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寒假讓人終身難忘。

    雖然兒子的學習又有了起色，但在班級排名還是靠后的。任何人對自己的信心都有動搖的時候，我也如此。在學習教育改革家魏書生的運動中，我模仿他的“六步法”對兒子進行了精細“知識樹”式的教育，本想結(jié)出個大大的果實，結(jié)果卻出乎意料。

    放假的第一天，兒子早上十點多起床，收拾起床鋪對我說：“爸爸，我玩去了。”

    “你放假學習計劃怎樣定的？”

    “我先玩兩天，然后計劃學習的事情。”

    “不用計劃了。我們學校前階段學習了教育改革家魏書生的事跡，爸爸讀了十多本關(guān)于魏老師的書，我結(jié)合你的情況制定了寒假學習計劃?！眱鹤幼哌^來，我接著說，“這兩天你不想寫作業(yè)，那先把這個'做人守則'背會行嗎？”

    兒子讀道：

    第一、要辯證地分析自己認識自己，能看到自己就是一個廣闊的世界，要尊重并忠實于自己的真善觀念，對自己負責。

    第二、要尊重別人和對別人負責，從對別人的尊重、理解、幫助、關(guān)懷、愛護、諒解中求得同等的回報，獲取人生的快樂，感受自豪與幸福。

    第三、對集體和國家負責，時刻想到自己是國家和集體中的一員，也是這國家和集體的主人，絕不能對國家和集體抱冷漠的態(tài)度。

    第四、要充滿信心，即使失敗一千次，也堅信下一次的努力將獲得成功。

    第五、意志堅強，有經(jīng)受失敗、打擊、挫折、逆境的心理準備，確保真正遇到了失敗、打擊、挫折、逆境也不退縮，不屈服。

    第六、胸懷開闊，不陷入斤斤計較中，更不陷窩里斗的怪圈，有吃虧思想，有容人之量。

    第七、在關(guān)注學校生活、教科書學習外，要培養(yǎng)對社會、對世界的廣泛興趣，善于從政治、經(jīng)濟、教育、文化、科技等廣闊的信息海洋中，搜集有助于自己全面提高的教材。

    第八、要有潛心實干的精神，什么時候都做好眼前和手中的實事，即使手中的事情并不理想，也一定要把它做到同類事里最好的程度?！?br/>
    “白話文，簡單，兩天背會，沒問題?！眱鹤诱f道。

    “喜樂，從放假第三天起咱們執(zhí)行固定的寒假作習時間表，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上午

    8：00起床；

    8：30--10：30學習；

    下午

    4：00--4：45到中學與運動隊大哥哥玩。

    8：00--9：00復(fù)習。

    “這個計劃行嗎？”我說。

    “行是行，就時間太死，不好弄。”兒子說。

    “這是對你意志力的考驗?！蔽艺f。

    第一周，計劃執(zhí)行還算順利，到時間，兒子參加了三次訓練。他參加完第三次訓練，回到家，他說：“媽媽，我爸太賴，與那些高中的大哥哥一起玩比賽，真是賴的讓我心里難受?；畹谜f成死的，死得說成活的。我說爸爸是個老賴皮，你猜他說啥？”

    “他說啥？”妻子問。

    “他說不會耍賴的老師不是好老師。”兒子沒好氣地說，“天底下哪有耍賴的老師！”

    “別理他。你爸一慣這樣，出了名了，死皮賴臉，”妻子說。

    妻子的話，使兒子對我的態(tài)度由氣憤變成默認，他點頭稱是。眼看兒子的心快被妻子征服了，我說：“喜樂，今天十次罰球你進了幾個？（離藍兩米遠）”

    “一個沒進?！?br/>
    “每個球都認真投了嗎？”

    “沒有?！?br/>
    “從第幾個開始不認真的？”

    “第三個?！?br/>
    “為啥？”

    “前兩個沒投進，覺得后面的也不可能進，心里涼涼的，很沒意思，就亂投了?！?br/>
    又過了一周，到第三個期星，兒子對我的學習計劃有了情緒，只是敢怒不敢言，訓練也只去了兩次。他的日記里開始出現(xiàn)打籃球的事情，體育開始對他心理產(chǎn)生影響。那天晚上吃完晚飯我說道：

    “王喜樂，你今天罰籃罰進了幾棵球？”

    “兩棵。”

    “第幾棵罰進的？”

    “第七棵和第九棵?！?br/>
    “前面罰不進后面還能進，前些日子你不是這樣的？”

    “爸爸，前些日子只要前兩個球投不進，我的頭就大了，開始胡投，自己根本管不住自己?，F(xiàn)在不一樣了，既使前面九棵球沒投進，我也會認真地把第十棵球投出去。”

