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么?”雷霆一怔過后,橫眉豎眼地瞪著夏霄煜,別人他或許還會讓一讓,這人小胳膊小腿的也想來支配他?雷霆原先對夏霄煜還有幾分興趣,到這會兒早就沒那心思了,面前這人也不過是和自己爭奪逃生之路的競爭者。
夏霄煜懶得跟他廢話,拍了拍身邊的楚易飛,說:“這人交給你了?!?br/>
楚易飛雖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夏霄煜吩咐,他直覺上就是照辦,于是伸手擋在了雷霆面前,別說是雷霆這號鳥人,就算是這里的其他人,若是夏霄煜也提出同樣的要求,楚易飛苦澀地想,他只怕還是會去充當(dāng)這個惡人,自己真是沒救了。
“你,你們別欺人太甚啊!”雷霆嘴臉發(fā)狠,可又無可奈何,楚易飛身材高大,體魄強(qiáng)健,光看著就知道自己打不過他,雷霆望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出來為他說句公道話,可惜沒人理睬他。
不說這時候大家都想搶先登上梯子,誰樂意把生的機(jī)會讓給別人,就是雷霆的人品也令人極度鄙視,這里活下來的二十幾個人誰都不傻,自然明白夏霄煜的意圖,雷霆連自己的女友都可以隨時出賣,若是讓他先過去了,萬一遇上點突發(fā)的緊急情況,這人很可能會過河拆橋,讓他最后一個走,是對其他人最負(fù)責(zé)任的做法。
雷霆見這一面倒的情勢,只得咬牙退后了一步,他目光在梯子和鐵門之間來回梭巡,明明只是初春,卻被嚇得汗透衣背,像條落水狗。
鐵門最上面那片合頁已在撞擊中脫落,中間那片的螺絲也快松掉了,即便門鎖還在,也將形同虛設(shè)。
此時,已有一大半人已經(jīng)爬到了鍋爐房頂上,男生們看清周圍環(huán)境后,一個個果斷地從鍋爐房背面爬到緊鄰的圍墻上,大多數(shù)女生也在他們的幫助下跳出了圍墻,剩下兩個還在鍋爐房頂上猶豫不決,不到萬不得已,她們實在不敢往下跳。
天臺上留存的人,動作越來越快,不等前面一個人落地,后面一個就趕緊接上,竹梯細(xì)的那頭在重壓下,裂縫越來越大,梯身向下彎了一個弧度,‘吱吱嘎嘎’地勉強(qiáng)支撐著,快輪到何錚時,他向楚易飛使了個眼色,楚易飛回頭一望,血色頓時退去,知道再不走就危險了,也沒心思繼續(xù)盯著雷霆。
他走過去推夏霄煜,“夏小宇,你跟上何錚,下一個輪到你?!?br/>
夏霄煜一個閃身避開了,冷聲道:“不,我說過雷霆必須留到最后,你走吧,我在這里看著他。”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做鬼也要拖著我!”雷霆涕淚橫流,幾乎要崩潰了。
夏霄煜仰起頭,漠然地望著頭頂?shù)奶炜?,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不再說話,也不作任何表示,楚易飛沒想到這人這么死固執(zhí),他想強(qiáng)來,可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那點勇氣,在夏霄煜冷冽而強(qiáng)勢的氣場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向鍋爐房,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楚易飛眼中閃過掙扎。
對夏霄煜來說,兩難的選擇他見得多了,再是山盟海誓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雷霆不是特例,他只是行為顯得更卑劣一點而已,楚易飛會怎么做,他猜都能猜得出來,學(xué)生之間的那點小曖昧好比海上的浮沫,一個浪頭過來,眨眼就消散了。
“何錚,你先過去,別擔(dān)心,我不會有事的。”楚易飛直視著夏霄煜漆黑一片看不見光影的眸子,一字一句說得萬分艱難,但又好像有種拋開一切的輕松。
夏霄煜有些驚訝他會作出這樣的決定,他挑了挑眉,這人倒是傻得徹底,不過,這種傻瓜在亂世中死得也快,夏霄煜心里很清楚,過了今天,世道就真正開始亂了,太陽完全被籠罩在一片黑云之中,這是大兇之兆。
何錚狠狠剜了夏霄煜一眼,沉聲道:“你會害死他的!”
