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早上天氣有些陰沉,烏壓壓的讓人有些無法喘息,皇家獵場因為昨天發(fā)生的刺客事件,氣氛變的很是沉重,心中驚恐也好,后怕也罷,大家都安安靜靜的收拾著東西,整個獵場都給人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昭和帝面容陰沉的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侍衛(wèi),“太子人呢?太子呢?朕問你們太子在哪?”
眾人噤若寒蟬,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蕭珣頂著壓力上前回話,“回皇上,太子被一黑衣人帶走?!蓖nD了一下接著道:“太子并未反抗?!?br/>
昭和帝瞇著眼睛看向蕭珣,沒有反抗?是受傷太重失去意識還是情愿被帶走?這是兩種概念,后果也大相徑庭,他不愿意相信是后一種可能,反問道:“此話何意?太子當(dāng)時是否清醒?”
蕭珣的手動了動,依舊面容嚴肅的低頭回道:“屬下只看到太子受傷極重,至于別的,由于當(dāng)時情況太過混亂,并不曾看清。”
聽他這般回答昭和帝心情并沒有因此而有絲毫放松,反而擔(dān)憂更甚,他心中格外矛盾,若太子是失去意識之后被人帶走,那他很可能處境極為兇險,若是他是自己主動離開,他閉上眼睛露出一抹痛苦神色,身受重傷卻不愿意回來到底是何意?簡直細思極恐!
他深吸一口氣,面上帶出幾分疲憊,擺擺手,“繼續(xù)找,繼續(xù)去找,對外就聲稱太子閉門養(yǎng)傷,任何人不得打擾以刺客論處!”
蕭珣低頭領(lǐng)命,“是,屬下遵命!”隨后帶著侍衛(wèi)再次出門處理后續(xù)。
衛(wèi)公公則一臉擔(dān)憂的看向昭和帝,“皇上,該出發(fā)了,天氣陰沉恐大雪封山,行路艱難?!?br/>
昭和帝看看外面陰沉的天氣,心情沉重而壓抑,半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復(fù)平靜,然后吩咐道:“回吧?!?br/>
得到這兩個字之后衛(wèi)公公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立刻下去安排回宮事宜,眾位大臣均整理妥當(dāng)跟隨皇上回城,浩浩蕩蕩一眾人,卻安靜的只能聽見車輪和馬蹄聲,果然行至半道天空便飄起了雪花,這場雪下得極大,颯颯颯不一會兒地上便見了白。
宮中,太子妃披著斗篷頂著大雪來到長樂宮,長樂宮的宮女太監(jiān)見到太子妃便上前見禮,太子妃擺擺手,“母后呢?”
大宮女上前回話,“回太子妃,皇后在靜心殿祈福?!?br/>
靜心殿乃是皇后禮佛之處,自從皇上開始忌憚皇后之后,皇后便自請吃齋念佛為大昭祈福,一直過著清心寡欲的日子。
太子妃徑直朝著靜心殿而去,伺候的宮人見是太子妃便自動放行,讓她一路來到內(nèi)殿,皇后一身常服,身上不見任何裝飾,頭上用一支簪子簡單固定,面上不施粉黛,連個得臉的宮女打扮都比不上,她卻一臉平靜,不見絲毫郁色。
她此時正在數(shù)佛珠,見到太子妃此時過來便有些詫異,見她面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蹙眉詢問,“發(fā)生了何事?”
太子妃沒有隱瞞,言簡意賅的把事情復(fù)述一遍,“獵場混進刺客,太子受傷,下落不明!”
簡簡單單的三句話句句敲在皇后的心上,頓時連佛珠都差點拿不穩(wěn),勉強撐住看向太子妃,“照兒如何了?”
太子妃面露擔(dān)憂,眼神卻異常堅定,“母后,兒臣來陪著您?!?br/>
此話一出,皇后便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握住,平靜的面容終于被打破,心中一片悲涼,面露失望,“他還想要如何?”他們都已經(jīng)主動避讓至此,她整日守著這個小佛堂,太子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丞相府默默無聞,皇上竟還不愿放過他們麼?
