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聞驚變,昨夜,先是宋荷帶來母親下落的喜訊,如今,又悉原本已故去的父親依然存活于世,不久前的噩耗一下子轉(zhuǎn)變成不敢相信的美好,怎能不令唐鳶這顆惴惴憂思過度的心瞬間松弛下來,緊繃的神經(jīng)跟著緩下來,那股神神叨叨的勁兒一下子出不去,竟在唐鳶身體里亂竄,擾的她有些茫然。
唐鳶已說不出話來,那股子莫名的情緒,悲傷,哀默,忐忑……齊齊匯聚她心頭,徘徊著,無法散去,此刻再裹夾上喜悅,交織不明的纏繞……
“這么說,老爺沒死?”白霜邊喜不自勝的確認(rèn)著,不自覺拉起王副官粗獷的手:“太好了,太好了!小姐,這下子,你終于不用再難過了。”
王副官凌亂了,被白霜抓住的手忘了抽回來,愣頭愣腦的望著白霜出了神。
唐鳶不是沒注意到白霜的異常舉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無論如何,此刻她卻無心去理會。
白霜被唐鳶飄過來的一記凜凜目光驚了驚,這才有些慌亂的松開王副官的手,紅著臉,也不言語。
那廂,唐鳶也好了些,恢復(fù)了常態(tài),可是她心中卻依然盤桓著孟馳的生死。
定了定心神,唐鳶心知此刻羞態(tài)萬千的白霜是指望不上了,唯有自己出馬,問:“發(fā)生何事?明明,報上公布了你們的死訊,唐家軍此役全軍覆沒的!”
這會子,王副官好似被人戳中痛處的眼神黯然了些:“是孟少帥!在危難關(guān)頭,在生死時刻,是他自己挺身而出,掩著炮火,將大帥自槍林彈雨中救下,并命我護(hù)送大帥至安全的地界?!?br/>
“那我爹呢?如今在何處?”唐鳶心系父親的下落。
“大帥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修養(yǎng),如今已無大礙,登上赴香港的輪船,已離開了海城!”
又是香港?唐鳶不禁心生疑竇:這怕又是孟馳安排的吧?他究竟想干嘛?替上級將自己的父母軟禁起來嗎?意義何在?
唐鳶百思不得其解。
“那孟少爺呢?”白霜已恢復(fù)如常。倒是嘴快的替唐鳶問出了深藏心底想問又膽怯的困惑。
“我親眼見他被飛來的炮彈炸飛了,雖然我沒見到他的尸體,想來活不了的!那時,我一心系在大帥身上。只想著將大帥轉(zhuǎn)移至安全的地方,孟少帥那邊,便顧不上了!”王副官低了低腦袋,即便知曉孟馳兇多吉少,依然心中有愧。畢竟,孟馳待他,如兄般照顧。
第三次聽聞孟馳日落西山的消息,唐鳶的心境截然不同。
初次,當(dāng)她自報紙上讀到訃告,壯烈犧牲的將帥名單中,孟馳的名字那樣顯眼,刺的她目眥,甚至沒來由的眩暈了剎那,彼時。她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難以接受自己如兄長般對自己溺愛有加的孟哥哥已然遠(yuǎn)去的事實;
第二次,當(dāng)唐染再次重復(fù)著孟馳的死訊,當(dāng)唐染將孟馳間/諜的身份共諸自己時,她的心狠狠的抽了抽,如同皮鞭落在了心間,那疼,那傷,無以復(fù)加的折磨著她的神經(jīng),她不知該涌起怎樣無謂的恨意來詛咒這已闔然長辭的混蛋!
這一次。當(dāng)王副官給她帶來一絲暗淡的希望還來不及燃燒,小火苗又瞬間被狠狠的掐滅,如同昔日她在孟馳背后偶爾看見他獨自坐在暗處抽煙時,那忽明忽暗的星火。點點紅焰將要燃成灰燼,孟馳總會重重的將它們掐滅,很用力的旋轉(zhuǎn),如同此刻,她的心被他按的生疼,無以復(fù)加……
而當(dāng)王副官告知是孟馳救了自己的父親。她心中對孟馳的情感如同調(diào)味貨鋪,五味雜陳,交織裹夾,分不出彼此來。
“哦?!碧气S輕輕的應(yīng)著,更像是喃喃自語,好似告訴自己:這一切,該結(jié)束了,與死人計較,太過無謂!
觀唐鳶面色一片蕭瑟,如同入了冬的小蛇,僵了身,王副官有些不忍,喉結(jié)處有一股涼意集結(jié),很是難過,語帶感傷道:“三小姐,孟少帥已過身,我才敢妄言,如他在世,定不允許我將這些事情相告三小姐的!”
唐鳶望向王副官的眼中起了一絲薄光,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陽,云霧氤氳間,太陽透過白云側(cè)漏出一縷微弱的亮,籠罩著大地。
王副官唏噓一聲:“其實,三小姐離家出走后,我隨孟少爺一同追尋小姐的下落至海城,從天明開始,想來小姐也清楚,我們便開始設(shè)伏,為的卻不是將小姐擒獲,抓回江城,為的不過是知曉小姐的下落,掌握小姐的行蹤,安心小姐的無恙便好!”
“你說什么?”唐鳶沖過去一把揪住王副官的衣領(lǐng),緊盯著他不放:“爹爹派出的人當(dāng)真是孟哥哥?”
“當(dāng)然!”王副官被唐鳶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了,下意識的瞄了瞄唐鳶正揪住自己衣領(lǐng)不放手的纖纖玉手,唐鳶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tài),忙松開,王副官繼續(xù)道:“除了孟少帥,我想不出大帥還會派誰人前往?”
王副官憶起什么:“若非如此,旁人怕是早已被三小姐耍的暈頭轉(zhuǎn)向,尋不出三小姐的芳蹤了!也唯有我們孟少帥英明神武,睿智炯然,這才能略勝小姐一籌。”
“你什么意思?”白霜皺起眉頭問。
這會子,王副官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了,反正,孟馳已逝,他反倒覺得不提孟馳將心底的那些話,孟馳暗中做的那些事兒告知唐鳶,他反而有些與心難安了!
雖抱著必說的心態(tài),王副官還是有些怯意,這位三小姐簡直是鬼見愁,他有些怵她,緩緩道:“其實,你們下榻的旅館,便是孟少帥提前布局,遣人引導(dǎo)你們前往的!”
“?。俊卑姿@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自家小姐這樣聰穎無雙,她們依然著了道?
唐鳶更是啞然失笑:千算萬算,她依然逃不出他的掌心!也難怪,自己不過是軍校畢業(yè)的一名學(xué)生,空有滿腹理論知識,與孟馳的身經(jīng)百戰(zhàn)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語,無法相提并論的!
如今憶起火車站附近將自己攔住的可愛小兒,滿嘴義正言辭的腔調(diào),唐鳶有些好笑:自己堂堂軍校出身,唐大帥的女兒竟被一名無知的小兒蒙騙,還是心甘情愿的,當(dāng)真是羞愧難當(dāng)!可恨的是,那小兒甚為精明,竟是拿自己母親做擋箭牌,還言之鑿鑿什么不可隨意拿人錢財,當(dāng)初自己還以為那小兒雖貧窮卻是錚錚鐵骨,如今想來,那小兒定是收了孟馳的錢財,這才幫著誆騙自己來著,枉費自己那么相信那小家伙……(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