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司機雖然確定，但著實被車前突然倒下的人嚇了一跳，“二公子，我下去看看，可能是碰瓷的。”

    司機只手遮雨觀察情況，交涉半刻仍未回來。

    周羨推門，撐了一把黑傘下車。

    司機看見周羨親自下了車更著急了，“二公子……我……我真的沒撞到她！”司機連忙解釋，“是她自己摔的，我問了半天她也不說話?！?br/>
    幻影朝她駛來那一刻，池茉以為自己不會有明天了。

    雨水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她蹲坐在地上，兩手按在右腳腳踝兩側(cè)，筆直光滑的小腿上幾道被落葉刮過的傷痕鮮紅刺目。

    池茉抬眸，看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她身邊。

    皮鞋干凈锃亮，包裹著長腿的西褲歸整筆挺，西裝勾勒出完美的上身線條。車還開著遠光燈，池茉沒有看清楚他的臉，只能隱約看到他凌厲的五官線條。

    他撐傘的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明晰，手背與指關(guān)節(jié)處的血管微微凸起。

    被陌生人擋住風雨，池茉驚嚇瑟縮在原地。

    周羨微微低頭，看她比看路邊被雨打濕的落葉還要漫不經(jīng)心，近乎嘲笑的語氣，“苦肉計，你找錯對象了?！?br/>
    池茉聞聲一驚，驀地抬起頭，呼吸一滯。

    周羨居高臨下的漠然意外地闖入她的視線。

    “周羨……？”池茉定了定神，才敢確定面前的人真的是周羨。

    周羨冷笑一聲，“你以為是周瑟？”

    前面就是周公館，而這條小徑是回周公館的必經(jīng)之路。

    池茉已經(jīng)被這風雨澆得渾身冰冷，連思緒也僵住，茫然地點了一下頭，又搖頭。她手掌撐地，吃力地站起來。

    周羨斂眸，目光落在池茉身上。

    裙擺失去底色只剩泥濘，凌亂的長發(fā)濕淋淋的，右腳腳踝外側(cè)很明顯一塊紅腫，小腿的傷痕也沾著雨水。

    “我沒想到你回來了。”池茉抿唇，周羨離她很近，近到一抬頭就可以輕易對視。

    周羨極清明的一雙眼睛，像冷冽雪松，停在她臉上的目光疏離幽邃。

    傘面很大，足夠遮住兩個人。池茉狼狽地低了低頭，一時不知所措。

    “來找周瑟？”

    池茉點頭，“你也來找他嗎？”

    “比起我，或許他更想見你?！敝芰w揚了揚下頦，“去吧?！闭f完，轉(zhuǎn)身回到車里。

    **

    金碧輝煌的周公館會客廳空蕩無人，池茉站在窗邊，看著雨勢越來越大。

    “池小姐快坐呀?！眳菋屨f著把毛巾遞給池茉“怎么淋成這樣。你等等，我煮姜些湯給你暖和暖和?！?br/>
    “不用了吳媽?！背剀越凶菋專爸苌绺缭诩覇?？”

    “大公子沒跟你說？他上周就去新加坡了，說是要開拓什么新業(yè)務，我也不懂?！?br/>
    池茉愣了一下，有一瞬間眼前漆黑一片。

    “他說什么時候回來了嗎？”

    “大公子走得急什么都沒說。池小姐要是有急事，打他電話問問他？”

    池茉猶豫一下，還是拿出手機，撥了周瑟的電話。

    “你好?！遍L時間無人接聽被一道女聲打破。

    池茉清了清嗓，“你好，請問周瑟在嗎？”

    “周總在開會，不方便接聽。我是周總的助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轉(zhuǎn)達?！?br/>
    “謝謝。等晚一點我再聯(lián)系他?！?br/>
    “周總最近一個月都是封閉會議，不方便接電話?！?br/>
    池茉心臟一沉。

    助理言下之意很明顯，池茉緩了幾秒開口，“那請問…他什么時候回南城？”

    “抱歉，周總的行程安排我無可奉告?！?br/>
    掛斷電話，池茉起身告辭。

    來周公館之前，她還以為周瑟不會不顧及他們兩家這么多年的交。經(jīng)歷了這么多拒絕，她還是太天真了。

    臨出門，吳媽給了她一把雨傘，可雨勢滂沱，傘只能勉強遮住上身，雨水隨風順勢砸在她裸露的小腿，裙擺濕透，完全貼在身上。

    白晝?nèi)缫梗雎犚宦暺降仫L雷，天被一道閃電捅開一個窟窿。

    池茉嚇得腳下一頓，她微微屈膝停了停，又繼續(xù)往前走。

    黑色幻影停在梧桐枝葉下，車燈全熄，像黑黢野獸。

    “跟著?！敝芰w雙腿交疊，西褲的褲腳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他少見陽光的冷白肌膚。

    這場突如其來的豪雨將南城禁錮在灰黑兩色之中。

    池茉把傘往前傾斜，卻擋不住風雨交加的態(tài)勢，不得不停下來。

    池茉抿緊嘴唇，眼底一熱。

    大雨把眼前的一切澆得模糊。

    黑色幻影不急不徐地停在她身前，后座窗戶打開的角度剛好讓池茉對上周羨的眼睛。

    “上車?！?br/>
    池茉一怔，翻涌著的情緒避無可避地被周羨一覽而盡。

    沉默地僵持幾分鐘，池茉收傘側(cè)身時抬手慌忙地抹掉眼淚，還是上了車。

    “我家司機有事請假了，這個破天氣實在打不到車，謝謝了?！背剀哉Z氣輕松，朝周羨淡淡笑笑。她雙手抱膝朝前坐了坐，以免濕裙子沾到椅背。

    周羨微微側(cè)頭，看她渾身上下大寫的拘束不安，輕哂一聲，“現(xiàn)在沒有觀眾欣賞你的優(yōu)雅，可以不用演了?！?br/>
    池茉心底一慌，她并非刻意，只是芭蕾舞者時刻保持儀態(tài)的習慣使然。她緩緩將后背向后，輕抵座椅靠背，更顯手臂纖細修長。

    “那個?！背剀元q豫了一下，“周羨哥哥”這個稱呼還是沒叫出口，“你這次回南城是工作安排嗎？我聽周瑟哥哥說你一直都在西班牙，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車內(nèi)安靜，有淡淡冷杉木質(zhì)清冷的氣息。

    “去哪兒？”周羨不答，反而問她。

    池茉神色一慌，笑說，“我和朋友約好去福貿(mào)天階?！?br/>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一身狼狽，她輕輕蹙眉自責，頓了頓，“我先回汀蘭墅換件衣服?！?br/>
    雨已經(jīng)小了，牛毛似的雨絲細密飄著，天色卻依然暗沉。

    二十分鐘不到，幻影就開到汀蘭墅大門前。

    “謝謝你送我?！背剀哉f完打開車門，右腳踩地的一霎，疼得呼吸一頓。

    她盡量把中心移到左腳上，收斂表情朝周羨笑了笑，“我先回去了?！?br/>
    車門關(guān)上，周羨命令司機熄火。

    池茉下了車也不敢松氣，往前走了走，回頭卻瞥見幻影依然停在原地。她輕嘆一聲，又返回車前，“你……”

    “不是說家里的司機請假？我送你去福貿(mào)天階?！?br/>
    “不…不用了。剛才朋友發(fā)消息說雨太大，所以改時間了……”

    “池茉。”周羨審視的目光一沉，“你以為國外看不到池家的丑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