太子妃面上也不免露出幾分戚戚之色,跪坐于皇后身旁,雙手握住皇后的手,“母后,兒臣與您一起?!彼齻儠巫?,不給太子拖后腿,不要成為太子的累贅,任何陰謀陽謀,要來便來,絕不退縮!
皇后心中一動,反手抓住太子妃的手,兩人目標(biāo)一致,想法統(tǒng)一,相互支撐成為彼此的依靠,亦成為彼此的助力。
渡月山莊之中忙碌一片,一大早看著外面天氣陰沉蘇夏便給凌郁楓屋子里的炭盆子多添了幾塊炭,凌郁楓昨日睡的晚,今日醒的卻不晚,心中壓著事情總是睡不踏實,早早的被蘇夏服侍著穿戴整齊,梳洗過后邊去看望傷患。
瑞珠守了一夜,雙眼通紅,凌郁楓便讓她下去休息,換玉珠來,黑衣侍衛(wèi)面容疲憊,雙眼卻恢復(fù)了神采,見到凌郁楓上前便拜,“多謝公子!”
凌郁楓擺擺手開始詢問情況,岳林上前細細回話,“夜間有些發(fā)熱,慕神醫(yī)已經(jīng)開了藥,伺候得當(dāng),早上溫度恢復(fù)正常,慕神醫(yī)說已無大礙,但是因為傷勢過重需要休養(yǎng)一些時日?!?br/>
聽到這話凌郁楓也松了一口氣,見岳林有些疲累的模樣就吩咐他下去休息,然后才看向黑衣侍衛(wèi),“如今你家主子暫無大礙,你也休息去吧?!?br/>
黑衣侍衛(wèi)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凌郁楓也不生氣,只是淡淡道:“你家主子在身受如此重傷的情況下都愿意來到此處,你還怕甚?”
聞言黑衣侍衛(wèi)頓了一下,隨后反應(yīng)過來,然后一臉鄭重的道謝,“多謝公子!”他好像不善言辭,翻來覆去的就這么一句話,說罷便果真下去休息。
方姑姑讓這些人清洗一番用過早膳再去睡覺,蘇夏也把凌郁楓的早膳端過來,早膳過后他才看向岳森詢問,“外面什么情況?”
岳森:“皇上鑾駕還在路上,暫時還沒有什么消息傳出?!币簿褪蔷┲邪傩者€不知道這事兒,不過岳森接著道:“咱們的人傳來消息,皇上并未放棄尋找太子,據(jù)說皇上發(fā)了很大的火?!敝劣谶@個火是沖著誰發(fā)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凌郁楓聽完沉思片刻,遂擺擺手,“讓人繼續(xù)關(guān)注外面的情況,不要放過任何消息?!?br/>
岳森道一聲是便下去安排,凌郁楓看著外面發(fā)呆,蘇夏從慕神醫(yī)處過來,外面已經(jīng)下起了雪,她快步回來見公子坐于窗口,趕緊抖抖身上的雪,上前把窗戶給掩上,凌郁楓見到她便微微一笑,“慕神醫(yī)可還好?”
蘇夏笑著回話,“昨夜沒睡好,用過早膳讓奴婢服侍著睡下了。”
他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后目光再次投向外面,“下雪了?!?br/>
外面只有雪花落地的颯颯聲,放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個聲音,莫名的讓人心生寧靜之感,蘇夏很喜歡這種感覺,遂笑著道:“下的很大,瑞雪兆豐年!”