最終,何錚還是一個人上了梯子,他非常了解楚易飛,這人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拉回頭。
一下下的撞門聲好似直接拍在心臟上,讓人不寒而栗,剩下五六人眼見情勢不對,方寸大亂,再也不管之前排好的先后順序,全都一窩蜂地擠到天臺邊上,互相推搡,誰都不肯相讓,搭在天臺邊的竹梯,被幾只腳輪番踩踏,不停地滑動,嚇得已經(jīng)爬到一半的何錚差點掉下去,他緊緊抱住梯子,不敢再動。
楚易飛見這么折騰下去,這些人和自己都得把命搭在這兒,他不想死,尤其他現(xiàn)在還很不甘心,夏霄煜對他自愿留下來的舉動,沒有一絲動容,這人怎么能如此冷漠呢,仿佛眼前糟糕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和他無關(guān)似的,楚易飛不敢多想,怕想多了自己會后悔,一個連回應(yīng)都沒給過自己的人,卻很可能讓他把命送掉。
他擠上前,把那些扭成一團(tuán)的人拉開,一人給了一拳,每一拳都挾帶著心中難以紓解的郁悶和惱怒,打得極重。
“你小子發(fā)生神經(jīng)!”生死懸于一線,這些人就算平時會讓著楚易飛,這會兒也都不愿買賬了。
楚易飛掉頭朝鐵門走去,門縫里幾只白慘慘的喪尸爪子在那兒使勁扒拉,他用力把門一頂,幾只爪子被門夾住了,隨即,撞擊的力度變得更大,門外的喪尸聞到了濃烈的人氣,越發(fā)激動,楚易飛身體被撞得幾乎撐不住,他沖那些傻站著的人吼道:“是男人的,就過來幫忙頂著?!?br/>
一個清瘦斯文的高個男生抿了下嘴,跟著跑了過去,小心避開喪尸的爪子,側(cè)過身,肩膀抵在門上,這人方才就沒爭搶,也一直顯得挺安靜,夏霄煜多看了他一眼。
“楚易飛?!背罪w伸出手。
男生握了握,苦笑著自我介紹道:“莫庭軒?!?br/>
兩個人誰都沒說自己的年紀(jì)和學(xué)系,因為已沒那個必要了,說不定很快連名字都會成為別人眼中的過去式。
其余幾人盡管不敢湊過去,卻也不好意思再爭吵下去,都幫著在附近找一些廢棄的舊桌椅過來頂上,居然被他們在舊桌椅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臺報廢的空調(diào)壓縮機(jī),幾個學(xué)生大喜,合力把它拖了過來,盡管這些東西撐不了多久,卻能拖延幾分鐘,為所有人贏取足夠的時間。
學(xué)生們一個個快速撤離,楚易飛本想讓夏霄煜先他一步,可夏霄煜堅持要在他后面,楚易飛看鐵門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被喪尸撞開,就沒有一味堅持。
輪到夏霄煜時,他忽然朝雷霆笑了笑,在他背上輕輕拂了一下,溫柔輕巧,雷霆只覺神魂顛倒,那天在校門口驚艷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甚至更為強(qiáng)烈,那眼眸,有若冬雪初融,含情帶意,朦朧的笑容里仿佛帶著一種春回大地、萬物復(fù)蘇的力量,唇角上的弧度輕輕一挑,就勾到了人心底,酥酥/癢癢,雷霆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夏霄煜,腦中一片空白,全身仿若沐浴在一片祥云霞光之中,舒暢得動都不想動彈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這么緊張的時刻自己竟然傻不拉唧地欣賞起美色來,定睛一看,夏霄煜已經(jīng)爬過梯子了,雷霆趕緊也想跟上,腿一抬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不想動,而是真的不能動了,雷霆心中大駭,不顧一切地想嘶喊出來,卻連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只能直愣愣地瞪著對面的夏霄煜,是這個人,這個人有古怪,是他想害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于雷霆來說,每一分鐘都比一年還難挨,身后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冷汗沿著雷霆的鬢角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他希望這時有人能推他一把,讓他可以掉下樓摔死。
校園里此起彼落的慘叫聲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止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晃來晃去饑餓難/耐的喪尸,楚易飛眼尖地發(fā)現(xiàn)一小列蟲子循著生氣,往鍋爐房這邊過來。
“大家動作快,蟲子來了。”他小聲催促,生怕再驚動不遠(yuǎn)處的喪尸,誰也不知道這些喪尸會不會爬墻。
鍋爐房上的學(xué)生基本都走光了,每個人都急于逃命,沒人去關(guān)心雷霆有沒有過來,他們把梯子搬到了圍墻外,兩個膽小的女生終于也爬了出去。
這時,從對面老樓頂上傳來一陣凄厲欲絕的慘叫聲,鍋爐房上還沒走的三個人停下動作,回頭望去,只見天臺邊沿上,幾只喪尸正大力爭搶著一個男生,男生拼命嘶喊掙扎,可還是在絕望的哀嚎聲中被撕咬成了幾塊,飛濺而出的內(nèi)臟掉到樓下,濃烈的血腥味吸引著四處游蕩的喪尸,蟲子也加快了前進(jìn)的步伐,天臺邊還掛著一串白生生的腸子。
一具女喪尸捧著男生的頭顱,貪婪地啃食著,女喪尸的面容沒有損毀,不看她翻白的眼珠和猙獰的表情,那張臉上依稀還帶著幾分生前的秀色,男生的頭顱轉(zhuǎn)了過來,沒被吃掉的半張臉是大家都熟悉的。
“雷霆?”楚易飛驚呼,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怎么沒過來?”
夏霄煜彎了彎嘴角,盡管這人在笑,楚易飛卻覺得通體發(fā)寒,那雙黑眸中的水色凝結(jié)成了冰錐,刺得他心口隱隱作痛。
“誰知道呢,也許雷霆舍不得他的女朋友,他倆想待在一起?!毕南鲮系驼Z。
夏霄煜從不認(rèn)為自己是一個好人,別人的愛情不關(guān)他的事,但他討厭背叛,雷霆的行為令他想起上一世的皇帝,那個時時刻刻將他捧在手心里的人,那個甜言蜜語永遠(yuǎn)都不會棄他于不顧的人,那個讓他自以為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人,那個幾乎讓他放下心防不爭不斗的人,最后還是為了自己,背棄了誓言,這樣的人怎么還有臉繼續(xù)留在世上呢?
何錚下意識抹了下臉,總感覺雷霆飛濺出來的血肉飄到了自己臉上,他驀地回過神,狐疑地看了夏霄煜一眼,對楚易飛說:“別看了,咱們快離開這里?!?br/>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