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凱依舊不理，保持著先前的節(jié)奏俯身再撐起。

    段虎往門里挪了一步，在他身側(cè)屈膝跪下，也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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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夠了數(shù)兒，王建凱把腳放下來。這一松勁兒頭又開始疼，疼的毫無道理，他顧不上擦汗兩手死命的按住太陽穴。段虎偷眼看他，他知道落哥宿酒之后總會頭疼半天，還有他的胃一定也不舒服，自己應(yīng)該早點(diǎn)起來，怎么就能睡的四六不知。

    王建凱被頭疼攪的心煩，想著不管它，可上來那進(jìn)勁兒又連動也不敢動一下，剛做完運(yùn)動血流充沛，腦袋上的血管好似要爆掉一樣，齊齊的往外鼓。

    王建凱抽出根煙銜在嘴里，可火機(jī)又不知道哪去了，他滿桌子劃拉也沒有，“艸”嘴上罵著，突然一伸手“哐當(dāng)”一聲連香煙帶茶杯全推到了地上，段虎剛要說話，煙盒擦著鼻尖飛過去，他嚇了個沒魂兒，把話噎在喉口又咽了回去。

    王建凱依舊叼著煙，略帶著含混的說：“干嘛？練蛤蟆功呢？”

    段虎暗暗吐出口氣，可算是說話了，他直了直身子，蛤蟆功有點(diǎn)夸張，不過確實(shí)沒樣子，因為他暈，眩暈！

    “不是。”虎子跪直了，可是“暈”這個事兒實(shí)在忍不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咋就偏向這邊或者偏向那邊，只好把腿在地上蹭著略分開點(diǎn)，兩手扣著大腿極力的控制身體，甚至眼睛也不敢往遠(yuǎn)處看，只死盯著自己眼前的地面。

    王建凱鎖著眉頭看他，說：“那你干什么？睜開眼就跪我這兒，我掛啦？”

    “哥，我、我、我……”段虎吞言不止，期間一個小晃，王建凱差點(diǎn)下意識的伸手扶他。

    “你屁！有話趕緊說?！被饳C(jī)找到了，他點(diǎn)上煙深吸。

    “我、我給哥惹事了，哥罰我吧。”

    “罰你？罰你，你惹的事就沒了？”

    “不是，我……”段虎把頭低下去。

    段虎只有十七歲，出來混的時間雖然不長，卻能跟住了王建凱，并且混成了“爺”，雖然這個“爺”只是南港西區(qū)兄弟們對于段虎又拽又硬的一種調(diào)侃，但是他很享受“爺”的狀態(tài)。并且為自己能襯得上“虎爺”這個稱呼很是驕傲，虎爺兩個字流傳開要追溯到他剛認(rèn)識王建凱那會兒，這里先按住不表，只說此刻虎爺能這么俯首帖耳的認(rèn)錯，就連王建凱也覺得意外。

    他拖了張椅子靠近段虎坐了，接著說：“知道自己錯了？”

    “知道了?！?br/>
    他真知道了。他甚至在想如果落哥問錯哪了？他就說不該擅作主張，這個回答一定是百關(guān)皆通。

    “那說說，你把我當(dāng)啥？”王建凱才不那么問，他話題飄忽就像剛剛吐出來的那口煙霧。

    段虎抬頭看看他，很嚴(yán)肅的說：“天?！?br/>
    “天？”王建凱重復(fù)了一遍。

    “嗯，哥是虎子的天?！蓖踅▌P心下一潮，他自來知道虎子能打能拼，既惹事成精也一心護(hù)主，可這一個“天”字，在他們這些出來混的眼里，又是什么份量？

    他擼了一把臉頰上的汗，說：“我要是你的天，就得仔細(xì)頂著，天掉下來，砸的可是你?！?br/>
    “哥？”虎爺沒聽懂，王建凱將只剩半盒的香煙放在他頭上。

    “頂住了，這盒煙掉下來，我抽你?！?br/>
    “啊？哥……”煙那么輕，他一說話煙就往下滑，“咔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王建凱復(fù)又拾起來給擱上，說：“哥不狠罰，能頂十分鐘。我信你當(dāng)我是天，這事就過?！倍位⒉桓以匍_口，只能繃緊了全身生怕一晃動煙又掉下啦。

