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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之度的東南疆,也就是整片大陸的最東岸,雖說不是最南方,卻是最為多山多水多瘴氣之地,人煙稀少,毒蟲遍地。

    就連攻打此處的龍家軍隊,也不想在這狄淵城里多待幾天。

    令狐嫻一入這巫馬家族的領地,便感覺到了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溫度和空氣,潮濕而溫熱,明明已經(jīng)是深秋,卻如同盛夏一般,這種鬼地方,十里找不到一戶人家,五十里見不到一座村莊,實在是荒蕪的很。

    偏偏生在這里長在這里的巫馬家族,一直延續(xù)了近千年的血脈。

    她手搭涼棚,抬頭看向荒草之外,隱隱約約的斑駁石砌城樓上,有黃色大旗繡著碩大鮮艷的“龍”字。

    只是這依山而建的古老城池里本就百姓稀寥,不知攻占下這里的龍家人又留了多少人馬看守城池。她驅馬向前,無比順從的模樣輕而易舉的騙過了守城勘查的士兵,進了這哀鴻遍野的城池。

    因為戰(zhàn)亂和出入城池的限制,城中本就不多的百姓接二連三的餓死病死,就連守城的士兵也興起了熱疾,一隊隊人馬病懨懨的行走在大街上懶懶散散的巡邏。

    令狐嫻牽著馬,一一掃過兩邊樓閣的陰影下隨處可見的衣著襤褸窮困之人,滿眼不忍。她實在是不明白,這偏遠的南疆,土地貧瘠,只有瘴氣和毒蟲,為何龍家也不肯放過,甚至更加針對。

    漫無目的的走在這主要長街上,城主府依舊是坐落在每座城池里都應該坐落的位置,安靜而死寂,她突然間不想進去去取了這守城將領的命了,若是最后真的引起了動 亂,那受苦的也還會是這些已經(jīng)水深火熱的百姓,更何況……

    她殺了這守城將領又能如何,巫馬一族世代不得出谷,這些城池向來都是自治,寥寥這些老弱病殘的百姓,也不能揭竿而起反抗這些士兵,如此還不如有個守城人管理著城中亂事。

    想罷,她哀哀嘆息一聲,終于是舍棄了萬般慈悲,牽著馬轉身準備離開城池,卻見不遠處的墻角,有個抱著稚童衣衫襤褸的婦人無力的倒了下去,跌落在地的孩子哇哇大哭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她心下一慌,兩三步過去查看那滿身臟污的婦人,探她鼻息,已經(jīng)是微弱無比。

    “她活不長了,”令狐嫻剛打算安撫一下孩子便搶救這婦人,身后傳來一聲清冽而熟悉的聲音,瞬間后背汗毛倒豎,警惕的回頭看向那個男人。

    卻不是一樣的容貌。

    那個男人似乎是個富家公子,一身干凈整潔的衣袍風度翩翩,倒是一雙生的極好看的眼睛滿是哀憫的盯著她和地上的女人,見她無比警惕的回頭,先是一陣驚愕,倒也快速的鎮(zhèn)定下來,好笑道:在下突然發(fā)生,驚擾了姑娘,還請姑娘莫要怪罪!

    令狐嫻一手摸上腰間的軟劍祭凡,一邊警惕的上下打量一番,倒是這個男人的模樣與龍莫云的邪肆大相徑庭,終于松了口氣。

    這南疆濕熱難耐,生于北域的龍莫云又怎么會屈尊在這種地方受罪……

    她強扯了一抹笑,扭頭又繼續(xù)查看這婦人的情況。

    “濕熱的瘴氣入體,再加上哺乳期,她熬不過去了。姑娘倒不如趁她還彌留之際,問問她可還有什么意愿!

    身后的男人還沒有走,站在原地如同烏鴉一般多嘴多舌的勸說著,令狐嫻扭頭瞪了他一眼,頗為厭惡的不再理他。

    “沿著長街過了城主府,有一家慈悲堂,待那婦人走后,不如將孩子帶去那里撫養(yǎng)!蹦腥怂坪踝灾杂憻o趣,又勸說了一句后,準備離開,沒想到那小姑娘還是搭了話。

    “慈悲堂又如何,這方兵荒馬亂,哪兒還有人愿意再收養(yǎng)這些孤苦無依的孩子!彼湫σ宦,手下一直沒停著,疏通穴道為這婦人舒緩痛苦,以便能讓她毫無疼痛的死去。

    男人微微皺眉,似乎是在細細思考著她所說的話,過了半晌才斟酌開口:“在下看姑娘并非尋常人家,不如捐點銀兩,接濟一下這慈悲堂,如何?”令狐嫻像是看傻子一樣瞅了他一眼,輕笑他幼稚:“這貧瘠之時,銀兩又有何用處,這城中人就算是人人家纏萬貫,沒有米糧買賣,又何來的生存?”

