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黃昏,未到黃昏。花園里的花還是升得正艷,風中充滿了花香,但卻看不見人。
上官雪兒并不在花園里。陸小鳳要找的并不是上官丹鳳,因為他知道上官丹鳳絕不會在這里。
大金鵬王居然沒有問他女兒的行蹤,這也是件很奇怪的事。
陸小鳳現(xiàn)在卻沒有空想這件事,他只想趕快找到上官雪兒,他有一句話要問雪兒一句很重要的話。
他不想找她時候,她總是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現(xiàn)在他急著找她,這小妖精卻偏偏連人影都看不見了。陸小鳳嘆了口氣,穿過鮮花中的小秤,忽然發(fā)現(xiàn)一扇角門。
門是虛掩著的,后面是個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水。
他推開門走進去就終于找到上官雪兒,這小妖精好像總是喜歡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現(xiàn)在她竟一個人蹲在院子里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面前的一片空地,似巳看得出了神。
地上卻什么也沒有,連一根草也沒有。
陸小鳳實在想不通,這塊空地有什么好看的,忍不住道:“小表姐,你在看什么?”
雪兒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問頭。就算是學究在考證經(jīng)典時,也不會有她這么專心。
這小妖怪究竟在看什么呢?陸小鳳的好奇心也不禁被引了起來。
于是他也蹲了下去蹲到雪兒身旁,雪兒的眼睛盯著什么地方看,他的眼睛就也盯著什么地方看。他什么也沒看到。
這地方顯然已很久沒有下雨了,地上的泥土很干燥,外面的花園里雖然花草茂密,這地方卻只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黃土。
那口井仿佛也已很久沒有人用過了,井口的轆架上。也積著一層黃土,院子兩旁有幾間破舊的廂房,門上的鐵鎖已生銹。
陸小鳳看來看去也看不出雪兒蹲在這里干什么。
雪兒忽然道:“這里本是我祖父在世時,打坐學彈的地方。
陸小鳳知道她祖父就是昔年和霍休一起受托孤的上官謹,也就是大金鵬王的重房皇叔。
雪兒道:“自從我祖父一年前去世了之后,這里就沒有人來過?!?br/>
陸小鳳終于又忍不住問道:“你到這里來干什么?”
雪兒霍然扭過頭瞪著他道:“這句話正是我想問你的,你到這里來干什么?”
陸小鳳道:“我……我是來找你的。”
雪兒道:“找我干什么?”
陸小鳳道:“來看看你,跟你聊聊?!?br/>
雪兒板起了臉。冷笑道:“我說的話。你連一句都不信,我跟你還有什么好聊的?!?br/>
陸小鳳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你說的話我連一句都不信。”
雪兒道:“你自己說的?!?br/>
陸小鳳眨了眨眼,道:“你難道認為我說的話,句句都是真的?”
雪兒用一雙大眼睛瞪著他。瞪了半天,忽然笑了。
陸小鳳也笑了,他忽然發(fā)現(xiàn)雪兒笑起來的時候,看來真是個又乖又聽話的女孩子。
雪兒卻又板起了臉,道:“你要跟我聊什么,現(xiàn)在就聊吧?!?br/>
陸小鳳道:“我想問問你,你最后一次看見你姐姐,是在什么時候?”
雪兒道:“就是她帶花滿樓回來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們出去找你的那一天。”
陸小鳳道:“你回來之后,就沒有再看見過她?”
雪兒道:“沒有?!?br/>
她臉上又露出了悲傷之色,道:“她平時一直對我很好。平時就算出去也會留話給我的。但這次……這次她一定司被人害死了?!?br/>
陸小鳳眼睛里帶著思索的表情,道:“她平時是不是常出去。”
雪兒道:“以前她本不敢的,我祖父去世了之后,她的膽子就漸漸大了。不但出去的時候漸漸多了起來,而且時常出去就是半個月不回來,我總懷疑她在外面有了情人,可是她死也不肯承認。”
她補充著,又道:“我們的父母很早就已去世,我們一直都跟著祖父的,所以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祖父。”
陸小鳳道:“你叔叔從來不管她?”
雪兒搖搖頭,道:“他想管也管不住。有一次甚至把我姐姐鎖在房里,我姐姐還是想法子溜出去了。”
陸小鳳道:“他平時對你姐姐好不好?”雪兒道:“不好、他總罵我姐姐,說她敗壞了上官家的門風,我姐姐根本就不買他的賬?!?br/>
她咬著嘴唇,輕輕道:“就因為這緣故,所以我才懷疑是他害死我姐姐的?!?br/>
陸小鳳道:“可是你姐姐并沒有死?!?br/>
雪兒道:“誰說的?”
陸小鳳道:“花滿樓最近還看過她?!?br/>
雪兒冷笑道:“他看過我姐姐?他瞎得就像是蝙蝠一樣,怎么能看得見我姐姐?”
陸小鳳道:“他聽得出你姐姐說話的聲音?!?br/>
雪兒的臉色忽然變了,道:“那一定是上官丹鳳冒充她的,她們兩個人長得就有點像,小時候就常常彼此模仿對方,說話的聲音,有一次她蒙著臉,學我姐姐說話的聲音來騙我,連我都被她騙過了。”
陸小鳳臉上也不禁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這件事越來越詭譎,也越來越有趣了。
雪兒用力握著拳頭,忽然又道:“你這么樣說,我就明白了害死我姐姐的一定是她?!?br/>
陸小鳳道:“道你是說上官丹鳳?”
