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晉商

    錢學明自破家捐資賑陜，被皇帝嘉獎之后，立馬從一個人見人厭的破落商人變成了京師名流。朱有見積極嘉獎一個山西破落商人的“義舉”，除了為陜西救災之事鼓勵富家捐款之外，還另有深意。此事與“晉商”的一段公案有關。

    錢學明祖籍山西。至明朝時，山西自然環(huán)境已經(jīng)惡化，本地物產(chǎn)逐漸不豐，山西人口的增長也是問題，朝廷搞了幾次移民出省。但是治標不治本。不得已，山西人開始經(jīng)商，是謂晉商。

    明朝時，晉商通過經(jīng)營邊防軍需物資起家，通過運輸軍糧獲得“鹽引”。由于山西南部有鹽池，賣鹽、取鹽都非常方便，因此累積大量資本，形成了晉商，故有“平陽、澤、潞富豪甲天下，非數(shù)十萬不稱富”。明代中期，鹽業(yè)制度由“開中制”改為“折色制”。“折色制”是指將鹽業(yè)經(jīng)營權給了另一批商人，商人在內地就可以拿錢買鹽，然后運到各地去賣。徽商就是這個時期興起，漸漸超越了晉商，晉商的鹽業(yè)經(jīng)營遇到了困難。

    萬歷初年，張居正主政時期，宣大總督、出身于晉商的王崇古促成了明朝同蒙古俺答汗的議和，明蒙邊境和平互市，允許明朝百姓和蒙古、女真等其他部落、國家與地區(qū)做貿易。張居正死后，王崇古的侄子張四維繼任首輔，延續(xù)了和平互市的政策。晉商的事業(yè)轉向對外貿易。

    明末后期，晉商大量走私糧食、衣物、炊具以及明王朝所禁止的金屬與火藥到后金政權；甚至包括后金入侵中原所需的軍事與戰(zhàn)略情報。作為回報，后金政權則以人參、鹿茸、獸皮與從中原劫掠的貴重物品與之交換。這其中尤以山西商人范永斗最為典型。前面所謂公案中所指的“晉商”，并非一般意義上對所有山西商人的泛指，而是對特定的幾大商人家族的稱謂。

    早在明朝初年，范家就在張家口和蒙古地區(qū)做生意，歷經(jīng)七代，傳至范永斗。當時由于女真興起于遼東，與明朝敵對，其所需要的軍事生活物資，只能通過張家口的貿易市場獲得，范永斗與其他七家商人開始做這方面的生意。據(jù)道光年間的記載：“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時以貿易來張家口。曰：王登庫、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賓、田生蘭、翟堂、黃永發(fā)，自本朝龍興遼左，遣人來口市易者，皆此八家主之。”據(jù)記載，天命三年（1618），時有山東、山西、河東、河西、蘇杭等處在撫順貿易者16人，努爾哈赤“皆厚給資費，書七大恨之言，付之遣還”。

    清朝入關定鼎后，順治帝沒忘為入主中原建立過赫赫功業(yè)的八大商家，在紫禁城設宴款待，并賜給服飾，還要給他們封官賞爵，八大商家受寵若驚，竭力推辭。于是，順治便將他們封為“皇商”，籍隸內務府。范永斗被命主持貿易事務，并“賜產(chǎn)張家口為世業(yè)”。其余七家，亦各有封賞。范永斗利用特權，不但為滿清皇家采辦貨物，還借勢廣開財路，除經(jīng)營河東、長蘆鹽業(yè)外，還壟斷了東北烏蘇里、綏芬等地人參等貴重藥材的市場，由此又被民間稱為“參商”。這就是明末清初，晉商“賣國資敵”的一段公案。

    后來范永斗的孫子范毓賓把范氏家庭的生意推到了從登峰造極的地步。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準噶爾部再次叛亂。清政府急派重兵征討。當時由于路途遙遠，且多經(jīng)沙漠地帶，運送軍糧成了一個突出的困難。范毓賓得知此情后，根據(jù)自己從小隨父在塞外經(jīng)商，熟悉道路的有利條件，認真核計，與弟范毓奇聯(lián)名呈請當朝，自愿以低于朝廷運糧1/3的費用運送軍糧，康熙聞奏，立即批準。從此，到乾隆年間，他們多次“力任挽輸，輾轉沙漠萬里，不勞官吏，不擾閭閻”，所運軍糧都是“克期必至”。其間或受敵襲，或中途變更運糧計劃，幾度蒙受重大損失，也都由范氏個人承擔下來，節(jié)約國費以億兩計，為平定叛亂的勝利作出了巨大的個人犧牲和貢獻。

    朱有見讀到的歷史資料中，非常一致地把晉商八大家認定為漢奸，稱：“明亡于清，究其原因，根子還在于政事疏漏，與士人過寬，與庶民過嚴，商賈借士人崛起，無利不起早，心中無國家民族之所義，唯圖方寸之所得，范奸永斗者，明國之人，漢之苗裔，卻在國戰(zhàn)之時，不圖利國與一毛，卻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漢人之存亡，只顧一家之私，圖小利忘大義者，莫過于此，清人如無鐵器之利還至于如此迅速的崛起？真正是送利刃與仇寇，嘉定三屠揚州十日之始，正是始于這類漢奸商人之手也，雖萬世難消此恨。”

