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只伸出來的槍管上零洛沒感受到一絲的威脅,但他還是停在了原地。
“沒子彈就算了吧,嚇不到我的?!绷懵迓氏乳_口,想要讓那人放下手里的槍。
零洛又開始往前走起來,想要繞過那個燈座,看看后邊人的臉。
“站住。”
一聲銀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零洛站在了原地,“敢問小姐貴姓?。俊?br/>
“......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那個女聲沉默了一會,當那只指著零洛的槍管被放下的時候,他還是松了口氣,就是沒子彈,被槍指著也不怎么好受。
零洛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這幾天以來他身邊全是這氣味,他都有些麻木了,“你受傷了?”
“......是的,你不過來我不久也會死的。”
零洛發(fā)出幾聲苦惱的聲音,接著開口道:“我可以過去么?”
誰知那燈座后邊的女人突然警惕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度,“你想干什么?你連快死的人都不放過?”
零洛開始還在想這種戰(zhàn)場誰弄死誰不是正常的么,后來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的話不對味,“不是,我沒什么特別的意思!”
零洛舉起雙手,“打住啊,打住,我可沒想那些猥瑣的事啊?!?br/>
零洛繼續(xù)說著:“我只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你,我是被卷進來的,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只知道晶卡寫的那點東西。”
“......你,莫不是第一次進這個地方?”
零洛沉默了一下,最后回答道:“是的,求你了,給我上上課吧。”
“......行。”
零洛松了口氣,他沒感覺到惡意,應(yīng)該是沒事。
每次這女人都在零洛說完話以后等一段時間才開口,讓他的心一會提起,一會放下。
零洛繞過了燈臺,月光照在他前方,讓他能看清眼前。
一個女性坐在他面前的地上,披著一個白色的被單,染得淡黃色的頭發(fā),留著一頭馬尾,有些英氣的臉龐,臉色蒼白,看起來也就有個二十多歲吧。
零洛剛想坐在她邊上,那把左輪槍又舉了起來,“就在那坐下吧?!?br/>
零洛很聽話的坐下了,他有預(yù)感,他的很多疑惑都能在這里得到解答。
零洛坐在了地上,思考著要從哪里開始問起,在他對面的女性也等著他。
零洛思考了片刻,終于開口了,“那個,咱們先把槍放下成不?”
半天他也沒法集中注意力,沒辦法,你被槍指著你也想不出什么好問題。
“你不覺得我現(xiàn)在開槍的話,我就能活著回去了么?”那女人說著,一邊把槍對著零洛身上的要害部位指了指。
零洛被她指的有點后背發(fā)冷,“第一,你應(yīng)該是沒有子彈?!?br/>
這槍不是玩具槍吧......
“第二,槍對我來說威脅不大?!绷懵逑氲竭@里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對啊,槍對他來說也現(xiàn)在也沒那么大威脅。
那女人盯著零洛看了幾眼,然后突然笑了起來,“你一個第一次進戰(zhàn)場的純新手也敢說這槍沒用?”
零洛直接把背后的刀拿了出來插在了地上,那女人瞬間面色凝重了起來,“這不是......”
零洛把自己的特殊給眼前的女人娓娓道來,說完以后,零洛舔了一下有點干的嘴唇,“我想問下,還有沒有人和我一樣?”
那女人盯著那把刀,她認識這把刀,她也知道,之前這刀的主人和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的青年絕不是同一個人。
“不,我沒見過和你一樣的......我信你了?!迸颂痤^,打量著零洛。
“你繼續(xù)問吧。”女人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被單,夜晚比較冷,這單薄的被單對女人來說似乎是無法抵御寒冷。
零洛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那女人抬起一只胳膊,接過衣服。
零洛透過抬起的手,看見了女人的肩膀,那肩膀被繃帶纏著,繃帶上邊已經(jīng)變成了紫色。
他把衣服遞過去以后,又開口問道,“這是怎么弄得?”
那女人把衣服拿進被單里面,披在身上,開口道:“有一個......不太一樣的生物,爪子很長......動作很快,駝著背,渾身紅色?!?br/>
零洛把自己想到的兩個生物都拿出來做了一下對比,隨后搖了搖頭,都不吻合,“我沒見過。”
一陣沉默,零洛有不少想問的話題,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最后他撓著頭憋出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哈?”
他當場就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自己這說的是什么東西?
