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些話該由野仲的生母,也就是秦公的大夫人來教游光,可惜她實在是紅顏薄命去的太早。這個時候,游光看向自己這個公公,突然覺得他真的很壞,可是哪怕他壞到骨子里,他也還是個慈父。
秦羽明的話,游光聽了進去,并為此在野仲被二夫人為難之時,出面為他打圓場,解決問題。幾次下來,一度氣的那位精明的二夫人說不出話來,二夫人也才知道,野仲這是娶了一個厲害的女人。
事后,野仲詢問游光為何這樣做,游光的回答讓野仲再次嘗到了人生挫敗的滋味。
“有人跟我說,夫妻之間不該只是一方單獨的付出,你我成婚后,作為丈夫,你縱我、容我、疼我、愛我,這些是你的付出,我都知道?!?br/>
既然野熙那邊,已經(jīng)有他的好弟弟野安在幫忙看著,那么關(guān)于二夫人的刁難,就由游光替他應付好了。這樣,兩人之間便不會相欠,未來若要分開,應當容易些。
“小光,你是我的妻子,無論我為你做什么都是應該的,何來欠不欠呢?”
野仲的深情,游光都感受到了,她捫心自問,因為一件已經(jīng)過去百年的往事,便這樣對待野仲,究竟是對是錯。
“人生如若不相見,便可不相念,如若不相欠,便可兩相忘。我告訴過你,我不知道要怎樣去做一個妻子,我也沒有把握自己會愛上你。但是在你的愛還未消失之前,我想為你這樣做?!?br/>
這個解釋,在鬼王看來,不知該怎么說好。只是看著夜游神無奈的笑道。
“好狠的心?。课艺媸窃絹碓胶闷?,你倆前世究竟有什么樣的恩怨,這輩子要這般互相折磨。”
話聊的差不多了,游光和鬼王也該回去了,余光看見鬼王手里的傘,夜游神玩笑起來。
“這傘上,似乎寄居著一個生魂呢,你的愛人嗎?”
望向手中的油紙傘,鬼王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夜游神便什么都知道了。想著兩人一起出來的,還是前后腳回去比較好,省的惹人閑話。正好給了鬼王時間,可以陪陪傘中人,夜游神走后鬼王打開了油紙傘,面前立時出現(xiàn)了一位黃裳女子,便是許諾。
“你可都聽到了?諾兒。”
許諾點了點頭,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她選擇了不與夜游神相見。可是從她的敘述中,細心的許諾卻發(fā)現(xiàn)了問題,不知道該不該說。鬼王倒是很想知道,連忙表示要聽。
“我想夜游神這般對待秦野仲,為的是報前世被殺之仇,可是這其中,或許除了仇恨之外,還有別的原因,例如感情。”
可能因為鬼王是男人,實在體會不了女人的感受,對于她們的心思,更是難以猜測。
“感情,可是這世間最微妙的事,說不清道不明。諾兒,你說呢?”
“也許吧。”
其實想要知道夜游神和秦野仲前世的糾葛,方法很簡單,直接找冥王問就是了。這也就是鬼王的行事風格,絕不拖泥帶水。冥王在水鏡的另一邊,似乎也早料到鬼王會有此一問,表示告訴他可以,鬼王需得發(fā)誓,不將它讓第三人知曉。
鬼王干脆的很,立刻就發(fā)起了毒誓,若是違背這個誓言,就讓自己生不出兒子來。見鬼王態(tài)度如此誠懇,冥王遂滿意的將夜游神入冥界之前的往事,就此娓娓道來。
那時一百年前的齊國,同樣是在王都營丘,聞名遐邇的女飛賊,在落網(wǎng)被抓之后,囚禁于大牢之中。想當初若非因為歡樂窩有不少人生了病,看病抓藥需要很多錢。游光不會為了多偷一些錢財,以至于不慎被抓,她的本事太好,沒辦法縣令只得請來高僧做法,對外宣稱游光是高僧好不容易擒回來的妖怪。
這樣和她同在一個牢房里的人,因為害怕被她殺掉、吃掉,都不與她說話,更不論被游光說動,幫她逃跑了。