    朱有見不這么認為。于士人過寬，于庶民過嚴，這是實情。但商人求利，何罪之有？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也。即便有“投機倒把”“非法經(jīng)營”，那也是市場規(guī)則沒有建立好，法治不昌。這不是可以隨便對商人又打又殺的借口。明朝推行的重家抑商政策，對商人階層而言，就沒了任何對其忠誠的必要。明太祖時期的沈萬三，一開始助餉于朱元璋，有大功，只是大功之下有些得意記形，又是捐資修城墻，又是犒軍，犯了獨裁者的忌諱，最后莫名其妙犯罪充軍。

    “竊鉤者誅，竊國者候?！遍L期處于社會的中國人，對小罪小過，斤斤計較，對大奸大惡，卻又無比的寬容。至于嗎？為了一些小過而動輒取商人性命？歷朝農(nóng)民起義軍以及各種當政者搞所謂“劫富濟貧”時，不過是利用愚民的仇富心理，撈取政治資本而已。很多時候“劫富濟貧”還是假的，“殺富肥官”才是真的。

    中世紀的歐洲，封建領主在獲得騎士效忠時，還要宣誓對騎士予以庇護，這種封建制是一種契約關系。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明朝朝廷則對社會各階層都是單向的索取。歷史上的崇禎皇帝，動輒擅殺將相，催*“遼餉”又急，臣下反映百姓生活貧苦無力承擔稅負不得不賣兒賣女時，朱由檢表現(xiàn)出了一種奇怪的、病態(tài)的理所當然。真是繼承了老祖宗朱元璋的刻薄寡恩。李自成攻北京時，皇帝號召大臣捐餉助戰(zhàn)，無人響應；托孤到國舅門上時，更是拒而不納?？梢娀实叟c大臣關系惡劣到什么程度了。

    朱有見這一世，要建立萬世不易之基業(yè)，不需要各種金手指，所需者惟有朝廷之政策，什么政策呢？很簡單，四個字：改革開放。改掉所有明朝祖?zhèn)鞯目琳?；開放對外貿易。這些東西除了費點腦汁與唾液，其他額外的成本都不需要！

    后金努兒哈赤與洪太極可以利用商人，我朱有見的大明王朝為什么不能利用商人？在以朱有見為總設計師的明末改革開放藍圖下，未來的大明，要全方面開啟對外貿易，參與世界商戰(zhàn)！把后金變成大明的原料產(chǎn)地和商品傾銷地！晉商販運一些糧食、衣物、鐵器而已，有什么關系？要把后金的經(jīng)濟命脈控制在大明商人手中，把大明商人團結在大明朝廷手中，這才是朱有見的大計，“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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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學明本來其實已經(jīng)瀕臨破產(chǎn)了，結果投機了一把，除搏了個好名聲之外，還賺了十萬引鹽！真是一本萬利，這樣的買賣，值了！

    錢學明當然不會閑著，馬上拿上御賜鹽引，奔波于山西、四川以及東部沿海之間。池鹽、井鹽、海鹽都摻和一把。當然，鹽引本身并非貨幣。本錢還是要另行籌措的。什么？沒本錢？借啊！找誰借？山西同鄉(xiāng)??！崇禎年間，山西會館已經(jīng)遍布于京師、江南了。山西商人除了長途販運貨物之外，最擅長的另一種業(yè)務就是——錢莊！

    錢學明在太原又蓋起了大宅子。三進大宅，高墻厚壁。錢學明自己也開設了一個錢莊——日昌新錢莊。有了錢的錢學明，沒有忘記自己發(fā)家之由，捐重金入了大明共濟會，先后當選太原府分會理事、山西省分會理事。當然，錢學明生意那么忙，怎么會去當什么理事長、干事長呢？他把自己那不喜商事的一心當官又屢試不第的弟弟錢學亮推薦進了山西分會任了個聯(lián)絡部干事長。錢學亮很爭氣，在大明朝廷開始地方議會選舉之后，又成功當選了太原府議員、山西省議會議員。

    正當錢學明生意又開始紅紅火火時，幾個京師口音的生意人找上了錢學明。雙方本著友好合作的態(tài)度進行了親切的會談。經(jīng)過了一番試探與交流，雙方達成了一個合作意向：由錢學明出面，在全國各地開設票號錢莊。雙方按出資作股分紅，經(jīng)營事務均歸錢學明，對方派遣專人任出納，以監(jiān)督會計。

    錢學明的事業(yè)又沖上一個新高峰，錢學明很高興。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個票號分支里都被安插了大明樞密院的情報人員。

    在日昌新票號歸化城分號中，有一個伙計，名字叫做李巖。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