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鉑金短發(fā)的青年率先從光芒中踏了出來。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 外罩一件白色的外套，用一根金線系于胸前, 顯得十分隨性。白色的長褲勾勒出了他修長的身姿, 有著金扣的皮帶緊束在腰間。

    隨后走出來的青年有著耀金的雙眸, 發(fā)色宛如水暈的淡青。他的頭發(fā)略顯凌亂, 其中一縷不聽話地偏翹在一邊。

    與先前的那一位色調(diào)相反, 他穿著白衫黑褲，墨色的外套規(guī)矩地穿在身上, 顯出了一份冷淡的禁欲感。

    他們各自的外套上分別鑲著源氏車、源氏扇的金色家徽。

    這便是，源氏的重寶——

    髭切，膝丸。

    “如你所見，我是源氏的重寶，髭切。”

    最先出現(xiàn)的青年開口道, 他的聲音出奇的清朗溫柔，與他本人強(qiáng)大的氣場大相徑庭。

    髭切介紹完了自己, 便微微偏過頭，望向了身旁的另一位青年：“這位是我的弟弟, 叫……腿丸還是什么的，嘛, 記不太清了?？傊堉骶喽嚓P(guān)照了?！?br/>
    “是膝丸不是腿丸啊兄長！”

    薄綠發(fā)色的付喪神垮著臉開口, 瞬間打破了他原本可靠又禁欲的氣質(zhì)：“真是的, 兄長你又忘記我的名字了。”

    “嗨嗨, 下次會記住的, 二丸。”

    “所以都說了, 是膝丸！”

    不知道是不是在場眾人的錯覺，總覺得膝丸的聲音里帶起了哭腔？！

    剛剛從刀變活人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夏目貴志抬起手，掩住唇小小聲地遲疑問道：“他們……真的是兄弟嗎？”

    “喂，那邊的那個人類，我都聽到了哦?！?br/>
    膝丸瞬間眼神犀利地望了過來。他露出了十分嚴(yán)肅的神色，強(qiáng)調(diào)似的說道：“我跟兄長可是關(guān)系很好的兄弟……真的哦！”

    髭切：“沒錯，菜丸是十分優(yōu)秀的弟弟呢。”

    膝丸：“……”是膝丸啊兄長qaq

    夏目貴志：……總覺得，不太有說服力呢。

    “我，我叫做知！”

    從一開始就激動壞了的小姑娘，這會兒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揪著袖口，露出了燦爛的笑：“真的非常感謝兩位神明大人的回應(yīng)，超開心噠！”

    “應(yīng)該是我們感謝主君才對?！?br/>
    髭切的唇角挑起了淡淡的弧度，他沖著小姑娘微微頷首：“這五年來，多謝主君的照拂了?！?br/>
    一直守著兩振刀劍，很辛苦吧……

    一旁的膝丸見狀，也趕忙收拾起備受打擊的心情，神色肅穆地行了一禮：“我和兄長一直以來多有麻煩了，主君?！?br/>
    “誒，并沒有哦。”小姑娘擺了擺手：“畢竟是我把兩位大人帶到神社的，所以要有始有終才行。”

    髭切聞言愣了愣，隨即輕笑了起來。

    他鉑金的發(fā)絲在林間的螢火下，流轉(zhuǎn)過星河般的華彩：“真是了不起的主君呀。不過，偶爾放下這些擔(dān)子，更加悠閑地生活也可以哦?！?br/>
    膝丸跟著點了點頭，質(zhì)感十足的嗓音聽起來十分的可靠：“確實。主君可以試著相信我們，兄長可是很強(qiáng)的?！?br/>
    “兩位大人……”

    小姑娘看起來感動極了，她還想要再說什么，卻忽然止住了話語——

    她的身體忽然開始消散成點點熒光。那些熒光緩緩飛離了她的身體，比螢火蟲更加絢爛耀眼，比銀河星輝更加迷離夢幻。

    紛飛飄散間，宛如一場盛世的花火。

    ——滯留五年的靈魂，終于還是于此刻，到達(dá)極限了。

    小姑娘輕輕眨了眨眼睛，澄如明鏡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淺淺的水光，但是她還是努力微笑著說道：“看來，這次是真正的最后啦?！?br/>
    夏目貴志低著頭，額前飄落的發(fā)絲遮擋住了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抬起頭，唇角彎起了柔軟的弧度。他說：“那么，這一次要好好道別啊，知?！?br/>
    小姑娘點了點頭，正想開口，卻忽然聽見了一聲嘶啞的叫聲自林間響起。

    髭切和膝丸瞬間伸手扶上了劍柄：“這個聲音是……”

    “不會有錯的，兄長?！?br/>
    膝丸已經(jīng)迅速頂開了刀鐔，露出的半截劍身泛著雪亮的光，他沉聲說道：“是‘累’，死靈所化的精怪，好食人靈魂?！?br/>
    髭切微微瞇起了眸子，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還真是不會挑時候呢，居然妄想吃掉我們的主君嗎?！?br/>
    他說完，回身望向了仍舊在持續(xù)消散的小姑娘。

    然后，髭切微微躬身，同時抬起了帶著黑色手套的左手，輕輕搭在了胸前。

    一旁的膝丸也跟著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們。

    “下令吧。”

