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以北,濃黑的烏云翻滾著,夾雜著電閃雷鳴,像是要將整個不周山撕裂。一襲紅衣在昏暗的天際緩緩前行,她連騰云駕霧的力氣都沒有了。山下聚集了萬眾妖魔,齊齊的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看一眼那來人。紅衣女子手捂著胸口,指間不斷溢出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沿著她的足跡揮灑了一路,血濺之處花草迅枯萎。仔細看看那人,竟是鮮血將她的衣裙染紅了,分辨不出原有的顏色。
“尊上!”一抹青影轉(zhuǎn)瞬出現(xiàn)在紅衣女子身邊,一把將女子扶住,眾妖魔中也只有他,才能碰的了她的血?!皩傧乱恢痹趯ふ夷悖@兩百年尊上去了何處?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男子極力掩飾自己的關切,想把女子摟入懷中卻又悄無聲息的縮回手。突然感覺肩頭一重,脖頸間傳來陣陣酥癢的呼吸,“欽原,帶我回落羽殿。”女子微弱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攝人心魄,那個被喚作欽原的男子小心翼翼的將女子抱起,向不周山之巔飛去。山腳下眾妖魔待他們離去后才敢抬起頭,看著二人的背影,議論紛紛。
那些個剛剛能勉強化成人形的小妖精頭一回見到尊上,興奮之情難以言表。一個看上去輩分資深的老樹精一臉沉重,“尊上是天之神女,自從她一統(tǒng)妖魔兩界來,還是第一次受這么重的傷,就連上次與仙界大戰(zhàn),也沒見她流這么多血。嘖嘖,是誰有這么大的能耐?”
一個紫衣女子冷哼一聲,“就算天生神女又如何,還不是逃不過羽化的命!”
老樹精聽到此話氣的胡子都抖了,權杖狠狠的戳在地上,“紫蘇你怎么能這么講!尊上對你不薄,可你卻一心想要她死!若不是尊上護著你,你早就被天君打得魂飛魄散了,哪兒還有命活到今天!”
紫衣女子額間紅光閃爍不再吭聲,念了個訣化作片片花瓣追隨者欽原而去。
落羽殿的門敞開著,眼看著懷里的人氣息越來越弱,欽原再也鎮(zhèn)定不了。她是神,絕對不會有事的!他這么安慰自己,腳下卻磕磕絆絆,慌慌張張的將女子放入流沙軟榻。淡藍色的流沙包裹著女子,將她衣裙上的血跡吸去,隱隱泛著紅光。女子輕咳了一聲,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蒼白的嘴唇也有了些許血色,欽原這才稍稍放下心。
女子似乎是熟睡了,流沙軟榻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欽原的胸口突然跳動的厲害,大掌控制不住的撫上了女子的臉頰,剛剛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又閃電般的縮回。落羽殿里靜的只聽到他自己的心跳。
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就算墮落成魔,也改變不了她是神的事實,不容褻瀆。他只不過是個妖尊,兩百年前第一次見到她便心甘情愿的臣服,做了她的屬下,為她與仙界抗衡萬死不辭??扇缃瘢臒o聲息的消失了兩百年,再次出現(xiàn)時居然渾身是血傷痕累累。他恨自己的無能,沒有在身邊保護她。究竟是誰?將她傷成這樣?
“欽原……”女子的一聲呼喊將他從自責中喚回。
“屬下在,尊上有什么吩咐?”
女子伸出玉手,微睜著眼,血紅的雙眸森羅萬象。她薄唇輕啟,說不清的魅惑,“過來……”
欽原怔住了,尊上從來都沒有如此妖冶,她雖是魔尊卻不似一般妖魔那樣做出嫵媚姿態(tài),今天是怎么了?心想著,還是靠近了些。
玉手毫無預兆的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唇上溫熱一片。欽原已經(jīng)傻掉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
“尊、尊上……你、你這是……”
“我做了這么長時間的神,庇佑蒼生福澤萬物,可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這些年月,也只有你對我忠貞不二……你喜歡我很久了對不對?”