雪兒點點頭,道:“她表面雖然對我姐姐很好。但我姐姐卻常說她完全是虛情假意,因為她心里一直都在嫉妒我姐姐,又比她聰明,又比她漂亮?!?br/>
她不讓陸小鳳開口,搶著又道:“她害死了我姐姐后,又故意在花滿樓面前冒充我姐姐,讓你們認為我姐姐還沒有死?!?br/>
陸小鳳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雪兒說的話雖然有點荒謬,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雪兒忽然拉著他的手,道:“所以你一定要幫我一個忙。”
陸小鳳道:“幫你什么忙?”
雪兒道:“幫我把我姐姐的尸體挖出來!”
陸小,”
雪兒道:“我知道一定就在這里。”
陸小鳳想笑,又笑不出。
雪兒的表情卻很嚴肅,道:“我總是在花園里找,所以總是找個到?,F(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她想必一定是在這里害死我姐姐的,所以就將尸體埋在這里了。”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雪兒道:“我祖父晚年的時候,變得就像是個老和尚樣。非但連一只螞蟻都不肯踩死,而且常常用碎米來喂它們,所以這院子里本來有很多螞蟻的?!?br/>
她的臉已因興奮而發(fā)紅,又道:“但現(xiàn)在我已在這里看了兩個時辰,連一只螞蟻都沒有看見?!?br/>
陸小鳳道:“所以你認為……”
雪兒搶著道:“我認為這塊地下面一定有毒,所以連螞蟻都不敢來?!?br/>
陸小鳳道:“有毒?”
雪兒道:“她一定是用毒藥害此我姐姐的,現(xiàn)在毒已經(jīng)從我姐姐的尸體里散發(fā)出來。滲入了土壤,所以連這里的泥土都被毒死了。”
陸小鳳道:“泥土也會破毒死?”
雪兒道:“當然會,泥士也有活的和死的兩種,活的泥土上,才長得出花草,才有小蟲螞蟻?!?br/>
陸小鳳又嘆了口氣,道:“你想得太多了。一個人小時候就胡思亂想,長大了后就會老得很快的?!?br/>
雪兒瞪著他,道:“你不肯幫我的忙?”
陸小鳳苦笑道:“今天我做的蠢事已經(jīng)夠多了。”
雪兒瞪了他半天,忽然大叫,救命呀,陸小鳳要強奸我。
陸小鳳也急了,道:“我連碰都沒碰你,你鬼叫什么?”
雪兒冷笑道:“我不但現(xiàn)在要叫,以后只要我碰見一個認得你的,就要告訴他,你總是強奸我?!?br/>
陸小鳳也叫了起來,道:“我總是強奸你!”
雪兒道:“嗯,總是的意思,就是說你已強奸過我好多好多次了。”
陸小鳳道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你這小丫頭的鬼話?”
雪兒道:“誰不相信我就脫下衣服來給他看,要他看看我是不是還很???”
陸小鳳吃驚的看著她。不停的搖著頭,喃喃道:“這丫頭瘋了,一定是瘋了?!?br/>
雪兒道:“好,就算我瘋了,所以我現(xiàn)在還要叫?!彼徽娴挠纸辛似饋?。
但這次陸小鳳很快就掩住了她的嘴,道:“難道你現(xiàn)在要。”
雪兒點點頭,等他的手放開。就立刻問道:“你是不是已答應?”
陸小鳳苦笑道:“我只奇怪,這種法子是誰教給你的?”
雪兒又笑了,道:“這本來就是女人對付男人,最古老的三鐘法子之一,現(xiàn)在我才知道這法子果然有效?!?br/>
陸小鳳道:“還有另外的兩種法子是什么?”
雪兒嫣然道:“那怎么能告訴你,我還要留著來對付你的,怎么能讓你學了去?!?br/>
她跳了起來,又道:“我去找鋤頭去。你乖乖的在這里等著,今天晚上我去偷幾只鴿子,燒來給你下灑?!?br/>
陸小鳳道:“鴿子?”
雪兒道:“我姐姐養(yǎng)了很多鴿子,平時她連碰都不許別人碰叫隨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想她已不會在乎了?!?br/>
她臉上又露出了悲傷之色忽然轉(zhuǎn)過身,很快的跑了出去。
陸小鳳看著她兩條大辮子在后面甩來甩去,眼睛里又露出種很奇怪的神情:“你一起去找鋤頭。”
雪兒道:“為什么?”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怕你被鴿子銜去?!彼θ菘磥砗孟褚灿悬c奇怪。
雪兒看著他,道:“你是不是怕我也會跟我姐姐一樣,突然失蹤?”
陣涼風吹過,幾只燕子從花叢巾飛起。飛出墻,天色已漸漸黯了。
陸小鳳凝注著已漸漸消失在暮色中的燕影,忽然長長嘆息,道:“連燕子都已不愿留在這里,何況人呢?……”
上官飛燕是不是也已像燕子一樣飛了出去?還是已被埋在黃土里?”
上官丹鳳為什么也失蹤呢,大金鵬王是不是已知道她的去處,所以才沒有向陸小鳳問她的消息。
他已被割掉的那雙腳上,是不是還長著第六根足趾?這些問題的答案,又有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