可惜的是,游光本職就是賊,早在剛被關(guān)進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從牢頭那里偷來了鑰匙。可惜的是,牢里牢外到處都是守衛(wèi),而且防守十分嚴密,根本不是輕而易舉就可以逃的出去的。
沒辦法,游光也就只得在牢里邊這么耗著,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梁劍輝的人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一樁樁一件件,把游光曾經(jīng)犯下的事,和所謂的光輝事跡,部給數(shù)了出來。游光知道這個人來找自己,絕不可能是因為崇拜自己的,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公子,難不成是來放了我的?我可不覺得,自己有什么是值得公子看上眼的?!?br/>
梁劍輝出聲大笑,鼓起了掌,表示游光太過謙虛了。
“我倒還真是看上你了,只不過是看中了你的能力?!?br/>
畢竟游光不是一般的飛賊,出了這樣的事,被關(guān)在牢里,失去了自由,還能這樣處之泰然,實在不簡單。堂堂王都,何其莊嚴,竟被這小小女子夜盜千家,而且還抓不到她,實力不容小覷。
“原來是想讓我為你偷東西呀,行啊,你把我放了一切好說?!?br/>
“我欣賞你的自信?!?br/>
因為游光說出這樣的話來,無疑就表示,不管是什么東西,只要梁劍輝開口,游光都能為他偷來,可不就是絕對的自信嘛。
早在梁劍輝剛開始出現(xiàn)的時候,游光就已經(jīng)從他的穿著看出,來人身份高貴不同凡響。而梁劍輝也一早猜出游光能自己打開鎖鏈,這個牢籠管不住她,只是她沒辦法從這重重包圍中成功逃脫,所以才被困住了而已。
兩個人還未開口,便已在無聲之中,暗自較量過了一番,并且最后達成了交易。游光得以重獲自由之身,而作為交換,她必須為梁劍輝偷得齊王印信,雖然最后憑借自己過人的輕功,游光得以偷得齊王的印信,然而逃出齊王宮的路線圖,不知為何竟是錯的。
游光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起來,圖是梁劍輝給的,他既然要自己來盜印信,便不可能給假的路線圖,讓自己出不去??墒菆D是假的,這事卻是千真萬確,來不及想清楚這個謎團,游光就得馬上應付追擊的齊宮守衛(wèi)。也不知是走了狗屎運,還是天有巧合,恰好游光躲藏的一處閣樓突然著火。
守衛(wèi)心想,火勢這樣大,什么樣的賊都不可能躲在里面,于是放棄了進來搜尋,往別處去了。趁此時機,在快被濃煙熏死之前,游光立即破窗而逃,任務(wù)就此完成??墒蔷驮谝回浿?,游光偶然得見梁劍輝出入御史大夫府中,能讓朝中大臣畢恭畢敬的相待,身份必是王族。
這時,游光也才知道梁劍輝竟是齊國的二公子,而他要自己偷這印信,其中必有陰謀。思前想后,考慮了良久,可以說無計可施,也可以說是游光走投無路,最后她選擇了去找梁洪基。這個齊國大公子齊王的長子梁洪基,作為梁劍輝的死對頭,不論是在朝中,亦或是宮中,兩人都是水火不相容。
在沒有一個人發(fā)覺的情況下,游光按照計劃潛入梁洪基府中,不想明明是在房梁上躲的好好的,結(jié)果被梁洪基用一個瓷器茶杯的碎片反光,一下給暴露了行跡。現(xiàn)身相見后游光表明來意,望梁洪基可以暫且收留自己幾日,好避過一時風頭。
梁洪基笑笑不語,抿了口茶后,方道。
“我為什么要幫你?誰又要對付你呢?這些跟我都沒關(guān)系吧,是你的事啊,我這個人最不想管的就是別人家的事。”
聽梁洪基的語氣,擺明了想袖手旁觀,游光便用激將法逼他就范。說出了梁劍輝讓自己所辦的事,并且表示印信在自己手中,如果能替齊王把印信拿回來,他就一定會對那個兒子百般信任。游光停了一下,嫣然一笑表示。
“這總該不是…別人家的事了吧?”
