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這是余東方一生中最美好的田園生活。
每到太陽升起時,余東方做好早飯吃完,就和美姐搬起兩個小板凳,坐到陽光下的院中,聽美姐一篇篇地給他讀著蒲松齡的《聊齋》。一個個優(yōu)美的身姿在他們身邊環(huán)繞,訴說著人世的凄涼和另一個世界的神秘美好。
這天的他微閉著雙眼,看到了一個叫嬰寧的美麗女子對他癡笑,身后花瓣燦爛如雨。她坐在樹上的嬌憨笑意美麗無限,當她摔倒時,他站起身去攙扶,她依然難掩笑意。
東方你干什么?想去哪里?
余東方幡然醒悟,說;我好像看到嬰寧在桃樹下跌倒了,想去扶她。美姐,嬰寧好像長的和你一模一樣。
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我也成仙了。陳纖美說著收起手上的書本,說;今天咱們不讀書了,到外面走走。
走出趙莊村口,細長的村路左邊煙葉苗綠茵茵的伸向遠方;右面油菜花鮮黃一片,嬌艷芬芳。連蝴蝶也似乎換上了粉黃sè的外衣,在黃花里成雙穿行,天空偶爾有一兩架飛機掠過,習以為常地飛著。
站在黃花田邊,余東方說;姐,我覺得這油菜花應該就是書里的笑矣乎。不如我們照書中說的,移一棵回家放在房中,會不會像嬰寧那樣,忘記煩惱。
陳纖美說;好啊,咱拔一棵種家里去。
隨著飛過的飛機,一顆黑sè的炸彈落在了黃sè的花田里。在身后的陳纖美將他按倒在地的同時,隨著一聲巨響綠sè的葉、桿、黃花合著泥土沖向天空,如雨一樣落下,覆蓋在他們身上。
爹——,媽媽——,陳纖美和余東方想要忘記的悲情被一顆炸彈撕裂,他們悲愴的呼聲在曠野響起。
2>異史氏曰;觀其孜孜憨笑,似全無心肝者;而墻下惡作劇,其黠孰甚焉。至凄戀鬼母,反笑為哭,我嬰寧何常憨耶。竊聞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則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種,則合歡,忘憂,并無顏sè矣。若解語花,正嫌其作態(tài)耳。
——摘《聊齋志異·嬰寧》
3>七十年代初期,我在長安城西一片空曠的荒野成了我童年里最美好的記憶。這片荒野出門既望。我家里扎起的一片籬笆圍欄里,種著水蘿卜大白菜和向rì葵,還有一溜油菜花。肥嫩的油菜長成時,母親曾經(jīng)拔下一把準備炒菜,遭到了父親嚴厲的呵斥。有一次父親上班時,母親又要摘下油菜炒菜時,卻再一次被姥姥溫言制止。姥姥娓娓的講述使記憶回到了那個炮彈里油菜花紛飛的年代,還有對自己父母的眷戀里。
在西城的那幾年里,油菜花鮮黃地在我們家門前開放生長。夕陽西下時,父親總是佇立在油菜花旁凝望。他身后的門前,姥姥溫情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父親的背影上,久久不忍離開。
經(jīng)歷過炮火紛飛戰(zhàn)場的父親一直無法弄明白,那顆炮彈對戰(zhàn)爭的意義,那個投彈者為什么要扔下一顆炸彈在那片黃花上。
故鄉(xiāng)的黃花成了父親一生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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