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都走了,百里燁才敢捏著黎童的手指玩起來,還捎帶著一點力度。
黎童眉角抖動了幾下,知道這位主大概是心里有點不舒坦。
“怎么了?”
百里燁哼了一聲,沒作答,但那瞥著黎童的眼神看起來別提多哀怨了,行吧,這是吃醋了。
黎童抿著唇扭頭沖著旁邊笑了一聲,唉,吃醋的樣子也是頂可愛。
“你還笑?”百里燁氣急敗壞,不捏手指了,伸手就上來捏黎童的臉,軟乎乎的,往兩邊一用力,好看的臉就變了形。
黎童噘著嘴,一腦袋頂在百里燁胸口,趁著他松手之際,趕緊將自己的臉救回來,輕輕揉了揉,得虧是個沒動過刀子的原生態(tài)的臉,要不然可經不住他這么折騰。
“以后啟陽書院就交給岑先生管理了,我總不能一天到晚往這兒跑吧,你肯定到時候又得不開心?!崩柰爝^他的胳膊,又騰出手去拍著他的背,就跟哄小孩兒似的,輕聲細語地勸:“咱們把事兒早做了,我之后就能安心陪你了?!?br/>
百里燁蠕動了幾下嘴唇,哼哼唧唧。
“別氣嘛,我一門心思都在你身上呢,外面花花世界什么都比不上你?!?br/>
“真的?”
“真的真的,你要不信,我跟你發(fā)個誓?”黎童一邊瞅著百里燁的神態(tài),一邊就舉起了三根手指,嘴巴剛張,什么話也沒說,就被捂住了。
瞧著百里燁舍不得的樣子,黎童心里軟的一塌糊涂,更堅定了哪怕事敗也絕不能讓他死的決定。
什么相府千金、汪家外孫,她都不要了。
眼前這個大寶貝,她處了多少任垃圾男朋友才換來的??!
百里燁的神色有所松動,其實他也沒多吃醋,方才二人的姿勢從遠處看的確有些許曖昧,若是在外人面前看來,他腦袋上就該冒綠光了,可走近了看兩人中間其實還能再站一個人,要不然有春怎么擠進去的?
他就是,有點,不得勁。
不管黎童身邊站著什么人,他都不得勁。
她身邊,只能站自己。
“今天我去找徐凌了?!?br/>
“他那邊怎么說,查出來了嗎?”
百里燁搖頭:“不過我今天碰見一個人,可能就是他亂了我的計劃?!?br/>
“誰?”
“周鈺?!?br/>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黎童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人是誰,一直到百里燁提到涑州,黎童才恍然大悟。
“那個皇商?”
“嗯?!?br/>
“他不好好做生意,瞎插哪門子手?”
百里燁也很費解,不過周鈺這個人向來脾性奇怪,就連他身邊的人有時候都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更別說與他交集不多的百里燁了。
只是,之前涑州的案子里有他,百里燁回來之后派人好好查了一通,硬是沒將他查出什么花兒來,若不是秦九吟那賬本里有他的名字,或許百里燁根本查不出他也牽涉其中,百里燁甚至猜測,這人似乎是等著自己去抓他。
可百里燁不僅沒動手,反而根本不在意賬本上有他的名字,然后,這人就消失了。
現在,他又出現了。
百里燁可不覺得這個人是一時興起,總有一種在被拼命吸引注意力的感覺。
無聊。
雖然這么想,但百里燁看著身邊的黎童,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周鈺若是發(fā)現自己對他根本不理睬,不知道會不會轉而向黎童下手,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周鈺這人,脾氣太古怪了。
“他壞了你的事,要不偷偷把他抓來問問?”黎童提議。
百里燁笑了一下:“抓不到他?!?br/>
“為什么呀?”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沒那么高的道德感。夫人仔細想想,當初秦九吟就是他一手扶上去的,秦九吟一出事,他立刻流入人海,無影無蹤,根本沒想過要救秦九吟,甚至于他連自己的名字在賬本上這種事,都懶得處理,而且我懷疑秦九吟根本都談不上是他的下屬,他也根本不需要秦九吟為他斂的那些不義之財?!?br/>
“那他千辛萬苦地干什么?”
“玩兒?!?br/>
黎童:“……?”無語。
“他很享受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成就感,當初我抓了秦九吟,他就盯上我了?!?br/>
“所以他偷偷跑到翊城來,找人監(jiān)視你,監(jiān)視徐凌,看到你們打算對我大哥動手,所以將計就計,引了邱家小姐過去?!崩柰f著,又蹙了眉:“那他怎么就能確定邱家小姐一定會出手救我大哥呢?”