    這時，一直靜默旁觀的沈沉忽然開口。他微微垂眸，暗金色的眸子認(rèn)真地俯視著小姑娘：“他們已經(jīng)是你的刀劍了，你必須引導(dǎo)他們劍尖所指的方向?！?br/>
    小姑娘弄懂了，于是正了正衣服。然后對著兩位聽候命令的付喪神，鄭重地說道：“那么，請兩位大人為我拔除惡鬼吧——出陣！”

    “是。”

    隨著干脆簡短的應(yīng)聲，兩位付喪神瞬息之間就自原地消失了身影。與此同時，森林深處傳來的妖怪尖銳的嘯聲。

    沈沉望著小姑娘遠(yuǎn)眺擔(dān)憂的神色，于是開口道：“安心吧。源氏的重寶可是專門斬鬼的利刃，他們不會輸?shù)摹吹故悄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嗎？”

    小姑娘聞言收回了目光，然后輕輕地?fù)u了搖頭，稚氣的樣貌卻顯出了一份滄桑的安詳與釋然來：“這樣就很好了?！?br/>
    構(gòu)成她身體的熒光消散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身體只剩下了一個虛無的投影，縹緲得宛如一陣清風(fēng)。

    在最后的一刻，小姑娘的目光忽然迷離了一瞬，像是預(yù)知到了某個遙遠(yuǎn)的光景——

    茶發(fā)的少年，圓滾滾的貓咪，微風(fēng)下翻動的小小賬簿，頁間閃現(xiàn)的神秘名字……

    瞬息之后，小姑娘回過神，她急急地說道：“夏目大人，我剛剛看到了哦——你將來會成為一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所以，在命定的伙伴到來之前，請耐心等待，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小姑娘說完之后頓了頓，然后首次拋卻了以往小心翼翼的矜持，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似的，把最后的話語大聲地喊了出來：

    “——大家，再見啦！”

    “嘩啦——”

    像是一朵驟然盛開的花。

    小姑娘最后的身影徹底消散開去。無數(shù)熒光紛飛而出，星星屑屑地墜落在林間，宛如一場盛大的光雨。

    而此刻，擊敗了妖怪的髭切和膝丸也終于回歸了。

    髭切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點碎光——

    微弱的，閃亮的，最終緩緩熄滅在了他的指尖。

    他沒有移開目光，仍舊靜靜地凝望空蕩蕩的指尖。

    直到，他于恍惚間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再見啦，髭切大人膝丸大人……還有，謝謝你們……”

    那聲音輕忽若風(fēng)，瞬息消弭。

    “……兄長，你剛剛有沒有聽到……”

    “啊?！摈谇休p輕地應(yīng)了聲，然后向著半空中飄散的熒光望去：“是時候跟我們的主君道別了，膝丸?！?br/>
    還來不驚訝自己的兄長居然喊對了名字，膝丸就看到髭切已經(jīng)單膝跪地，右手貼在了左胸口的心臟處：“源氏重寶髭切，出陣歸來——幸不辱命，主君?！?br/>
    膝丸抿了抿唇，然后跟著低下了頭，鄭重道：“幸不辱命。”

    ——這是最初的也是最后的。

    ——再見了，主君……還有，謝謝你。

    ……

    西園寺知成佛輪回之后，沈沉跟夏目貴志暫時道了別，然后把髭切和膝丸帶回了黃瀨涼太的家里。

    而此刻，眾位付喪神也因為發(fā)現(xiàn)沈沉不見了，所以都集中在了客廳里。

    當(dāng)沈沉他們打開家門的時候，一進(jìn)去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付喪神。

    “誒，雖然之前就有所猜測，不過，這還真是令人驚訝呢?！?br/>
    髭切望著付喪神們極具暗墮特征的樣貌和氣息，意味不明地感嘆道。

    不遠(yuǎn)處，倚墻而站的鶴丸國永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后嬉笑著似真似假地說道：“早就聽說源氏重寶是斬殺惡鬼的刀，如何，要動手嗎？”

    膝丸皺了皺眉，隱約間感覺到了面前付喪神的不善。他于是向著髭切略微靠近了些，不動聲色地戒備了起來：“兄長……”

    “試探就到此為止了。”

    沈沉淡淡地開口，打斷了暗墮與非暗墮付喪神之間無意義的猜疑。

    然后，他也沒有耽擱，迅速明了地把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介于他重點講述了有關(guān)“知”、“西園寺織”的事情，所以眾位付喪神也敏銳地抓住了關(guān)鍵點。

    “你懷疑這兩個人之間有聯(lián)系？”

    “名字這么像，沒關(guān)系才奇怪吧……是姐妹嗎？”

    “名字即是咒?！?br/>
    眾位付喪神紛紛提出了自己的猜想，鶴丸國永見狀干脆雙手擊掌，在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他露出了一個挑事的微笑：“吶，我說——與其在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問怎么樣？”

    加州清光聞言抿了抿唇，眉頭皺了起來：“那樣會不會太莽撞了，如果跟小狐丸那個時候一樣怎么辦?！?br/>
    “關(guān)于這一點嘛，”鶴丸懶懶地托住下巴，然后果斷地把問題拋了出去：“沈沉你怎么看？”

    被問及的男人哼笑了一聲，微微牽起的唇角顯得囂張又狂氣：“還用說嗎，當(dāng)然是揍回去了。”

    說完，他原本半闔的眸子睜開。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面前的眾人，于最后宣告道：“走吧，時機(jī)已到。是時候去拜訪西園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