誰知道對面那個女人當時就笑了起來,只是有些笑的有氣無力,好像生命在流逝一樣。
“不好意思,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绷懵逵蟹N相親的感覺,母胎單身的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單身狗。”對面那個女人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話,當時零洛就火了。
“你要是不會說話也可以不說......”
隨后兩人再度陷入沉默,過了一會零洛才開口問了一句:“這個戰(zhàn)場是怎么來的?為什么會主動拉人進來?”
那女人沒有回答,就是看著零洛,嘴角掛著微笑。
零洛在女人的眼前揮了揮手,“睡著了?醒醒。”
“你不是不讓我說話么?”女人反嗆了零洛一句。
零洛當時就感覺一陣心累。
看著零洛的表情,那女人有些開心回答了起來:“嗯,好久沒跟人說過話了?!?br/>
“嗯,我也是......”
雖然心累,但零洛還是附和道。
自從進來這戰(zhàn)場,每時每刻好像不是逃命就是想著和殺別人,即使是零洛也有點心力憔悴了,這時候突然有一個不會想著殺他的人,還是個漂亮的女性,和他說這話,一時之間他居然感覺到了一絲救贖的感覺。
“我就告訴你吧?!蹦桥祟D了一下,然后跟零洛講解了起來,
“首先是這個戰(zhàn)場怎么來的。”那個女人頓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而且不止是不知道,每次開始新的一局,戰(zhàn)場都會隨之改變,有時候是大海,有時候是山脈,這次是島嶼,但只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每次只會活下來一個人?!?br/>
零洛聽著皺起了眉頭,“你這是第幾次進這個戰(zhàn)場?”
那女人回答了一句:“第二次。”
零洛看女人說話并不怎么吃力的樣子,突然打斷了她的說話,“你真的快死了么?我看你跟正常人沒什么區(qū)別啊?!?br/>
女人的笑容苦澀了起來,“是毒,我現(xiàn)在只能說話,昨天還能動,就是沒感覺,現(xiàn)在整個身體已經(jīng)沒了知覺,抬手都有些吃力......”
零洛皺起了眉頭,“你能不能把被單掀開......算了,你當我沒說話?!?br/>
“有什么用?難道你會給我解毒么?就算你能給我解毒,你也不會去做的。”那女人偏過了頭,嘴角掛著苦笑。
零洛又被嗆了一聲,不再作聲。
女人接著給零洛講解起來,“至于怎么被卷進來的,我只能告訴你,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天拿快遞的時候突然拿到了一個信封,打開以后,就看見了一張紫色的卡片,然后我就被......”
零洛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所有人都是么?”
女人點了點頭,“我也碰見過好人,問了他們不少問題,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突然有一天撿到了這張卡?!?br/>
女人正過臉來,看向了零洛,認真的說道:“但我可以告訴你,至少我和他們都是只參加過一兩次這戰(zhàn)場的人,如果有參加過更多次的人,可能會知道更多。”
零洛:“為啥?”
“因為每次從這地方幸存以后,你的晶卡都會告訴你更多的事,不管是戰(zhàn)場規(guī)則,還是別的一些事。”
說完以后那女人突然低下頭,過了一會才把頭抬起來,“有點頭暈?!?br/>
零洛沒回話,他注意到了一點,那就是他們的進這地方的方式和自己不太一樣,他與其說是收到那張晶卡,不如說是被卷進來的,他現(xiàn)在唯一能想到和進這戰(zhàn)場有關(guān)的事情,就是他在之前撿起了那個人掉落的那張黑色晶卡。
零洛一時思考的有些出神,那女人突然咳嗽了兩聲,他立馬回神,“不好意思,姐姐你繼續(xù)?!?br/>
那女人看著零洛,嘴角笑了一下,“我姓朱,叫朱清?!?br/>
“嗯,好名字?!绷懵咫S口夸了一句。
“好在哪?”朱清又對零洛調(diào)笑起來。
“......好就好在它是個名字?!绷懵迦嗔巳嗄?,“大姐,你給我點面子,咱們好好說話?!?br/>
零洛揉完臉,繼續(xù)問道:“那么第一次從這個戰(zhàn)場里活著出去了以后呢?還會不會有第二回?”
“嗯,第一次活著出來以后,你的卡上會更新一些新的規(guī)則,但無非都是對之前規(guī)則的補充,這些沒什么特別的?!?br/>
朱清咳嗽了幾聲,繼續(xù)說著:“但你的卡片背面會出現(xiàn)一個倒計時,最大是天,最小是秒,逐漸減少,下面還有個看不懂的小段話語,我查過了,不是人類的任何一種語言?!?br/>
零洛聽得有點入迷,他感覺就像是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喜歡問這問那,繼續(xù)問道:“那么活著出去給的那個點數(shù),那個是什么?”
