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卓被西王母度化成仙時,玉山還沒有如今這一番美妙圣景,十里桃林落英繽紛,紛飛如浪;九座竹樓錯落有致,建筑各有不同,味道亦是不同;九曲回廊、碧池玉橋、假山石林、后山飛瀑,以及終年不散的仙霧與漫天飄舞的桃花相得益彰,令這西方玉山遠(yuǎn)遠(yuǎn)看去,風(fēng)華氣度并不輸于傳說中的仙山昆侖圣境!
很久以前,玉山除了因為地底深埋著上古神器女媧石的原因,才令那十里桃林終年不衰之外,其它什么也沒有。還是云卓同師父的座騎烈陽鳥共同建造了這九座風(fēng)格不一的竹樓,更是依照天命,幫助師父一一度化八位師妹成仙,這才有了如今繁華熱鬧的西方玉山。
而師父為了普渡眾生,每隔萬年便會舉辦一次蟠桃盛會,將玉山三千年發(fā)芽、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jié)果的仙桃分享于仙界所有叫得出名的神仙,還有下界立過無數(shù)功德的地仙邀請到玉山,共同食用這萬年難尋的仙桃,此桃既能提升修為又有強身健體、延長壽命的功效,實是三界眾生趨之若鶩,能食一顆便不枉此生的好東西。
上一次蟠桃盛宴,因為魔神的妻子凡瑤為了復(fù)活早已灰飛煙滅的丈夫,發(fā)動了一場驚天巨變造成仙魔又一場驚世駭俗的惡戰(zhàn)而沒有如期召開,頗令無數(shù)仙家嘆息遺憾,所以西王母感受到天地間的無數(shù)怨念后,突然于三日后召喚云卓前來,命她重開蟠桃盛宴,日子依舊定于來年的三月初三。
一年的時間其實并不算長,制作請柬,擬定貴客名單以及發(fā)放請柬,籌備盛宴,對于玉山如今只剩下的八個師姐妹來說,實在是一件繁忙的事情。
因為數(shù)萬年來,玉山都不曾如同天界招收過什么仙娥服侍眾人的生活起居,來往于玉山的仙娥全是西王母以無上造化制作出的一模一樣的仙娥傀儡,雖只有百名,卻已夠用。但也不能指望她們做什么腦力活兒,更不用指望她們出山去給各路貴客送請柬了。
得到命令之后,云卓便沒有一刻空隙的時間,每日都同眾師妹研究賓客的名單,還要布置盛宴的場地以及所有相關(guān)事宜。與此同時,她還得處理玉山紛雜的各類事務(wù),比如山中的虎精突然得道,欺負(fù)其它弱小生靈需要除之;比如又有幾個小妖開啟靈識,跪在玉山之外懇求收歸門下需要趕之;比如東海龍王又添了孫子發(fā)貼邀請,需要備置厚禮命哪位師妹前去赴宴;又比如下界的王母廟又有什么無法辦成的心愿,引得土地公呈報上奏等待批復(fù)云云。
暈頭轉(zhuǎn)向的云卓每日都在操辦蟠桃盛宴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什么事情也沒時間去思考,去度量,直到三個月后,一位不速之客登門拜訪,所有即將到來的風(fēng)雨便如烏云又籠罩了她的心緒,令她久久不能平復(fù)。
風(fēng)衡!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拜貼,看著拜貼中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三個月前,她拼命將昏迷不醒的風(fēng)衡從九幽十惡蓮花臺上救出,又遭遇了雷劫導(dǎo)致重傷,這才引來鳳族的追尋等情境又如潮水紛沓而至,淹沒了她的腦海。其實她那夜匆匆逃回來之后,略微回想便知風(fēng)衡并沒有受傷,但他為何會經(jīng)脈紊亂,又為何醒來后還要裝睡,卻讓云卓非常不解。
她其實并沒有責(zé)怪風(fēng)衡,只是覺得對方已經(jīng)知曉了她鳳族的身份,而他身為天界的司儀律法掌事者,三個月都沒有任何動靜,也不知是何意思?如今突然登門造訪,莫非是要興師問罪嗎?
云卓想歸想,卻不能不接見風(fēng)衡,畢竟他是仙界除了天帝之外最大的掌權(quán)者,就算西方玉山不問天下政事,卻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諱得罪風(fēng)衡,引來仙界眾仙的話柄。
是以,她只能放下拜貼,整了整衣衫,慢慢走出了房間。
玉山只有一座專門待客的小樓,建在十里桃林的正前方,而每萬年一次的蟠桃盛宴幾乎都是在十里桃林中鋪設(shè)而開,否則哪里還有地方能夠容忍成百上千的仙家觥籌交錯,享用仙桃美酒呢?
小小的竹樓屹立在十里桃林深處,云卓遠(yuǎn)遠(yuǎn)走來時,便能看見廳中端坐的那一方白影,白衣不沾塵埃,黑發(fā)如緞無風(fēng)自動。
風(fēng)衡正在喝茶,廳中除了他和身后的重?fù)u小仙之外,再無別人。
玉山的仙娥傀儡奉茶之后便會離開,不會有正常人的待客思維,自然也不能指望她留下來陪伴客人聊天了。
感覺到逐漸逼近的熟悉氣息,風(fēng)衡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偏頭看去,廳外白雪紛飛、身后桃林璀璨的天地之間,一個白衣少女緩緩走來,長發(fā)隨意在頭頂挽了個髻,只用一根紫玉釵固定,其余黑亮如瀑的長發(fā)都披在腦后,與她的白衣搭配的恰到好處。
她晶瑩如玉的肌膚幾乎同耀眼的白雪有得一拼,小巧的臉龐在風(fēng)雪中顯得格外精致,只是那雙明眸過于清冷,失去了少女原該擁有的靈動。她的鼻梁并不算高,卻立體如同刀削,不染而朱的雙唇微微緊抿,如同小小的刺猬時刻防備著外人,不使人輕易接近。
她今日沒有同那日般穿著緊致高挑的宮裝,只一件素白的衣裙仿佛同天地融為一體,露出那修長緊致的脖頸,只是略顯清瘦,襯得那白衣也似有些空蕩,似乎比那日更加清瘦許多。
風(fēng)衡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凝緊,心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劃過,留下淡淡的痕跡。
那日她背著自己時,瘦弱的肩背便硌的他有些難受,今日見她愈發(fā)瘦削,竟是不由自主生出一種將她攬入懷中,塞上幾?,幊叵傻ぃ屗嚅L些血肉的沖動。
可他當(dāng)然不會真的這么做,而是微微含笑,沉默的看著云卓步步走近,神色平靜,卻掩不住滿身超然仙氣的縹緲,如同不沾世塵煙火的精靈,讓風(fēng)衡難得生出美妙的錯覺。
他并不是沒有見過出塵脫俗的美女,眼下住在長明宮的青丘小公主白千鸞和深居在九重天天鳳宮,前任天妃墨鳳留下的六公主錦羽,還有那廣寒宮內(nèi)備受嫦娥仙子寵愛的玉免公主便屬于這種類型。
但不知為何,風(fēng)衡忽然覺得那三個女子都沒有眼前這女子的風(fēng)華氣度,雖然論長相云卓略輸她們一籌,可她身上那種孤傲寒梅的冷洌卻是無人能夠效仿或者超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