    這慈悲堂缺的不是銀兩,這滿城的人也都不缺銀兩,缺的是賴以生存的食物啊……

    她滿眼哀嘆的眼睜睜看著懷里窮苦的女人慢慢死去,直到半晌,才抱起孩子輕聲哄著,

    未見身后的男人,滿眼的柔情緊緊盯著她一絲一毫的動作不放,終于是慢慢悄無聲息的離去。

    令狐嫻并無疑惑,依他所言走過了城主府后,果不其然有一家無比寒酸的慈悲堂,只是里面人聲寂寥,不管是孩子還是負責慈悲堂的母親們,都臉色蠟黃衣衫襤褸。

    她將這稚童托付給慈悲堂,并將自己從樂正家?guī)С鰜淼暮鸵宦焚I的食物全數(shù)交給了這里的人,才萬般不放心的離去。

    遠遠的,龍莫云一直無聲無息的跟著她,看她萬般叮囑,看她千百溫柔,終于是閉上眼睛嘆息著,眼前盡是那溫婉嬌俏的身影。

    “座主……”身后,龍牙輕聲詢問,“準備下去吧,等她拜訪完巫馬家回城的時候再動手!薄笆裁?”

    身后的人大驚小怪,惹來他一記冰涼的眼神。

    “可是……座主,您,您別忘了,她可是勸說巫馬家與她聯(lián)手對付您的啊……怎么能……”

    龍牙還是不忍問了出來,他跟在龍莫云身邊這么長時間,龍莫云這般猶豫不決百般忍讓,實在是太少見了。

    “無妨。”

    出了城門,令狐嫻便往狄淵城更南的巫谷而去,一路上肉眼可見的瘴氣彌漫,馬蹄之下,不知踏過了多少森森白骨。

    傳說,巫谷是這南疆中,養(yǎng)育了百種毒蟲的蟲谷,也是養(yǎng)出蠱王墨梟的天然斗蠱之地。

    她終于勒住馬韁,西斜的日光從眼前狹窄的山谷間映射出來,十分靜謐安逸。

    又有誰人知道,里面險象環(huán)生呢。

    她剛牽著馬踏入這谷中的徒土地,便見踢雪驚恐的瞪大眼睛,揚著前蹄不肯跟著她進去,她驚疑,正打算安撫一番強行拉進去,便聽到狹窄的谷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蟲鳴聲。

    踢雪一口咬住她的衣袍,拼命地想將她拉出谷中,還沒來得及后退幾步,便發(fā)覺,后路被從山谷石壁中源源不斷爬出來的黑色各種各樣的蟲子包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張牙舞爪的便要往她和踢雪身上爬,看的令狐嫻頭皮發(fā)麻。

    她慌忙取出天祈,將蠱王墨梟拎出來,手忙腳亂的奏起了蠱王殤。

    墨梟極其不情愿的動了動鉗子,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小身子,隨即便懟上了萬千毒蟲大軍,卻是毫不膽怯。

    山谷傍險山斷崖而建造的巫馬家族宅,也無比清楚的聽到了這一陣蠱王殤的吹奏聲,有族中子弟驚慌的來回跑著:“不好了!那個龍莫云又來啦!他又回來闖谷了!”

    這么一喊,全山谷的巫馬族人全躁動起來,驚慌失措的各自準備著抵御來犯,卻見一個白發(fā)白須精神抖擻的老人吹胡子瞪眼從房里無比淡定的走出來,一巴掌拍傻了那個一直呼號通告族人的子弟。

    “你這是什么耳朵!聽仔細了,那個狗崽子吹得是簫,這是笛聲!笛聲!”

    罵罵咧咧說完了這個糊涂至極的小弟子,卻又是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激動起來:“六十多年沒聽過這么純粹的蠱王殤了,莫非這吹笛之人便是老夫那胞弟?不……不對,那小子從來都不稀罕樂器,天天捏著個葉子吹,難不成是他孩子或者徒弟?”

    “太爺爺,您還不快去看看,若再這樣下去,這萬蠱陣可是要破了。 闭侨f般糾結來者何人之時,一個清脆的女人聲音打斷了巫馬佐的激動!叭〗悖 币灰娺@位出來,周圍亂哄哄的人群終于被一瞬間壓制的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眼巴巴盯著她。

    “這闖谷之人能吹出蠱王殤,定非等閑之輩,莫千,你快去看看,是何人在闖陣!边@族長爺爺正是叮囑的時候,便又聽到了有人慌里慌張的趕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氣喘吁吁:“墨……墨……”

    “什么?”這一番架勢嚇壞了這爺孫倆,巫馬珞(字莫千)死死地皺著眉急切的問他:“墨墨墨墨什么啊你倒是趕緊說!”

    “墨……墨梟……”

    “什么?!”“怎么可能?!”“蠱王嗎?”“怎么會是墨梟?”

    這一名字一出口,登時周圍的人群便炸了,人云亦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不敢置信!澳憧煽辞宄?真的是墨梟?!”

    先不說這已經(jīng)失蹤了這幾近七十年的家主令墨梟,但就蠱王殤和墨梟一同出現(xiàn),便足以震懾全族之人。

    蠱王殤人人都可吹奏,但是能吹奏蠱王殤讓蠱王墨梟認主的,自先祖以來,也就只有族長爺爺失蹤的胞弟巫馬佑前輩了。

    一想到這兒,巫馬佐更是激動不已:“難不成,難不成真的是他?”“太爺爺,已經(jīng)六十多年了,二爺爺怎么可能……”巫馬珞勸著勸著自己也閉上了嘴。

    根本不可能會是二爺爺,難不成,二爺爺還有留在世上的后代?

    “愣著干嘛?還不快去把人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