韓晏看著元睿搖頭失笑,“陛下果然非常人也,想必陛下早就料到事情可能會發(fā)展至這個地步,這才故意省去存檔這一環(huán)節(jié)吧?”
元睿當(dāng)然是“一頭霧水”:“韓司空說什么,朕不是很明白!”
韓晏又一次無視元睿,轉(zhuǎn)向再生:“陛下可曾故意避開你們,與他人接觸?”因擔(dān)心再生一人看不牢元睿,后來韓晏又陸續(xù)安插了幾個人至元睿身邊,統(tǒng)一由再生調(diào)度,故而此刻韓晏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
再生微閉雙目,認(rèn)真思索。場內(nèi)其余諸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全集中在他身上,尤其是元睿,雖然表面上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可心中早已七上八下,一顆心正飛速地跳動著,仿佛一不小心便會從口中跳出來似的。
“沒有!”良久之后,再生睜開雙眼,神色篤定。
元睿終于暗暗長舒一口氣,竭盡全力卻又極力掩飾地平復(fù)心情。見韓晏一臉疑慮的神情,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相信下一句話必是對著自己而說,若是那時一講話被他聽出其中的緊張之情而露出破綻,豈非前功盡棄。
果然,片刻的安靜之后,韓晏朝元睿施了一禮:“今日是臣失禮,陛下恕罪!”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強(qiáng)硬,“不過陛下還需謹(jǐn)記,如今的大魏離不開大將軍,大將軍在則大魏在,大將軍亡則大魏亡!”
元?!八伎肌逼?,“坦誠”道:“司空放心!到了今時今日,朕深知大將軍已是我大魏柱石,若大將軍有什么三長兩短,失去他的坐鎮(zhèn),那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江山又將陷入到戰(zhàn)亂之中。為了大魏的安定,朕也想與大將軍攜手,共同使百姓安定,國家強(qiáng)盛!”
韓晏不禁心中暗笑,如今你只是一個傀儡,還談什么理想抱負(fù),不過你能認(rèn)識到自己的身份,知道已不能與孫榮相抗衡,若是硬拼吃虧的只有自己,還算是有些自知之明。遂點(diǎn)頭贊道:“陛下能有此見識,實乃我大魏之福!”
韓晏言不由衷,元睿又何嘗不是心口不一。就在韓晏在心中嘲笑元睿之時,元睿也暗暗地立下誓言,孫榮韓晏,亂國奸臣,若放任你們繼續(xù)胡為,才是我大魏最大的不幸。如今朕接連失利、實力不濟(jì),唯有暫時委曲求全,但終有一天,朕定要除去你們,還天下以太平。
韓晏帶著手下轉(zhuǎn)身離去,元睿緊繃的神經(jīng)這才真正得以釋放,攤開手掌,只見濕漉漉的全是汗水,如果韓晏再走晚片刻,恐怕便要滴落下來了。趁著眾人都在“目送”韓晏,趕緊偷偷在身上擦了擦。
然而這一細(xì)微的動作仍是被再生不經(jīng)意間看在眼里。輕輕來至元睿身旁,對他耳語道:“看來許以誠公公的事果然是和陛下有關(guān)呢!想必陛下那日去定陵祭拜先帝,真實的目的是與許公公接頭吧?”
元睿心中暗凜:“你既有此懷疑,方才當(dāng)著韓晏的面為何不說?”
再生:“奴才也是從陛下的緊張之態(tài)中才有此推測,而且陛下也說了,奴才只是‘懷疑’,若貿(mào)然說出,萬一有誤豈不是害了陛下!”
元睿心中暗嘆,人家做皇帝鍛練的是治國理政的能力,想不到輪到自己,需要磨練的卻只有演技。不過好在這再生還算心地純良,若是換作別人,才不會顧忌是否冤枉了自己,早說出心中所疑了,如果那樣的話,此刻還不知道韓晏會做出什么事來!不過再生畢竟是孫榮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心腹,且立場堅定不會為我所用,對他,仍需時刻提防。擠出一絲無奈笑容:“許以誠口口聲聲說奉了朕的旨意,朕擔(dān)心韓司空有所誤會!”
再生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說話。
見再生的表情不是很相信,元睿微微一嘆:“不過經(jīng)此一事,朕算是明白了,大將軍得神靈眷顧,非常人可與爭鋒,如今朕只希望大魏能在大將軍的輔佐之下,重振雄風(fēng),掃平宇內(nèi),一統(tǒng)天下!”
不管許以誠的背后是否有元睿支持,他這番話的詞句之間無不透露著低頭認(rèn)命的味道,再生當(dāng)然也聽出了他的潛臺詞:“陛下能這么想就最好不過了,相信以陛下之英明與大將軍之神勇,定能聯(lián)手再造一個盛世!”
元睿則對之報以“誠摯”一笑。
紫光閣中并未搜出許以誠拿來招攬人心的“誅榮”圣旨,再生也沒發(fā)現(xiàn)元睿有何異樣,最重要的是元睿的表現(xiàn)自然,不似作偽,那種強(qiáng)忍著對孫榮的不滿可又無能為力不得不低頭的可笑模樣此刻仍深深地印在韓晏的腦海之中。但既便如此,韓晏仍是不敢完全放心。元睿聰慧過于常人,這一點(diǎn)韓晏心中了然,面對這么個聰明人,究竟該如何判斷他何時是真情流露,何時又是假意欺瞞,變得尤為困難。低頭沉思許久,韓晏終于再次露出得意的邪笑?!笆钦媸羌?,且待我再試你一試便清楚了。”韓晏自言自語道。
次日早朝,與往常一樣,韓晏早早地來至太極殿中,站于群臣之首。不過細(xì)心的人馬上發(fā)現(xiàn),今日的韓晏還是有些不同于往日之處的,那便是他那笏板之上已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可見他今日定是有要事“上奏”。不知他待會會翻出什么浪花,群臣均拭目以待,其中有存心巴結(jié)的,有暗自警惕的,當(dāng)然,更多的則是抱著遠(yuǎn)離是非的原則而一心看戲的。
片刻之后,元睿到場,眾人止住私語。
“天下安寧,諸卿若無事,便散了吧!”元睿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懶洋洋地宣布道。
“臣有事啟奏!”果然韓晏上前一步,高聲奏道。
身為孫榮在洛陽的代理人,韓晏在這太極殿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改變大魏的命運(yùn)。正因如此,殿中眾人,包括元睿在內(nèi),聽得韓晏此言,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著他說完,生怕一不小心聽漏了一個字。
從頭至尾瀏覽了一遍笏板,韓晏抬頭,直直地盯著元睿:“司馬懷忠授首,恒州叛將四十六人歸順朝廷,叛軍至此全軍覆滅,大魏從此無憂。朝廷有今日之功績,大將軍實乃居功至偉!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奸回不詰,為惡肆其兇。臣建議,晉大將軍太原公孫榮為大將軍太原王,以慰三軍!”
韓晏的話不長,然而眾人聽后均倒抽一口涼氣,仿佛空氣都已凝結(jié)。異姓封王,一般只有兩種情況:其一、開國之初大封功臣,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異姓王的爵位很快便會被朝廷以各種名義收回;其二、皇權(quán)衰微權(quán)臣當(dāng)?shù)?,這時封的異姓王,抑或他們的子孫,往往最終會取代前朝成為新王朝的開創(chuàng)者,而目前的大魏顯然不屬于第一種情況。想想曹操,再想想司馬懿,元睿脊背不由一陣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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