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拂曉,這場春雨潤入土地,南都城中郁郁蔥蔥,故都輝煌之外,平添了自然之色,使得這座人文燦爛的城闕與自然造化,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一個月時光如梭,同是一場春雨后,南都外城的一條街道上,仇昭雪背負著王岳,顫顫巍巍的行走著。兩人都身著單衣,仇昭雪卻不覺得寒冷,在到了一個車水馬龍的市集上,只見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他緩緩把王岳放下,從懷中拿出一只破碗,開始哀唱道“無奈逢難遭欺凌,家道中落與誰聽,久聞南都人情暖,凄凄小生渡殘命!”
一首小詩被他吟得哀感天地,引得路上行人紛紛側目。一些書生打扮的人看他身子贏弱,面目丑陋,但才學尚可,身邊又有老人需要照顧,該是一個才孝兩全的人,可憐遇到劫難,均起了惻隱之心,接連慷慨解囊,銅板、碎銀碰撞瓷碗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仇昭雪笑比河清,他也是作揖向眾人道謝。
忽然一個身材臃腫的華衣男子從人群中擠了進來,看了看仇昭雪,再瞧了瞧坐在地上的王岳,嘿嘿一笑道“你們什么地方來的?可曉得規(guī)矩?”
“規(guī)矩?”仇昭雪面對這個不速之客,秀眉一蹙。
“是??!規(guī)矩!這里的乞兒全是我們丐幫人,這片地域也歸我們丐幫管轄!你們兩個不是我們丐幫中人,不準在這里行乞!行乞所得也要歸我們所有!”華衣男子理直氣壯的說道,說完就要去奪仇昭雪手中的瓷碗。
仇昭雪當即勃然大怒“這算什么道理?我們在此一月之久,才聽說有這樣的規(guī)矩!”手下動作也不慢,把瓷碗一收,退了三步。
“是???你是光天化日的明搶???”一個路人幫著仇昭雪說話。
“太過分了,你一身錦緞,還要去搶奪他們!未免太目無王法了吧!”又有一個讀書人怒斥道。
華衣男子倒也不懼,好像有恃無恐的,面對眾人憤懣的目光,他的身后突然涌現(xiàn)一群身穿百花衣、手持竹木棍棒的乞丐,就見他又說道“我們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人多勢眾,丐幫的規(guī)矩,做乞丐這一行,必須準守!不然就是與我們作對!我保證讓你雞犬不寧!”
眾人此時見面色兇惡的乞丐越來越多,也顧不上什么道義,各自逃散了,空余下仇昭雪和王岳。
“你們這些家伙?不怕官府嘛?”仇昭雪喝罵道。
華衣男子仰首大笑“哈哈,官府?全天下有多少乞丐?官府得罪我們?除非他不過日子了!”
“你們無法無天,早晚會有報應的!”仇昭雪不甘的罵道。
“屁話,官府做的惡事比我們多了無數(shù)倍,就算是報應也輪不到我們,快交出五兩銀子,我就放你們倆離開!”華衣男子威脅道,身后一群乞丐開始敲打棍棒,就像是官府升堂一樣。
仇昭雪一臉倔強,要他交出五兩銀子,自然是沒有,就瓷碗中的錢要有五百文就算謝天謝地了,這群家伙分明是狗仗人勢,可惡得緊。
“呦呵!還要老子親自動手!”華衣男子一個虎撲,一手擒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去奪仇昭雪懷中的瓷碗。
這時的仇昭雪哪里是這個乞丐頭子的對手,卻也死死不放,與其較起勁來,可惜不過一會就力盡了,眼看著瓷碗中的銅板灑了一地,一群乞丐一擁而上,撿得干凈利落。
仇昭雪大怒,一口銀牙咬在了華衣男子的膀子上,就聽到一聲非人的慘叫“啊!快!快來人吶,把這個兔崽子往死里打!”
一群乞丐就沖了上來,手中棍棒如雨點般擊打在仇昭雪的身上,他很快被打得抱頭鼠竄。他看見王岳也正在被一群乞丐毆打,便奮不顧身沖撞過去,把王岳壓在自己身下。
“不要留手,死了人我擔著!”華衣男子握著被咬得膀子,憤怒的咆哮道。
那些乞丐應了一聲,手中棍棒砸擊在仇昭雪的背上,仇昭雪痛得緊咬牙關,雙眼充血。被他壓在身下的王岳,此時面如金紙,看著仇昭雪眼神越發(fā)柔和。
“??!”仇昭雪一聲哀嚎,背過氣去。
好幾個乞丐也發(fā)現(xiàn),仇昭雪不再掙扎,急忙喊道“死人啦!死人啦!”
華衣男子喝道“把那個老頭子也打死,來個死無對證!就算知道是我們丐幫殺的人,找不出殺人兇手,官府也不會來得罪我們!回去稟告長老的時候,我們就說不知道!便把事情推脫掉了!”
“是!”眾乞丐齊聲應道。
“??!”猛然又是一聲非人的慘叫,就見得得意洋洋的華衣男子倒在地上,左肩處血流如注。
“香主,你怎么了?”
