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沈家老宅。
一頭銀發(fā),精神矍鑠的沈老太太看著自己的孫子,“臭小子還記得我這老婆子?!前頭怎么叫你都沒時間回來,說吧,今兒又是陪我吃飯又是陪我聊天的,有什么事?”老太太瞇了瞇眼,“是不是你又欺負笑笑了?”
“嗯,我又……欺負她了……”
“你這臭小子!”老太太拐杖一下打過來,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沈俞南腿上,他沒躲。
老太太動作一頓,揮手讓一邊的傭人下去。
“奶奶,”沈俞南說,“我今日來,是想問奶奶一個問題?!彼粗蚶咸难劬?,“奶奶當(dāng)初明知道我厭惡唐笑,為什么還執(zhí)意讓我娶她?!?br/>
沈老太太笑了下,笑意意味深長,“因為笑笑是個好孩子啊,我這雙眼,毒得很呢,看人也準著呢,老婆子我一眼就看出笑笑是個好孩子,她絕對能做好我們沈家的媳婦,瞧瞧這幾年,里里外外的她什么時候出過岔子?又能干又心善,長得也好……”
“奶奶,”沈俞南打斷她,“您知道我問的是什么?!?br/>
他看著老太太,毫不避閃老太太銳利的打量,老太太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緒,也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坝崮希遣皇切πΤ鍪铝??”
老太太精明一輩子,又對自己孫子那般了解,到現(xiàn)在怎么也能看出些端倪了。
沈俞南動了動嘴,到底嗯了一聲,“她……離家出走了?!?br/>
說著挑揀著些許能說的告訴了老太太,當(dāng)然不包括孩子的事和他近來查出的事……
老太太聞言,良久,長長嘆一口氣,“是我們沈家對不住笑笑丫頭啊……”
老太太嘆息著,將當(dāng)年她求著唐笑嫁過來的事告訴了沈俞南,“那時候沈家亂啊,你叔伯堂兄弟都盯著呢,你要倒下,沈家會出大亂子啊……老太太說,“笑笑丫頭嫁過來,你愛也好恨也罷,總還有個情緒撐著不會垮……是老婆子我自私啊,這么多年,真委屈了那丫頭啊……”
從未想到過的答案,卻也似乎沒有那么出乎意料。
沈俞南聞言,良久,才緩緩道,“那……她呢?奶奶要她嫁……她就嫁了?”
聲音澀啞,萬千的情緒裹挾其中,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老太太搖搖頭,“還能怎么樣,難道眼睜睜看你跟著那唐家二丫頭去了?”老太太頓了下,“俞南啊,這么多年你難道還看不出笑笑對你怎么樣?她為了你,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都肯,奶奶反正一直相信當(dāng)年的事肯定有隱情,她不是那樣的孩子,她最是個赤誠的,那亂七八糟的事不會是她做的,我也一直這么跟你說,你這孩子,別以為奶奶看不出,你表面上答應(yīng)著,背過臉還是不信她……”
“唉,可憐那孩子,在我面前一直強顏歡笑的,老婆子我心里難受啊,只能多敲打敲打你……”
他聽著奶奶的話,從前那些被仇恨蒙蔽了眼的事,突然就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她真的沒有向奶奶告狀,原來她的那些“不承認”,是因為她……真的沒有做過。
可他呢?
侮辱的話說了多少?粗暴的泄憤一般的性|事,她總是咬牙受著,倔強的不肯說一句認錯的話……
她越是倔強,他怒意越盛——做了錯事的人,憑什么還這么倔?
她在反抗給誰看?
在他面前偽裝還有什么意義?
他早就看透她是什么樣的人??!
他是那樣的怒,那樣的恨,有多少次……她是受了傷的?
那張隱忍清麗的面容在他腦中不斷出現(xiàn)著,心頭疼得厲害……
“阿南,奶奶這次跟你說清楚,也是奶奶想好了,你如今……要是還因為那唐二丫頭一蹶不振的,那只能說明是你的問題,咱們老沈家再這么綁著笑笑,對她實在太不公平,她……既出走了,那等她回來之后,你們就……把婚離了吧?!?br/>
老太太說完這一句,像是一下蒼老了十幾歲,原本矍鑠的面上布滿疲累。
沈俞南張了張嘴,“奶奶,我跟唐笑,不能……離婚?!?br/>
老太太驀地看向他,眼神似乎直接看透他最深的想法,一瞬里讓沈俞南有種無處遁形的狼狽。
“阿南,這么多年,奶奶一直沒有說,你對笑笑,當(dāng)真是只有恨嗎?”
沈俞南一愣。
“你從來都是最理智的孩子,就算是被下了藥,但那種事你要不想,笑笑她一個女孩子家還能強迫你不成?”
老太太的眼神銳利而滄桑,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她說:“你從來也不是逃避責(zé)任的人,下藥的事,連奶奶都知道你自己都一半責(zé)任,但唐二丫頭死后,你卻將所有的錯都推到笑笑身上?!?br/>
沈俞南瞳孔狠狠一縮。
“你越是喊著恨,越是表現(xiàn)得正常,就越不正常,”老太太嘆口氣,“阿南,你是奶奶看著長大的,奶奶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但凡你當(dāng)真對笑笑沒一點感覺,奶奶也不會……讓你們拖這么久啊……”
“奶奶想著你能早點明白的……唉……事到如今,離了吧,再這樣下去,對笑笑太不公平了,那孩子……受苦了啊……”
……
沈俞南從沈宅出來的時候,碰到匆匆趕回來的沈嫣然,她似說了句什么,沈俞南卻沒有聽到一般徑直往車里去,沈嫣然看著他的背影,只覺竟有幾分的……
失魂落魄?
她眼睛微瞇,轉(zhuǎn)身進了宅子。
她不急,反正唐家兩個賤人都死了。
哥哥往后,只能疼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