不得不說,激將法有時候還是管那么一點用的,因為游光這番話的確影響到了梁洪基,并促使他最后決定要幫助游光。
過了沒兩天,王都四處傳言起齊王印信被盜之事,并且這件事齊王交給了梁劍輝來處理,命他用盡力將印信追回。為了轉(zhuǎn)移王都城民的注意力,梁洪基想了一個辦法,制造更大的動亂,那就是振臨山莊的一把劍。
那把劍是天子賜予齊國開國大將軍常州的寶物,由常家子孫世代傳承,振臨山莊里所有的人都是常將軍的后代,個個都不好應付。若是天子所賜寶劍失竊,自然是不得了的事,可是難度很大,可行性也不高。
面對梁洪基的這個計劃,游光心中贊同,也知道這是他的試探,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不被梁洪基小看,游光同意了梁洪基所說,趁夜便從振臨山莊偷了寶劍出來。
隨之而來的事,是山莊大批追兵,游光可沒想過,自己這次還能又走一次狗屎運。不料,還真是有這樣的事,因為一個神秘人的接應,游光得以順利甩開追兵,回到梁洪基面前。
這個時候,梁洪基不但將先前承諾游光的三千兩銀子,如約奉上,還多了一件禮物。那便是白玉觀音,是和田白玉所雕刻出來的上品中的上品,價值嗎自然不用說,關(guān)鍵是江湖上的都知道這是游光一直想偷的東西。只不過因為這白玉觀音被收藏在天子皇宮,游光無從下手,這才沒辦法偷到手。
看著自己眼前的白玉觀音,游光直接一手接過絲毫不曾猶豫,摔在了地上。梁洪基倒也不心疼,不意外,只是平靜的問道。
“為什么?”
明明是游光喜歡的東西,可是她卻給摔了,這讓梁洪基很是不解。游光表示他這樣送東西給自己,難不成是想跟自己交朋友,可惜游光從來不喜歡和人交朋友。
“我不喜歡別人送我東西,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更不喜歡別人搶了我想要的東西,你覺得我不行嗎?偷來送,瞧不起我???”
這一點梁洪基可得解釋一下,告訴游光她想的太多了,絕對沒有想輕視她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試試她的底線,若一個人不為錢財所動,還有什么能打動她。
“讓你覺得被瞧不起了,我道歉,對不住。”
游光不由心想堂堂齊國大公子也會開口道歉還真不容易,又道。
“我是賊不是匪,該是我的我一定會要,不是我的,我也不在乎。”
雖然早就已經(jīng)料到一切不過是試探中的試探,但是面對梁洪基不知為何,游光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似乎他比梁劍輝要更加深不可測。
這之后,就在游光回歡樂窩看望鄉(xiāng)親們的時候,路途中被梁劍輝的手下伏擊,若非游光身手了得根本沒辦法逃脫,最后甚至還負傷回了梁洪基府中。這次是游光失策了,忘記梁劍輝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沒拿回印信就一天不會放過游光。
對于這件事,梁洪基是知道的,也看到游光受的傷,本想找大夫來給游光療傷,可是覺被游光言辭拒絕。
“這次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br/>
知道游光這個女子警惕性太高,什么都防著,梁洪基如是道??墒菗Q來的是游光一句很令人意外的話。
“我害怕別人對我過分熱情,我受了你的人情,自然要為你辦事,欠一件就夠了,不要再多生枝節(jié)?!?br/>
可是,一件是欠兩件也是欠,為什么游光不能多欠一件,梁洪基不明白。但還是應了游光的要求,沒有找大夫過來,只聽管家回報游光一個人回了房間,便讓府中丫鬟送了水和紗布進去,想來是在自己包扎傷口。
聽到這里,梁洪基摸上自己的胸口,似乎有種不同尋常的感覺,從未有過的心疼,卻不知為何心疼,為何要心疼游光。她這個人太倔強了,不靠別人,什么事都自己承擔自己忍著,實在難為她一個姑娘家。
過了幾天,游光的傷好了,便急著要出府,梁洪基很奇怪,她這才剛逃過一劫,又要出去。萬一梁劍輝還未死心,就等著她自投羅網(wǎng),后果不堪設(shè)想。所以開口阻止游光離開,游光的堅持讓梁洪基不得不疑惑是為了什么,表示只要游光給他一個合理的回答,就讓她出去。
“你要真這么想知道?又不怕跟我一起會被殃及,我們就走一趟吧,去了,大公子就會知道原因了?!?br/>
游光沒有給出回答,梁洪基早已料想到,可是說要一同前行,卻是讓他愣住了,一時忍不住陷入了一絲憂傷之中。
“我們?好久都沒有聽到這個詞了,已經(jīng)很久很久不會有人把我和它當成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