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月,臨魔大陸最大的新聞莫過于學城一夜之間傾覆。
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談?wù)撨@件事,就連黑澤烈帝國王子司空浩月即將大婚的消息都黯然失色。
藍羽死后,冰鳳平靜地接受了政治聯(lián)姻的命運,她再無所求,況且,司空浩月從前對她不錯。
可是自學城一戰(zhàn)之后,司空浩月仿佛變了一個人。
冰鳳即將成為他的王妃,多年的夙愿得以實現(xiàn),若在往日他一定會欣喜若狂。
偏偏最近他對她冷冷的。
冰鳳會是個好王妃嗎?
他相信她是。
一國公主的身份,良好的教養(yǎng),年輕,五階修為,冷漠,沒有大部分女人多事的壞毛病。
這些特特質(zhì)預示著她會成為優(yōu)秀的王后。
她會是個好妻子嗎?
司空浩月不在乎。
他還愛她嗎?
也說不上愛。
有些人就是這樣,得不到時你覺得她千般好,一得到又變了滋味,或許司空浩月喜歡的并不是冰鳳,而是那種求之不得的感覺。
做為司空浩月的未婚妻,學城傾覆后,冰鳳在司空浩月的宮殿暫住了一月有余。
按照禮制,她應(yīng)該回到赤羽國等待司空浩月迎娶。赤羽國已經(jīng)派了人前來接她,不久她就要啟程趕回赤羽國。
司空浩月派了一隊精銳護送冰鳳,自己卻不曾露面送一送她,那些向來見風使舵的下人看出了冰鳳在皓月王子心中沒什么地位,背地里自然沒少給她穿小鞋。
吃穿用度雖不至于涼茶冷飯,但也絕對配不上皓月王子未婚妻的身份。
冰鳳懶得計較,她身邊卻有人看不下去了。
臨行前的一日,花妖一邊幫冰鳳收拾東西一邊道:“我看這個皓月王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以前對姐姐千好萬好,如今姐姐就要嫁給他了,反倒不管不問起來,縱容著下人欺負姐姐。”
冰鳳性格冷淡,自從認了花妖這個小妹以后,倒是能跟她說上兩句話,任憑花妖抱怨完了,她才道:“我本就不喜歡他,自然沒資格要求他對我好,他這樣最好,我們兩不相欠,反而自在?!?br/>
花妖撇撇嘴,繼續(xù)道:“姐姐聽說了嗎,昨天司空浩月抓了一個女人回來,你可知道那女人是誰?”
花妖小心地四下里看了看,確定沒人偷聽,才壓低了聲音道:“是鬼車!就是陳樹的那只神獸!”
“哦?!北P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
花妖不死心地繼續(xù)道:“鬼車也是可憐,聽說她為陳樹耗盡了神獸血脈,如今已經(jīng)和凡人無異。”
冰鳳突然問道:“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關(guān)心這個鬼車?”
花妖吐了吐舌頭,“與陳樹相關(guān)的事,我自然關(guān)心。”
她從不對冰鳳隱瞞自己喜歡陳樹的事實。
花妖嘆了口氣,繼續(xù)道:“況且,從前我被紅袍老頭困在試煉場任人宰割,是陳樹和鬼車將我救了出來,于情于理我都該感謝她,也不知她現(xiàn)在怎么樣……”
一邊說著話,花妖一邊不住地拿眼睛瞟冰鳳。
接收到她的眼神,冰鳳一笑道:“你想讓我去求司空浩月,好讓你見一見鬼車,是嗎?”
花妖垂下頭,“我……我知道,這要求……為難你了?!?br/>
既然知道為難,又何必提起?又何必承認這個要求?
冰鳳嘆了口氣,“罷了,明天咱們就要走了,他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吧。”
一抹亮光在花妖眼中閃過,“那我就先謝謝姐姐了!”
王儲宮,書房。
冰鳳還是第一次來司空浩月的書房,書房相當凌亂,一張桌上堆著關(guān)于陳樹的各種信息,一個多月來對陳樹的搜捕成果全在那張書桌上,另一張小幾上是還沒來得及吃的飯,看不出是中飯還是晚飯。
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有那么短暫的一會兒,司空浩月覺得無比陌生,他甚至仔細想了想,才想起眼前的人是冰鳳。
“你來了?”他道:“書房太亂,讓你見笑了?!?br/>
是實話,也是客道。
冰鳳難得地沖他笑了笑,“聽說你抓了鬼車?!?br/>
司空浩月皺了一下眉頭,他不喜歡女人過問他的事,況且這個女人還沒嫁給他,況且她所過問的事涉及那個不能提及的秘密。
況且,冰鳳喜歡藍羽,藍羽是陳樹的朋友,陳樹喜歡鬼車。
這些絲絲縷縷的關(guān)系讓司空浩月覺得胸口發(fā)漲。
或許是書房里太悶?
司空浩月干脆走出書房,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他有些不耐煩,想要盡快打發(fā)了她,可是長年累月地關(guān)注她、對她好似乎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習慣,讓他無法簡單粗暴地回絕她。
“你問她做什么?”司空浩月問道。
“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殺她。”
司空浩月又皺了一下眉,“如果不殺呢?”
“那就沒事?!?br/>
“那要是殺呢?”