“當時出事的時候,邱心兒就在你大哥附近,而且她站的位置,比你大哥還更靠近樓梯,再加上邱家人無論男女,都自小習武,又因常年與江湖人士打交道,胸中自有一股俠義之氣,碰見有人出事,定然出手?!?br/>
黎童抿緊了唇,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人很難搞。
如果百里燁真的被他盯上了,那么之后的一系列動作,或許都會被周鈺截胡,這人能慫恿秦九吟販賣流通阿芙蓉,全然不顧百姓和國家安危,品性可見一斑。
“你打算怎么辦?找他談嗎?”
“談是談不了什么的,他有權有錢有地位,含著金湯匙出生,什么都不缺?!?br/>
“那怎么辦?”
說話間,百里燁已目露兇光,濃郁的殺意自眸底深處升騰而起,黎童正煩惱著,頓覺身周氣溫一下低了好幾度,仰頭就看見百里燁一臉要殺人的樣子,當即心中一凜。
“他死了,會對朝廷有影響嗎?”
“有?!卑倮餆钕攵紱]想,脫口而出:“所以不能輕易地動他?!?br/>
黎童垂下肩膀來,人的確該受些挫折,像周鈺這種從小到大都一帆風順的少爺來說,天底下就沒有他不能動的人和事,缺失了應有的敬畏之心,人的膽子就會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肆無忌憚任性妄為。
而于周鈺而言,已然是將自己置于了皇權至上。
青岐百姓于他來說,不過是可以肆意賞玩的物品罷了,他可以隨意扶持一個秦九吟上任涑州知府,將涑州官場攪得一團亂,也可以將百里燁這樣在戰(zhàn)場拼殺手握重兵的大將軍玩弄于股掌,壞他謀劃,還向他耀武揚威。
“得給他點教訓?!?br/>
“確實得給?!?br/>
夫妻兩個不謀而合,但周鈺藏身之所極多,身邊又有不少暗衛(wèi)隨行保護,想要近他的身,何其難。
不過,周鈺敢在百里燁面前現身,說明他根本不擔心百里燁能找到他。
但他忘了,翊城畢竟不是他的地盤。
百里燁想在翊城逮一個人,那就跟堵住了兔子的窩口一樣沒什么區(qū)別,兔子在里頭蹦跶來蹦跶去,最后還得蹦跶進百里燁張好的網里。
“周老板,逮你,可真費了本將軍好一番功夫?!?br/>
周鈺歪著身子,又扭頭看了看四周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暗衛(wèi),以及他身邊的一地狼藉,不由得眉峰聳/動幾下,然后一腳將一張翻倒的矮幾踢了踢正,他自己則很不拘小節(jié)地坐了下來,隨手拿過還剩了半壺的好酒,又捏了一只酒杯過來,兀自給自己斟上了。
一杯喝完再看百里燁,周鈺才笑道:“地方是破爛了點,不過將軍常年居于邊關多年,那等苦寒之地都待得,這地方好歹還有片瓦能擋房上霜,將軍應該不嫌棄的哦?”
百里燁揮了揮手,身后一干護衛(wèi)將躺了一地的暗衛(wèi)全都捆了起來。
他自己則走到了周鈺跟前,一掀袍子坐了下來。
酒杯茶盞在剛才的打斗中碎了不少,百里燁從一堆破爛里面撿出一只尚能用的酒杯,并用手指敲了敲,示意周鈺倒酒。
周鈺咧嘴一笑,全然沒了初見時那股子神秘莫測的味道,一口白牙憨的不行。
“真是辛苦將軍了?!?br/>
“周老板東躲西藏的,也挺辛苦?!?br/>
“我真是糊涂了,忘了這翊城不是我的地盤了,實在是慚愧?!?br/>
“嗯,本將軍也該慚愧,竟不知周老板也來了翊城,沒做好歡迎準備,讓周老板受委屈了?!?br/>
“將軍言重了?!?br/>
“周老板過謙了?!?br/>
兩個人假模架勢地你來我往寒暄了一頓,隨后酒杯一碰,清脆的一響,周鈺仰頭一口飲盡,百里燁卻原封不動地將酒杯放回了桌上。
周鈺低下頭來,瞅了一眼那滿當當的酒水,眸色微變,面上顯出一分笑容來。
“將軍莫不是不敢喝?”
“不敢?!卑倮餆畲鸬锰固故幨?,也沖著周鈺笑:“周老板走南闖北,見識廣,眼光深,這杯子里下的什么藥,還煩請周老板同本將軍說說?回頭,我也好讓我下頭的人去準備準備,萬一用得著呢?”
周鈺愣了好一會兒,隨后哈哈大笑起來,又緊著給自己倒了一杯,仰脖飲盡。
“將軍好眼色?!?br/>
“比不得周老板好手段?!?br/>
“我手中的藥,不過是一點小迷藥罷了,不及殺吳夢泉的毒?!敝茆晫⑹种芯票鶋ι弦粩S,當即四分五裂,滿室寂靜。
百里燁端詳著手中的酒杯,剔透的液體漾在其中,映出他模糊的樣貌,隱約間,透出些猙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