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竹酒問的話，十句里起碼有八句祁凡真不會回答，顯然這一次也沒在回答的那兩句范圍之中o

    結結巴巴的問完，喬竹酒的一對晶亮眸子就死死盯向那像是從天下飛下來的人，假如天下間真有“神仙下凡”這種事，那他若能親眼見證，即便得不到仙人給的好處，以后回到晉城與自家爹娘姐姐他們炫耀自己在外經(jīng)歷時也有了吹牛的資本不是？

    待得這從天而降的“仙人”再靠近些，喬竹酒終于得以窺得此“仙”全貌o

    頭頂堰月冠，身著深藍色道袍，腳穿一雙極為普通的黑色十方鞋，手持拂塵，面容平淡無奇，卻偏生一股子超凡脫俗之感o

    見到這人的第一眼，喬竹酒就感覺他的歲數(shù)一定不小了，可是遠遠觀去，他根本看不出這人臉上有類似于老錢和祁凡真一樣的皺紋，而且他的頭發(fā)雖隱有幾縷白絲，但大部分還都呈亮麗的黑色o

    他就像一簇柳絮，于九霄云外飄蕩而下，輕輕地落在了自己面前o

    “祁兄弟近日可好？”

    “仙人”落地，一語道破其來意，祁凡真尚未作答，喬竹酒已率先看向祁凡真驚呼道：“祁老頭，你果然是個仙人！”

    不得不佩服小九爺?shù)南胂罅嵲谪S富，來人所言明意自己認識祁凡真，而假如喬竹酒一直以來沒把祁凡真當做仙人看待的話，定會把自己面前兩人歸置于和自己相同的凡人一列o

    可正因為喬竹酒向來沒把帶給他種種震驚手段的祁凡真當做凡人，故而聽得此言后，當即發(fā)出如此感慨o

    來人既然稱呼祁凡真為一聲“祁兄弟”，而不是“祁老哥”或者“祁伯伯”，也就間接說明，他的歲數(shù)要比祁凡真還年長一些o

    藍袍老人聽得喬竹酒之言，哈哈一笑道：“你說他是仙人？”

    喬竹酒不敢在“仙人”面前太過造次，唯唯諾諾的小心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藍袍老人一愣，笑意更濃，最后一臉深思熟慮之色，點點頭應道：“相較于天下武道之人而言，祁兄弟的確當?shù)闷稹扇恕謔”

    “這么說，祁老頭真不是仙人？”

    喬竹酒不傻，恰恰相反，他比天下間大多數(shù)同齡人都要聰明一大截，故而當下雖說藍袍老人認可了他的說法，但從話中之意聽來，自己先前的猜測誠然有誤o

    適時祁凡真打斷兩人對話，語氣中沒有夾雜任何情緒波動的說道：“玄霄兄不在山上守觀，來此偏僻小村所為何事？”

    被祁凡真稱作“玄霄兄”的老人哼了一聲，回道：“玄霄道人要是在觀里守觀，還能是你祁凡真認識的那個玄霄道人么？”

    祁凡真想了想道：“說來也是o”

    玄霄道人將拂塵一甩，換了個胳膊托著，繼續(xù)道：“祁兄弟也知道當初我有多不愿意接這個觀主之位，要不是師父定要把這位置傳我，我也就不必在山上多呆幾年了o”

    祁凡真雙手負于身后，遙望蒼穹道：“可是觀里的規(guī)矩，即便是我這個外人也略知一二，非是那真正自在之人，觀主之位是不會傳之的o”

    玄霄道人又朗笑一陣，感嘆道：“天知道歷任觀主如何評定‘自在’與‘不自在’的界限，我本挺自在，有了這觀主之位扛在肩頭，就總感覺難得真正自在o”

    說到這，玄霄道人單手撐著拂塵抱在懷中，另一只手擺了擺說道：“罷了罷了，不談這些，今日野游而回，途徑廬城，便想起祁兄弟你了，今日你我不醉不歸！”

    祁凡真沉默少頃，而后言道：“你忘記了，我已不再飲酒o”

    玄霄道人一怔，皺眉道：“都過去那么多年了，當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祁凡真搖搖頭，說道：“我只是決定了的事情不想改變o”

    “像當年入江湖前一樣的犟脾氣？”玄霄道人問道o

    祁凡真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臉上道道疤痕，復而眼神堅定，答道：“老了，很難會變了o”

    玄霄道人沒有再去讓祁凡真為難，只是此行目的難以達到，不免心中有些失望o

    反觀全程聽著兩個老頭子對話，聽得懵懵懂懂干脆不去懂的喬竹酒無意間一瞥，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自稱“玄霄道人”的老頭子腰間掛著一個葫蘆o

    你說是酒葫蘆吧……它又不像，因為一般的酒葫蘆都能裝上一兩斤酒，而且常人掛酒葫蘆，都想著葫蘆越大越好，不比眼前這老頭子身上的酒葫蘆，僅僅有一個成人巴掌大小o

    可你要說不是酒葫蘆，喬竹酒一時又想不出它能裝什么……

    “仙丹！”

    突然，喬竹酒心中暗呼一聲，雙眼發(fā)光的盯著玄霄道人腰間葫蘆，他跟入了魔似的，潛意識里說什么也不肯把“仙人”和面前兩個老頭子分開了o

    “不是仙人，能讓我氣力漲的那么快？不是仙人，能從天上飛下來？”

    “想糊弄少爺，沒門！”

    “等等，剛才這老頭子說什么？找祁老頭喝酒？”

    心頭轉瞬掠過諸多念頭，喬竹酒在保證自己余光能看到那葫蘆的基礎上，分神問向玄霄道人o“玄爺爺，您說要找祁老頭喝酒？”

    “玄爺爺”的稱呼打喬竹酒嘴里說出，令玄霄道人甚覺好笑，他看向面前這個有趣的小家伙，說道：“是有如此打算o”

    喬竹酒一副替玄霄道人惋惜的神態(tài)道：“那玄爺爺可得失望了，祁老頭說他不喝酒了，不過沒關系，只要玄爺爺請吃酒，小子定陪您喝個痛快！”

    玄霄道人聞言，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喬竹酒，最后搖頭道：“你？你不行，就憑你這個歲數(shù)，估摸喝上兩碗就鉆到桌子底下去了，到時候酒蟲勾起來喂不飽，你叫我如何收場？”

    喬竹酒不服氣，正欲反駁，祁凡真難得幫喬竹酒說了次公道話o“玄霄兄盡可放心，這臭小子別的可能不行，但喝酒一定行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