乞丐們簇擁著男子,七嘴八舌的問這問那,男子用顫抖的手送到肩膀處,一咬牙拔出一枚類似飛鏢的東西,仔細一瞧,竟然是一枚銅板!
“一枚平潤的銅板,雖然扁平,卻圓潤得很,這是怎么打入我的身體中的?是要有多高的內(nèi)功修為,才能做到???”男子驚恐不已,這銅板顯然是沖他的胸門而來,他幸運才避開了要害,而且他發(fā)覺這個銅板就應該是剛才瓷碗中,說明施展者是就地取材,那么此人就在他的身邊。
“閣下手下留情,小輩感激!有什么得罪之處,望請海涵!”華衣男子忍痛在地上磕了兩個頭,然后在眾乞丐的攙扶下絕塵而逃。
(二)
華衣男子還以為遇到了高手,可沒想到傷他之人便是被仇昭雪保護著的王岳!他當時趁著銅板掉落,就撿起一枚含入口中,剛才氣運丹田,把銅板吐了出去,以他三十年的童子功的修為,若不是五勞七傷,這一手口吐銅板的功夫非要洞穿了華衣男子的身體!
不到半晌,王岳輸了些內(nèi)力給仇昭雪,使其悠悠轉醒。
剛醒來,仇昭雪一躍而起,撿起一根乞丐遺落的竹棍,慌張四望,看到四周無人,松了一口氣。
“咳咳”王岳咳嗽兩聲,仇昭雪又蹲下身子,看他是否受傷了,然后,見他無恙方才說道“都怨我無能,還連累你一大把年紀遭受侮辱,我真是沒用?!?br/>
王岳見他竟暗自抹淚,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拍了幾下。
仇昭雪知道王岳是在安慰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一個月前,仇昭雪只覺得王岳只是一個飽受欺凌的可憐人,不愿丟下他一個人自生自滅,只好帶著他沿街乞討,雖然自身溫飽都是問題,但是路人見到他帶著一個老朽行乞,也會可憐他,多給他一些殘羹剩飯,如此這般相處了一個來月,兩人的感情就由淺入深,由淡轉濃。
突聞街上有人吆喝道“今日小店沒柴火了,提前打烊,諸位客官明日再來吧!實在抱歉!慢走!”
仇昭雪循聲看去,只見是一家包子鋪,這家店平常賣些饅頭包子,以及小粥糕點,因為價格公道,食客便絡繹不絕。
今天說是沒柴火,要提前打烊,他立馬想到主意,把王岳安置在路邊,接著往包子鋪走去。
“陳伯,請問,你這是?”仇昭雪上前問道。
剛才喊聲的包子鋪老板應道“誒!沒柴火了,那個該死的老王,說今天送柴火來,不知為何沒來?可心疼死我了,今天的生意算是泡湯了!”
仇昭雪看陳伯長吁短嘆,說道“陳伯,我去后山幫你拾二十斤柴火回來。”
陳伯一驚,端詳了下眼前的丑陋乞丐,會心一笑說道“好,不需要那么多,你去給我撿十斤柴火,我就給你五十文,外加兩個饅頭,一碗清粥,你看可好?”
“甚好”仇昭雪也不討教還價,爽快的答應了,隨后就從廚房拿了一把柴刀,和王岳打了聲招呼,就踩著濕泥上山去了。
王岳目光如炬,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定認為不可思議,王岳的身上消失了平常老人的遲暮之態(tài),看起來反而比青年更加精神!他的目光拋向天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護城河畔的楊柳樹隨風搖曳著,千絲萬縷在春風中如綠色的綢緞,河水輕輕晃,漣漪片片蕩,江南之春果真是美不勝收!
日上中天,時至晌午,仇昭雪一身熱汗,托著一大捆柴木歸來。
當他捏著五十文,揣著兩個大饅頭,到了王岳的身邊,張口說道“來,快吃吧!”
王岳疑惑的皺眉,仇昭雪又說道“我吃過了,這兩個饅頭是留給你的!”
王岳吃起了饅頭,又干又澀的饅頭咀嚼在嘴里,變得又軟又甜,就像是芙蓉糕點般美味。
午后無話,仇昭雪與王岳為了一日三餐,經(jīng)常會荒廢整日的功夫,時間如流,眨眼間已是殘霞似血。
仇昭雪和王岳安靜的在觀音廟中休息,廟外的漫天星漢,斗轉參橫,時不時有流星稍縱即逝,留下一道道閃亮的尾芒,再透過破窗,照入觀音廟中,只見地上墻上已經(jīng)寫滿了扭曲的字樣,是仇昭雪和王岳這一個月的對話。
這時候,王岳又在一面墻上寫字,仇昭雪點亮廟中的一盞油燈看去,上面寫著“你昨日問我,四肢經(jīng)絡盡斷如何治療,要說當今天下還有這等醫(yī)術高明之輩,莫過于金針沈家了。江湖傳聞他們的先祖尋得了神醫(yī)華佗的醫(yī)書殘篇,深知開顱虛根之術,治愈經(jīng)絡,他們或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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