“你的刀?!敝烨鍙谋粏卫锷斐鲆桓种福噶艘幌铝懵宓拈L刀。
“那個就是升級的產(chǎn)物,你活著出去以后,把手放在卡片的數(shù)字上,就能從卡里取出一個光球,放在任意的東西上,就能在保持那東西原有的功能的情況下......嗯,升級那個東西?!?br/>
她思考了一下,最后用了升級來形容。
“不過我沒法去拿別人的東西?!敝烨鍖χ懵逭辛苏惺帧?br/>
零洛把手里的長刀遞了過去,果然,朱清的手想要握住刀柄的瞬間,她的手居然直接穿過了刀柄!
而隨后朱清又摸了一下刀刃,這次卻能摸到,“很難形容,但如果我是帶著想要搶你的東西這種心里去摸你的東西,我的手就會直接穿過去,但我要是想擋下,那我就能碰到?!?br/>
零洛看著手里的刀,“那你升級過的東西呢?”
朱清吐了一下舌頭,做了個鬼臉,“不告訴你~”
零洛扭過頭去,“不好意思,我突然不想和你說話了。”
朱清笑了幾聲,“在跟我聊會天吧,我感覺我可能快要......嗯,上西天了?!?br/>
零洛也感覺到了,朱清似乎和他剛上來的時候比,聲音更小,說話也更慢了,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朱清開始和零洛聊起了家常,零洛也和她聊了起來。
兩個人聊著。
朱清的聲音逐漸變得更慢,有的時候要很久才能搭下一句話,聲音的音量也越來越小,最后低下了頭。
零洛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著眼前的朱清,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臉,“真的沒辦法讓兩個人一起活下去么?”
“......也許有吧,我不知道。”朱清沉默了一會,回答道。
朱清突然抬起頭,“其實你從這燈塔上跳下去我就能活下去了哦?要不要試試?”
零洛:“......要不咱倆一起跳,看誰頭著地?”
朱清又把頭低了下去,“我就開個玩笑,嗯,我困了......”
朱清用特別小的聲音說著:“去下面......有個小柜子,里面放著一個項鏈,是我最后一個剩下的升級過的物品。”
零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隨后朱清就不再說話,零洛摸著她臉的手感受著朱清身上余溫的消散,他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他抹了抹眼角。
轉(zhuǎn)過身,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零洛最后看了一眼朱清的臉,隨后就向著燈塔下邊走去。
隨著天空徹底亮了起來,零洛站在燈塔的外邊,把晶卡貼在了頭上。
剩余人數(shù):1人。
零洛把晶卡放下,一道信息在他的腦海中出現(xiàn)。
是否現(xiàn)在返回?
零洛舉起左手,他的左手握著一個淡藍色的項鏈,像天空一樣的顏色,他不知道這個項鏈有什么作用,他把項鏈后邊的扣解開,然后戴在了脖子上。
七天,這七天以來,零洛經(jīng)歷了他人生二十年以來都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事,被追殺,偷襲別人,被怪物追殺,反殺怪物。
零洛把這七天的記憶深刻的印在腦海,隨后彎下腰對著邊上的大海撕心裂肺咆哮起來,如果朱清和他都能活下來,他一定會讓兩個人都活下來,那種知己、心動的感覺他已經(jīng)很久沒遇到過了,他被朱清那種看淡生死的態(tài)度所折服了,如果快要死了,他覺得自己做不到朱清那種坦然的態(tài)度。
但,如果兩個人里只能活下來一個,零洛沒有那種犧牲自己也要成全別人的大義,也沒有去死的勇氣,他不想死。
他痛恨這戰(zhàn)場如此不公,為什么只能活下來一個?
零洛紅著眼眶直起身,他活下來了,可以回去,他想到了朱清,想到了一開始遇到的那個人,那個森林里的女孩,想到了那兩個人,他們也是有家人的,他們沒有回去,他們的家人會怎么想?
零洛呼出一口悶氣,在腦海里慢慢的想了一會,最后嘴里慢慢吐出來一句:“讓我回去吧?!?br/>
藍色的晶卡涌出無數(shù)淡藍色的光點,最后包裹住了零洛,當光點涌成光團,并最后消散的時候,零洛已經(jīng)消失在了原地。
海浪拍打著岸邊,發(fā)出一陣陣浪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