    十分鐘在此刻變得異常的漫長，王建凱離開房間去看他的粥，韓蒙抻著脖子往屋里瞧……

    “嗒”掉了。

    “呃…”段虎無奈的拿起煙盒，等著落哥回來。此刻他的膝頭已經(jīng)疼的厲害，腦袋的傷也不消停，此刻愈發(fā)的難受。王建凱回來也不說話只是又?jǐn)R上，自然，這次還是十分鐘。

    可惜在半途依然落地。他自己放上去說了句：“這次再掉，哥就抽我?！彼а劳Φ霉P直，大氣也不敢出，膝蓋有如針刺一般也絲毫不動一下，王建凱一直站在他后面問，不知過了幾分鐘，他突然問：“想要頂?shù)米【偷迷趺礃?？?br/>
    這話語意雙關(guān)段虎一時語塞，眼看著那煙紙盒子又往下滑，王建凱抄手拿住，說：“問你呢！”

    “額……要、要穩(wěn)！”

    “不錯，要穩(wěn)！腿疼嗎？”王建凱輕聲喝問。

    “不疼！”段虎齜著牙，口是心非的嚴(yán)重。

    “不疼？”王建凱重復(fù)的問他。

    “不疼?！倍位⒁荒槢Q然。

    “再說一遍！”

    “不疼！”段虎顯然沒明白再說一遍是要說什么。

    “哈，行！”王建凱折回廚房，不知道拿了什么又回來，再問一次：“到底疼不疼？”

    “哥，您、我……”

    “少他媽廢話，疼不疼自己不知道？！”他火了。

    “不疼?！被⒆拥妮S勁也上來了，認(rèn)錯可以求饒怎么可能，疼是當(dāng)然的，但是嘴上不能說，斷然不能！

    王建凱將兩副筷子扔到地上，冷冷的說：“跪這上！”

    “啊？”沒懂所以沒動。

    “一邊兩根兒，跪筷子上?！蓖踅▌P再一次在他面前端坐，他早就想找機(jī)會收拾虎子這股軸勁兒，不是犟嗎?不是不疼也不怕嗎？

    “跪上！”

    段虎耷拉著眉頭不說話了，他單手撐地拾起兩根筷子相距一寸擺在一邊膝蓋下，再去弄另一邊，手撐著還好，想要直起來可就有點(diǎn)難，他撐了一會兒，試著直起身子。王建凱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火機(jī)按的地啪啪作響。等他跪好了，那盒煙又放上去。

    這次倒是真不動了，額角上淌下汗來，瞇了眼，還是不動。倆人這么僵著，一時靜的出奇，外屋的韓蒙急的直轉(zhuǎn)圈，他咬咬牙蹭進(jìn)來，小聲說：“落哥，昨天大夫……說，得躺著……”

    “等他知道疼了，我就讓他躺。”

    “疼，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他就不好意思說?！表n蒙急急的替虎子辯解，王建凱冷哼一聲，問段虎：“他說的是那么回事？”

    段虎斜筋暴起，明知道落哥給臺階，可就是不下來，他不言聲，沒表情，只是把嘴唇咬的更緊。韓蒙瞅瞅他瞅瞅落哥，往他那邊挪了挪，訕笑說：“落哥，虎哥，啥事不好說開，別賭氣了對、對對身體不好。”

    段虎恨得牙癢，他本就糗著只盼有個地縫鉆進(jìn)去，這死小子就該稍的遠(yuǎn)點(diǎn)，假裝啥也不知道，現(xiàn)在竟然來趟這渾水，自己用得著他求情嗎？但他顧著煙盒自然半個字也不能說。

    王建凱到笑了。賭氣？或許吧，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打不服的脾氣，說透了還真就是賭氣，跟疼自己的人賭，跟自己賭?；⒆酉袼唤o他把斜筋挑斷就能軸死！

    “虎子?！蓖踅▌P叫。

    他從鼻子里擠出個含糊不清的“嗯”算是回答，依舊極力的克制身體上的搖晃，還好，這么半天了煙盒沒掉。

    韓蒙胳膊碰碰段虎，“虎哥，落哥叫你呢?！表n蒙這一碰，煙盒就立馬摔跌在地上。

    “我草你他媽的有??！老子的事要你管！”段虎的火蹭的冒起來。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沖著韓蒙叫罵，韓蒙被唬的一句話也不敢說，尷尬的站在門邊。