    “為什么？”

    “好像心里有股勁?！?br/>
    “這股勁從哪來的？”

    “不知道?！?br/>
    “你那股勁是爸爸賴給你的?！?br/>
    “為啥？”

    “開始訓練，爸爸耍賴你是啥心情？”

    “很生氣?！?br/>
    “現(xiàn)在呢？”

    “見怪不怪，沒啥說的，繼續(xù)玩。”

    “玩啥？”

    “爭取玩好下一次機會。這是你訓練中經(jīng)常說的。”

    “這說明你的心理素質(zhì)有了進步。爸爸的賴是種責任，也是一種生活教育。爸爸每次在有理與無理之間，與那些大哥哥瞎攪，實際上是在煅練你們求勝的耐心，過度糾纏所發(fā)生的事那未來寸步難進。雖然爸爸許多時候故意不講理，但生活中不如愿的事情更多，像你與小朋友們比輸時總是一帆風順嗎？”

    “不不不。時常吵架，有時吵得特別兇，還打架?！?br/>
    “對。每個人生來并不會控制情緒，也就是說情緒失控是件很正常的事，所以要通過訓練提升人的那種難得的自控能力。像前段時間你前兩個球罰不進就開始亂投，就是心理失控的表現(xiàn)，現(xiàn)在你想想爸爸那些舉動是不是在耍賴？”

    “好像有點不是。但你確實太賴了！”

    “喜樂，最初運動隊有多少人？”

    “四十多人。”

    “現(xiàn)在呢？”

    “十二人?！?br/>
    “那些孩子為什么會被淘汰？”

    “不知道？”

    “因為那些孩子從小是在大人過度保護下長大的，愛生氣，受不了委屈，這樣的孩子一碰到困難就會后退，他們無論資質(zhì)有多好都不可能在運動場上獲勝，因為高中階段人的性格已定型了。體育是現(xiàn)實生活最前沿的濃縮，總對不公平的事抱怨或屈服是沒有用的，你必須想辦法去改變，或去適應(yīng)，所以愛發(fā)脾氣，或太乖的孩子，很快會被運動隊淘汰?！?br/>
    “爸爸，你是個老師，你要盡力培養(yǎng)他們才對，哪能一個勁地往下淘汰！被淘汰的那些大哥哥心里多難受?。　?br/>
    兒子的話把我說了個大張嘴。學校運動隊一般服務(wù)于短期比賽要求，而心理成長周期很長很長，這么長遠的問題在我們應(yīng)試教育大局里很難找到立足點。但兒子的問題又不能不回答，我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喜樂，你們班玩的差的同學，他們在玩這方面，經(jīng)過一年的努力能超過你嗎？”

    “不能?！?br/>
    “為啥？”

    “他玩我也玩。我從學前班開始掌握了很多玩的技術(shù)，現(xiàn)許多同學跟著學，但他們手腳不靈活，這輩子也不會趕上我?！?br/>
    “所以說那些被淘汰的孩子，他們心理品質(zhì)差也是長期積累下來的，他們怎樣努力很難超越有所積累的同學，未來完不成運動隊所賦予的使命，所以淘汰是必須的。兒子你要記?。骸袄蠋熕Ｙ囀欠N藝術(shù)，高明的老師通過‘胡攪蠻纏’可以大大提升你的智力，誰的一生若能遇上幾個不同類型會耍賴老師的指導(dǎo)，必然成才?！?br/>
    兒子點了點頭，似乎開始對我的觀點有點認同。與此同時，現(xiàn)實再次顯現(xiàn)過于僵死的東西，對一切事物的發(fā)展都是不利的。

    寒假第四周，剛進入兩天，兒子對固定學習計劃的不滿情緒爆發(fā)了。那天早上，由于特殊原因他的學習時間被耽擱了，午飯后兒子在門外玩，我叫回家來讓他寫作業(yè)，他不肯，我生氣地多說了幾句。他生氣地說道：

    “大人的事就是事，小孩子的事就不是事啦！早上你們把我的學習時間耽誤了，現(xiàn)在是我玩的時間！小孩為啥非要按照大人的規(guī)定辦？太不公平！尤其是下午的訓練，多次打斷了我與別人玩耍的事，訓練中學生參加比賽是你的工作，可我是小學生！”

    不管兒子如何吵，我橫豎不理他，他必須補回學習計劃并寫完作業(yè)后再去玩。此時，窗外不時有幾個孩子的身影，兒子的怨氣更大了，他說：“我恨死那個寒假作息時間表了！多少次玩的正高興被規(guī)定中斷！多少次早上睡得正好被規(guī)定叫醒！照這樣學，我早晚會被學死的！”