凌郁楓本來想到了邊關(guān)的將士,京城都下了這樣的大雪,那邊又是何種光景?本來心中還有些擔(dān)憂,可是蘇夏的話卻讓他猛然醒神,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一面屬性,想通之后便舒展開眉眼,“是啊,瑞雪兆豐年?!?br/>
聽見他也這樣說,蘇夏心中更是歡喜,“公子喜歡下雪麼?”凌郁楓笑笑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蘇夏就自顧自的說道:“等院子里再積一些,可以堆個雪人?!?br/>
這次凌郁楓有了回應(yīng),他笑著點頭,“嗯,可以叫岳林幫你。”
蘇夏立刻笑著點頭,“好啊,那可以堆個大的?!?br/>
有她在這里嘰嘰喳喳的說著,倒是驅(qū)散了那份憂思,凌郁楓雖然話不多,卻也認真聽著,這就讓蘇夏得到了鼓勵一般,然后一不小心就說多了。
這邊說著話就聽得一聲傳報,那邊的傷患醒了,這還不到中午,凌郁楓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醒的這般快,不過還是快速的趕過去。
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慕云鶴已經(jīng)檢查完畢,那位黑衣侍衛(wèi)也已經(jīng)守在了一旁,慕云鶴依舊高冷,估計是沒有休息好,心情似乎有些不大美妙,只丟下一句話,“身體底子不錯,好生養(yǎng)著吧?!比缓缶妥吡?。
傅熙照雖然醒來,但畢竟流了那么多血,身體還是虛弱的很,聞言并沒有任何不虞之色,還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感謝慕云鶴救治。
他雖然之前一直迷迷糊糊,其實也知道自己被照顧的很好,醒來之后只是感覺傷口疼痛,身上收拾的干凈,連嘴唇都不曾干燥,肯定是有人一直在一旁為他用水滋潤著。
這不是他第一次受傷,但這絕對是受傷最重的一次,生死關(guān)頭走上一遭,他心境都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當(dāng)時當(dāng)機立斷讓人把他帶到這里,而不是留在皇家獵場等候太醫(yī)救治,鬼知道他內(nèi)心經(jīng)歷過什么!
這次的受傷不只是身上的傷痛,還有心理,想到這里他有些自嘲的笑笑,你還在期待什么?
不過在看到凌郁楓的時候,他還是難免起了一些波瀾,凌郁楓再打發(fā)走其余人之后對著他施禮,“少卿見過太子殿下?!?br/>
太子看著他臉上神色復(fù)雜,張張嘴嘆息一聲,面上帶些痛色,“少卿與我何時這般生分了?”
太子曾經(jīng)上過戰(zhàn)場,與凌郁楓也算是袍澤之情,當(dāng)時兩人關(guān)系一直不錯,可是如今相見卻是這幅局面,兩人心中都有些感慨。
凌郁楓微微一笑,“禮不可廢?!?br/>
太子看著他面露慚愧之色,想要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能說出口,說什么呢?好似說什么都不對,最后只是問道:“你的腿,還能恢復(fù)麼?”
凌郁楓不甚在意的一笑,“恢復(fù)又如何?不恢復(fù)又如何?”
太子聞言自嘲一笑,是啊,恢復(fù)能如何,不恢復(fù)又能如何?同樣無處施展不是麼?
見他這般,凌郁楓還是沒忍住說道:“你不該來這里的?!?br/>
太子蹙眉,鄭重道:“你放心,傷一好我便離開,絕不會連累到你!”
他還要說什么的時候被凌郁楓打斷,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加重語氣道:“你明白我的意思?!?br/>
太子張張嘴,隨后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有些無助道:“可是我不知道要去那?!彼L相俊美,此刻表情可憐像個無助的孩子,若此時有個女人定然能夠激起無限的關(guān)愛與同情。
而凌郁楓只是斂去笑容,說道:“此時正是示弱的好時機?!眰倪@般重正應(yīng)該讓皇上好好看看不是麼?
太子卻搖搖頭,笑容帶上幾分苦澀,“我不敢賭!”這句話也算是給凌郁楓交了底。
凌郁楓一想就知道是這么回事兒,此時卻也知道不能再多說,見他面上露出疲態(tài)便囑咐道:“那你便好生養(yǎng)傷吧?!毕肓讼虢又溃骸澳悖雷约涸谧鍪裁幢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