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交談恢復(fù)到最初的安全而無營養(yǎng)的話題，他們甚至沒有探討“悅林山莊”項目。

    程潛之把許則言的電話給戚夏，讓她直接同許則言聯(lián)系。

    程大總裁當(dāng)然沒想到他自以為的“公事公辦”完全沒達到“公事公辦”的效果；

    許則言接到活后簡直欲哭無淚：這明明該是企宣部的活，關(guān)他堂堂總助什么事？！難道總裁言外之意是“特事特辦”？

    這是話外不提。

    那天晚上，被戚夏懟過的程潛之出奇的好脾氣；似乎即使是再無聊的話題，他也能無限地談下去。

    戚夏每每想結(jié)束話題，他都立即把話題扯得更遠(yuǎn)。

    就是不想結(jié)束。

    因為他想就在今晚結(jié)束。

    間或，他停下來看著對面的女子，只是眼光中再沒有輕佻與輕視。

    戚夏不得不承認(rèn)程潛之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男子，當(dāng)他“正?！焙螅c他聊天，即便是閑扯，都能得到一些新鮮的心得。

    但她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在奔波和用腦，中間只睡了三四個小時；心中又記掛著小說要更新，她真沒法再同他坐下去。

    她打算去趟洗手間，回來無論如何都要告辭。但也許是因為太累，她站起身時，身子微微傾斜，芥末綠裙子的裙腰擦到了一點醬料。

    程潛之伸手去扶她：“沒事吧？”

    戚夏擋住程潛之伸過來的手：“沒事，沒事?！彼谋砬橛悬c抱歉，但卻沒有半絲局促：“不好意思，稍等我一會。”

    她去了洗手間。

    不一會兒便回來，原本塞進筒裙的襯衫下擺被她拉出來，在腰邊斜斜打了個結(jié)，恰好遮住被弄臟的地方。

    就這么稍微一改裝，她從一個知性O(shè)L變成了俏皮女孩的模樣。

    程潛之的心咚咚直跳，他用了很強的自制力才把目光從戚夏身上移開：這個女人，就是傳說中的“寶藏女孩”吧？！

    戚夏抱歉一笑，意思是自己這樣子不很方便、也不太適合現(xiàn)在的場合：“要不，今天先到這？關(guān)于公號推送的細(xì)節(jié)，我具體同許助談？”

    程潛之沒理由再留她，點點頭：“也好。你住哪？我送你？”

    戚夏本想拒絕，可一來的確急著回去，二來覺得太刻意的回絕不是太有必要，畢竟兩人以后也沒什么機會直接打交道，好聚好散挺合適的。

    “那就有勞了?！逼菹膱笊系刂?。

    昨夜還背靠車身同霸總病幼稚男人劍拔弩張，今天就坐進車?yán)铩菹拿鎸Τ虧撝禽v勞斯萊斯幻影，竟然頗有幾分感慨。

    程潛之一路上幾乎沒說話，為緩解車廂里尷尬的安靜，他順手打開車載音響。

    前奏一響起，戚夏便不由深吸了口氣。

    程潛之側(cè)頭：那個女人的眼神發(fā)亮；她明明想對他說點啥，但忍住了。

    不過，從她的表情他可以確定，她有聽出來這是誰的歌，并且同他一樣很喜歡這個已經(jīng)很久沒發(fā)片的歌者。

    戚夏的確很喜歡，并且意外程潛之竟然也喜歡，不過她也的確不想同程潛之有超出公事之外的聯(lián)系。

    所以在心中默念“好聚好散”，閉口不言。

    于是兩人靜默著，任由歌聲填滿車內(nèi)的空間。

    那是十年前紅極一時的著名唱作人李鳳軒的成名曲《她》：

    “當(dāng)你笑時，我看你是哭的，

    當(dāng)你哭了，或許你在笑呢，

    天上的云在飄著，你的心又在哪呢？

    我身邊的女子啊，

    請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快樂？”

    再長的道路，也有走到終點的時刻；何況戚夏住的小公寓離世貿(mào)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

    程潛之有點意外戚夏住的是一個比較老舊的無電梯的小區(qū)，在他想來，戚夏這種挺能賺錢的文化人至少應(yīng)該住得高檔一些。

    有一瞬間他簡直懷疑這并不是戚夏的真實住所，只不過為了避開他，才故意說了這么個小區(qū)。

    但馬上他否定了自己的判斷。

    自從遇見，戚夏對他始終不卑不亢、大方磊落，她不會是那種藏頭露尾的人；如果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住址，一開始就會拒絕。

    程潛之恍惚了下，有點不滿自己腦補了這么多她的優(yōu)點。

    還好馬上就要道別了——他不應(yīng)該為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駐足，即便以后要找個女人結(jié)婚，也應(yīng)該是對他事業(yè)有幫助的。

    副駕上的戚夏解開安全帶：“今天謝謝程總了。”

    程潛之說：“不客氣，合作愉快?！?br/>
    “如果程總有興趣，我們‘這一日’也出過總裁系列的……”戚夏半開玩笑地拉生意。

    程潛之回她：“是不是要免費讓我上一次，權(quán)當(dāng)今天車費？”

    戚夏大笑：“免費不行，打折吧，我給你打最低折！”

    程潛之眉毛一挑：“不是打到骨折就成?！?br/>
    戚夏說：“那可不敢，小女子賠不起！”

    兩人在賓主盡歡中道別。

    戚夏轉(zhuǎn)身上樓，剛爬到五樓，就被鄰居那位天天上演車禍現(xiàn)場式歌唱的不知名未出道民間歌手嚇了一跳。

    那一位正在樓道里拔筋，臉上貼著一張黑乎乎的黑面膜，臉上肌肉不好動，含含糊糊地對戚夏說：“喲，勞斯萊斯幻影！膩害喲！~”

    戚夏看看樓下，程潛之的車還沒開走。

    換作平時她或許會同這一位逞逞口舌之利，但今晚她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進門。

    那一位：“唉，唉，我也沒說什么呀，你跑什么跑！靠，我的面膜！”

    程潛之沒有馬上離開，他坐在車?yán)铮粗菹囊粚右粚拥厣蠘?，進門，開燈。

    那盞昏黃的燈其實在萬家燈火中并不顯眼，但在他眼中卻是最亮的一盞。

    接著，他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有人發(fā)來匿名短信：“誠意收悉，三月后見。”

    刑法規(guī)定：對被判處有期徒刑的罪犯，在被交付執(zhí)行刑罰前，剩余刑期在三個月以下的，由看守所代為執(zhí)行；

    也就是說，只要將刑期控制在三個月內(nèi)，就能去看守所呆著而不用轉(zhuǎn)到監(jiān)獄。

    而看守所里還有一類人，即只剩下三個月關(guān)押時間的、即將刑滿釋放的人員。

    這兩類人，是有機會在看守所里碰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