    “學學學”我說，“王喜樂，你在學習上投入多少時間？與其他孩子相比，你少的太可憐了！”

    其實，兒子的話驚了我的心。它說明孩子已用行動抵觸現(xiàn)有的學習方式，這是學習最可傷的事。同時，兒子敢對我發(fā)脾氣，說明他對家庭話語權(quán)有了新信任，怎樣用妥協(xié)的方式把這股新的叛逆力量引向正道，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我說“今天的作業(yè)你能完成嗎？”

    “能。”

    “多會？”

    “晚上?！?br/>
    “好。你玩去吧”

    兒子走了。我坐在書桌前，止不住自問，這就是學習魏書生的結(jié)果嗎？魏書生成功了，介紹魏書生的書，我基本都研讀過了，很詳細，為什么會失敗呢？

    回想，一個月前為兒子制定計劃那個熱乎勁，心里真不是滋味！一下午，我滿腦子都是魏書生教育學生的方法，我捫心自問：是我用大孩子的辦法來解決小孩子的問題了嗎？是我用成人的辦法來解決孩子的問題了嗎？

    我的方法是具體的，可敗的很慘。這一個月，是我對兒子教育投入心血最大的一個月。為了兒子學習上有所進步，我打亂了自己的生活節(jié)奏，督促他執(zhí)行計劃。但從第三周開始一些強制的東西不再那么靈驗，到第四周兒子竟對父親制定的學習計劃發(fā)出了抗議，這是從未有過的現(xiàn)象。如果這種情況連續(xù)三年，那兒子與家長出現(xiàn)不愉快，甚至產(chǎn)生隔閡是必然的。為了孩子的學習，使其與家庭產(chǎn)生對抗情緒是不值得了！在完美學習計劃面前兒子反而不想學習了，這里的問題到底出在哪了呢？

    在清冷的空氣中，我向人工湖走去。各種思緒在大腦中進行著激烈的對沖。站在湖畔，夕陽西沉，濃重的夜色很快布滿大地。遠處的探照燈，使回家的路在黑暗中清晰起來。

    燈光，讓我有種親密，腦子猛然一亮，“真臭、真臭”，我連扇自己的臉。想了一下午魏書生，盡想了些雞毛蒜皮教學技巧類的東西，魏書生首先與學生進行有益的交流，他用他的思想去滲透學生，然后才產(chǎn)生了教育效果，這才是魏書生教育的核心。這種核心不像教學技巧那樣擺在明處，而是存在于一種無形之中。

    想到這，我心情無比舒暢。我明白了，我與兒子是被魏書生教育運動中的那些學習技巧給奴役了。我領(lǐng)悟到，為什么那么多人學魏書生都失敗了。我們對魏書生的教育藝術(shù)理解的過于狹窄，大有急功近利，立竿見影，過于專注教學技巧的不良心態(tài)；也意識到魏書生的傳奇，打亂了我面對現(xiàn)實分析問題的主動性，老想通過魏書生的方法直接解決孩子成長所面臨的問題，這對孩子的進步來說就是一種邪惡。

    人是感情的動物。無意識情感的培養(yǎng)是教育暗在的主題曲，因為無意識情感能使人了解天地間系列事物的聯(lián)系，它對孩子心靈的成長，遠遠超過課本所帶給他的東西，無意識情感就是賦予生命和維持生命本能的創(chuàng)造力。孩子一但擁有了這種無意識情感，他會關(guān)心天也會關(guān)心地，從而會從生活每個角落為自己的進步汲取養(yǎng)料。這種無意識情感不是書本能給予的。

    唉！魏書生就是這樣做的，他喜歡武術(shù)，他們學生無論酷暑嚴寒，每天上下午的體育長跑，那堅持的才叫絕了。

    此時，天黑了，我的心卻亮了。

    晚上十點多兒子回到家。他迅速到書桌前將作業(yè)寫完，拿著作業(yè)本走過來說：“爸爸，作業(yè)寫完了。”

    “喜樂，你是個守諾言的孩子，從今天起爸爸為你制定的寒假學習計劃不執(zhí)行了，你根據(jù)你自己的情況，重新安排自己的學習生活?！?br/>
    “爸爸，是不是今天的事，惹您生氣了？”

    “不是的。寒假學習計劃是爸爸制訂的，而學習的人是你。每天一小時學習是你一年級訂的，爸爸只是督促而不是決定?！?br/>
    “這么說我可以像以前那樣靈活安排我的事情了？”

    “是的。希望你心中永遠有目標?！?br/>
    “肯定。我會努力用一小時完成所有學習任務(wù)。”兒子興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