心思被看穿,欽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屬、屬下不敢?!?nbsp;他怎么敢褻瀆神靈。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妖媚,指尖一挑,她與欽原的衣裳便雙雙滑落。
感到身上一涼,欽原猛地抬頭,“尊上!”對上女子清澈的眼神,欽原白皙的霎時臉憋得通紅。
“其實,我也一直中意你的……”
女子的話放佛破曉時的陽光,照亮了整個天際。欽原似乎能聽到自己心花怒放的聲音。
她說,她也一直喜歡他……
可她,明明愛的是那人啊,也是因為那人才會墮落成魔,如今怎么又會愛上自己。想到那人,欽原面色一凜。
可此情此景再也容不得他多想了,女子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貼上他赤*裸的胸膛,深深的吻上去。欽原心中的疑惑被這火熱的吻給淹沒,顧不上尊卑禮節(jié),密密麻麻的吻如雨點般落下,在女子身上留下淡紅的痕跡。
一次又一次的進入,欽原感到自己體內(nèi)充斥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力量,身下的女子始終微笑的看著他,臉色卻是越來越蒼白。
轟……欽原突然想到了什么,動作猛的停止,腦袋里一片空白。
“尊上!你竟然……你其實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幾乎是咆哮的問,欽原雙手絕望著撫上女子的臉頰。
女子晶瑩的肌膚幾乎變得透明,在欽原耳畔輕輕一吻,“神之力,要完全轉(zhuǎn)移,只能通過陰陽交*合。你是我選中的人,不要枉費我的一番苦心……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受傷嗎?”女子微微一笑,半坐著撐起身子,“除了天君沒有人能傷的了我。如今我與仙界不共戴天,只要有我在天君就不會罷手,仙魔兩屆也就永無安寧之日。我是撐不過今天了,若現(xiàn)在仙界乘機而入,我是抵擋不了的。你原來就是妖尊,唯有將神力傳給你,才能護住不周山和魔族。只是,我所剩的神力寥寥無幾,能不能護住你,就看造化了,欽原……”
“尊上……”
女子抬眼,晶瑩的指尖劃過欽原的臉,似是看著他又似是透過他看著誰,“終究,是我負了你……”
玉臂無聲的滑落。欽原顫抖著,眼睜睜的看著女子靠在他懷里,沒了氣息。滿腔的憤怒沖上了靈臺,頓時落羽殿內(nèi)妖氣四溢。
“玄女!——”
欽原出一聲怒吼,整個不周山都震動了,他將懷里的女子緊緊抱住,淚水止不住的流淌。他從來都不敢直呼她的名諱,現(xiàn)在,她再也聽不見了。
天邊飄來了大片的祥云,將不周山團團圍住。一個小妖慌張來報,說是仙界遣將過來了。殿外紫衣閃過。欽原陡然睜開雙眼,一只眼眸呈現(xiàn)出血紅色,包羅萬象。
“玄女,我欽原誓,就算我沒有誅神之力,我也要天君和整個九重天為你陪葬!”
當仙界眾仙回憶起八百年前那場仙魔大戰(zhàn)時,仍舊心有余悸。那場惡戰(zhàn),比一千年前的更加血雨腥風。
“八百年前,魔尊玄女隕落,新任魔尊率領妖魔與仙界抗衡,仙界有天君坐鎮(zhèn),面對來勢洶洶的魔族自是有恃無恐。天君可是神,就算他魔尊再有能耐,也敵不過天君的神之力。前任魔魔尊倒是有跟天君匹敵的神力,可惜已經(jīng)隕落了,眼前這魔尊不過是個妖。于是,仙界眾將也就沒有把魔尊看在眼里。可他們錯了,仙界這次被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魔族似是抱著同歸于盡的心態(tài),勢如破竹。最后還是天君親自出面將魔尊制服。奇怪的是,天君并沒有將魔尊關進鎖妖塔,而是繼續(xù)讓他留在不周山。從此以后,天君便一直留在離恨天,八百年來未曾踏出一步。離恨天是九重天的最高層,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便只有神才能進入的圣地。除了天君,沒有人能夠靠近。就連天后,也沒有進去過。于是誰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個什么光景。當然,在前任魔尊也是可以自由出入離恨天的。她跟天君是遠古時代遺留下的最后兩個神?!?br/>
經(jīng)歷過兩次大戰(zhàn)的老仙君們頭頭是道的給一些凡間飛升的小仙講述著當年的故事。
一個綠衣小仙仰著頭,不解的問道:“聽地仙說,魔尊玄女消逝的時候凡間下了兩年的血雨,守護凡間的麒麟神獸也突然間消失了!這魔尊隕落不是該普天同慶嗎?怎么反而天地同泣呢?”
“這個……嘖嘖,說來話長……”
“司命星君!”一聲呵斥將老仙君的話打斷。
司命正惱火是誰這么不識好歹的大呼小叫打擾他給小仙講八卦,待看清來人,便立刻一副做低服小狀,“原來是太子殿下。”
太子沐華是天君次子,自天君閉關后,便由他暫時代理仙界大小事宜。
“當年的事情不許再提,父君的命令,難道你忘了嗎?別以為父君現(xiàn)在在離恨天閉關就不知道仙界的事情!”沐華板著臉,跪在他跟前的綠衣小仙被他冷眼一瞥得瑟瑟抖。
司命應了聲“是”,意猶未盡的與眼綠衣小仙對視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當年的事情,孰對孰錯,恐怕只有天君一人知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