    “站這兒干嘛？看我笑話？啊？”

    “我沒。我……”

    “你滾蛋，這屋子里輪不到你說話！草！”

    韓蒙轉(zhuǎn)身要走，被王建凱叫住。他起身站在虎子面前，說：“道歉?！?br/>
    “不”他說不的時候還微微的把臉支過去，仿佛知道此刻足以激怒落哥，這巴掌挨定了。

    王建凱的手確有沖動，但他忍著，攥著拳又說：“道歉！”

    “我不?！?br/>
    “啪——”耳光炸想，段虎被抽了個趔趄。韓蒙慌忙說：“別打，別打，不用不用。我出去、我出去?！?br/>
    “站這兒！”王建凱蹲下揪住段虎的衣領(lǐng)把他擺正，接著說：“你這個臭脾氣，什么時候能長腦子辦事？給他道歉！”

    段虎挨這一下，頭又暈起來。嘴角癢癢的，不知道是不是有血，他舔了一下，只聽王建凱又說：“虎子，他跟你有什么分別？想幫忙卻把事弄糟，是不是我也應(yīng)該讓你滾？”

    “哥……”段虎有點(diǎn)軟了，他沒想到落哥拿韓蒙喻己，想想也對，好心辦壞事?？陕涓鐬樽约耗芙o對家低頭認(rèn)錯，自己給兄弟道個歉又算什么。

    他半低著頭小聲咕噥了句：“對不起?！表n蒙忙說“沒事沒事?！彼谝淮我娺@樣的情勢也冒了一頭汗。

    筷子偏了虎子俯身去摸，剛摸到就被王建凱一腳踢飛，他喝道：“現(xiàn)在知不知道疼了！？”

    虎子不敢再犟，半晌憋出個“疼”來。

    “那我問你，又要穩(wěn)，又疼，你得怎么做？”王建凱直盯著他，虎子一時迷茫，落哥開始玩文字了，他該怎么做？他他媽除了忍著能怎么做！

    忍？對——

    “忍著?！被⒆诱f完低下頭，他忽然就明白了落哥的用意，許多事兒得忍著，在無法一擊制勝之前只能忍著。

    “哥，我知道錯了?！?br/>
    “知道還不夠，還得能忍??！”

    “嗯，懂了。”

    王建凱嘆了口氣，他懂了！只怕能記三天就不錯！

    “起來吧?！?br/>
    “我再忍會兒”

    “找抽？”

    王建凱擰著他的耳朵提溜起來，嘴上呵責(zé)：“成天毛毛躁躁的，等你那幾針長好了再忍！”

    “啊——啊——”虎子站起來瘸著挪步到床邊，王建凱這才松了手，把他按在床上，說：“我不在家，你跟東來看好場，凡事別那么冒失。”

    “是?！被⒆觾叭灰桓迸R危受命的決絕，王建凱語氣輕柔了不少，接著說：“還暈嗎？”

    “暈?！?br/>
    “喝點(diǎn)稀飯就睡覺，早好了早上班?！?br/>
    “嗯?！?br/>
    他把被團(tuán)起來讓他抱著，看他穿著牛仔褲，就讓脫，虎子說沒事，他說難受，后來竟伸手來拉，把虎子整的臉通紅，王建凱不屑的說。“要找我也不找你，瞎害怕啥！”

    “靠，哥你太不給面子了?！?br/>
    “給你鼻子都上臉，給你臉你不得踩我頭上?！?br/>
    “嘿嘿，”虎子笑了，“稀飯是哥做的?。俊?br/>
    “昂，你以為就你會？韓蒙給盛碗來。”他把虎子的牛仔褲掛起來，虎子想抽煙，他不讓，說不抽煙也是忍，虎子就把頭埋在被團(tuán)里。

    韓蒙進(jìn)來端著碗，欲言又止，“落哥，那個，要不我去買點(diǎn)?！?br/>
    “怎么了？糊了？”

    “沒，沒糊，成干飯了?！表n蒙把碗遞過來。

    王建凱摸摸腦袋說，“干的一樣，兌水就是稀的”

    “哥啊，您真能湊合?！被⒆悠财沧臁?br/>
    “毛病你，還嫌飯？”王建凱照床一腳，算是威懾，顯然力度不夠，虎子仍舊“且”了一聲，說：“不嫌，我忍了?！?br/>
    “嘶，你就找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