“那我就是來求你,讓花妖見她最后一面,她曾救過花妖的命,送她一程,算是花妖的感謝?!?br/>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好,今晚月上柳梢的時候,你讓花妖去聽月亭見她。”
“好,謝謝你?!?br/>
冰鳳禮貌地向司空浩月拜了拜,就欲離開。
看著冰鳳的背影,司空浩月心中又升起了一絲興趣,他們很少能一次說這么多話,他仿佛重新認識了冰鳳。
或許該對她好點,司空浩月這樣想著。
于是,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些,對著她的背影叮囑道:“你不要去,讓花妖自己去?!?br/>
冰鳳轉(zhuǎn)身看著他,點頭,“我跟鬼車不熟,自然不必去。”
心中卻在暗想:“莫非晚上的見面還有什么玄機?可要提醒花妖小心些?!?br/>
月上柳梢,聽月亭。
花妖遠遠就看到了端坐亭內(nèi)的鬼車。
她已沒了修為,與凡人女子無異,氣場卻一點沒變,一雙眼睛波瀾不驚。
縱然沒了修為,她依然有種“此女只應(yīng)天上有”的氣質(zhì)。
一種能配得上高高在上的陳樹,而不必仰望的氣質(zhì)。
這使得花妖在她面前自慚形穢。
花妖討厭極了她的這種氣質(zhì),縱然鬼車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一想到鬼車能夠與陳樹朝夕相處,自己只能遠遠地仰望一眼,她就恨不得鬼車立即死去。
如今,鬼車死定了,冰鳳告訴她,這是她見鬼車的最后一面。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來見鬼車,只是有點不甘心。
如果這是一場兩個女人的戰(zhàn)爭,那么鬼車始終處于壓倒性的優(yōu)勢,她甚至都不知道還有花妖這么一個對手。
可她就要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無論過程多么占盡優(yōu)勢,結(jié)局卻還是輸。
“臨死,至少要讓她知道還有我這個對手。”這么想著,花妖挺了挺胸,走到了鬼車面前,淡定地坐下。
“聽說你要見我?!钡故枪碥囅乳_口。
“你救過我,總該來見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鬼車縮了一下脖子,“看來我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br/>
花妖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卻又被鬼車打斷道:“我死了,你才有機會想辦法跟陳樹一起?!?br/>
才,有機會,想辦法,跟陳樹,一起。
一句話就說穿了花妖。
也可以說“我死了陳樹也未必看得上你”,或者“即使我死了你還是比不上我”。
難聽,卻是實話。
實話總是有些刺耳。
“你!……你怎么知道……”想要炫耀一番的人反倒先亂了陣腳。
鬼車冷笑一聲,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白蓮花。
身為血統(tǒng)高貴的高階神獸,又常年生活在長風森林中,遠離人類聚居區(qū),本就自在慣了,有什么說什么。
如今連命都快沒了,她還怕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花妖不成?
鬼車并不后悔救下花妖,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喜歡陳樹,可她那一副巴不得她快點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這鬼車可就忍不下了。
“好,好,你有種,死到臨頭還嘴硬,我會看著你死!”
“看著我死?沒那么容易吧,司空浩月同意嗎?”鬼車頗有些得理不饒人,“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吧?想看我死還得征得別人同意?!?br/>
花妖突然笑了。
“我真笨,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爭這些有的沒的。”
她又道:“我想要告訴你的你早就知道了,我也該走了,謝謝你救我。”
“我更喜歡用實際行動表示感謝。”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從聲音的大小和清晰程度可以判斷,出聲的人就在她們聲旁。
是那個兩人都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陳樹的聲音!
鬼車的后背猛然繃緊,他來了?他在哪兒?
花妖則想要向四周張望,尋找陳樹的身影。
“別回頭!保持你們談話的狀態(tài)!”陳樹立馬提醒道:“周圍至少有6名八階高手,20名七階高手,司空浩月也正看著你們,還有一個不知藏在哪兒的影,我可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鬼車又高興又愧疚。
高興的是陳樹來救他了,愧疚的是她曾懷疑陳樹將她丟下了。
至于陳樹能否突出重圍將她救出去,鬼車才懶得去想。
他們曾一起做過許多離譜的事,從闖斷水崖開始,到摧毀整個學城,那些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陳樹一件件地全部做到了。
他來了,他準有辦法。
花妖心中卻七上八下起來。
陳樹是什么時候來的?剛剛的對話他聽到了嗎?聽到了多少?他會怎么看我?
還有,難道陳樹真要將鬼車救走?眼看鬼車就要死了,如今卻節(jié)外生枝,不甘心?。?br/>
要阻止他嗎?要想辦法通知司空浩月嗎?不!那會害死陳樹的!
鬼車很快恢復了淡定,小聲問陳樹:“你在哪兒?王儲宮守衛(wèi)嚴密,你是怎么進來的?”
陳樹答道:“進來倒是不難,難的是出去。”
“那你有出去的辦法了嗎?”鬼車問道。
“辦法倒是有,可惜……”
“可惜?”
“可惜不夠有趣,幸好花妖也在這兒,花妖會令這趟逃跑變得很有意思。”
花妖的臉頰通紅,她已被自己的一堆疑問搞得暈頭轉(zhuǎn)向,如今感到心上人正注視著自己,不免小鹿亂撞。
好在鬼車并沒有為難她,或者是根本就不屑于為難她?
這個想法一出,花妖更覺得無趣和難堪。
“什……什么……意思?”話出口,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