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紳們聽了張述的話后開始竊竊私語，小聲議論了一會后，有人問道：“請問張大人，朝廷現(xiàn)在允許建立民團了？”

    張述說道：“朝廷沒有允許建立民團的條文下達?！彪S即，他加重語氣說道：“但是，同樣也不曾禁止！”

    然后他指著四周的殘垣斷壁說道：“看看這些，這就是你們的家園。如果不盡快建立民團，這樣的事情還會繼續(xù)發(fā)生?！?br/>
    那人猶疑地說道：“可是縣令大人以前說過不允許私建民團。將來朝廷怪罪下來怎么辦？”

    張述說道：“你們可以先建立一個臨時性的民團，等到新的地方官來了再說。到時候他要說不行，你們再解散。”

    那些士紳名流長老們互相商量了幾句，都表示同意了。有人問道：“民團可以建，武器從哪來？”

    張述說：“把竹子削尖做竹槍，竹刀，再不行的話拿鋤頭。反正你們的目的是守住城池，晚上別讓倭寇偷襲進來就行了。只要每晚派上幾百人在城墻上轉(zhuǎn)悠，倭寇怎么可能攻得進來？拿棍子都能把他們砸下去?！?br/>
    “是是，謹(jǐn)遵大人教誨。”那些士紳都點頭稱是。

    人群中有人大叫道：“大人說得對??！要不是知縣大老爺不讓辦民團，咱哪有這災(zāi)禍？這知縣沒本事，害人害己，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了。什么青天大老爺，我呸！無能的糊涂官！”

    士紳們都面色難看，有人朝那人低聲吼道：“二娃子，別胡說！知縣大人是你能評判的？”

    那人悻悻地不再吭氣。

    有個老員外站起來朝張述拱手，解釋道：“請守備大人恕罪。他家里牲口被搶了，沒弄回來。兒媳婦被人搶走，剛送回來。昨晚他兒子也被倭寇打傷了?！?br/>
    “怎么想的就怎么說，本官不會生氣。”張述朝人群中看看，嘆息著搖搖頭。知縣肯定是不能建民團，但張述也不想替他解釋。

    張述說道：“本官此次來，一是為了建民團的事。二是送還那些被擄走的女子和牲畜。三是府臺和縣令的尸體。他們死了，這后事你們幫著處理一下。”

    士紳們互相看看，說道：“縣令大人的后事我們毫無異議，他和倭寇真刀真槍的拼過。府臺沒和倭寇打就從西門逃走了，這個事情就怕大伙不情愿哪?！?br/>
    張述無所謂地點點頭，“你們看著辦吧。”反正尸體是送回來了，他和那府臺不但沒什么交情還有仇怨，隨便別人怎么弄。

    事情辦完，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走了，走前還有點場面上的禮節(jié)得盡到。

    他到府臺的尸體前拱了拱手說道：“府臺大人一路走好，不管怎么說你是第一位死在倭寇手里的州府官員，也算是殉國了。你我雖然以前不和睦，但是人死不結(jié)怨，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我不會對你家人怎么樣的?！?br/>
    說完走過去安慰那些悲痛欲絕的府臺親屬，讓他們節(jié)哀順變。

    府臺的家人知道這位張守備和自家大人不對頭，但是在這種場合也只能是磕頭還禮，感謝張大人。

    張述又過去對縣令遺體告別，“齊縣令啊，你愿意以死抗拒倭寇，也算是個英雄。一路好走……”

    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旁邊的縣令家屬里站起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來，沖撲過來一把抱住張述胳膊，張開小嘴狠狠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傻了，本來是個莊嚴(yán)肅穆的遺體告別儀式，誰想到這小姑娘竟然下口咬守備大人。

    張述認(rèn)出這個小姑娘是縣令的女兒，也被倭寇劫持到海邊去了，剛才回來的時候就看她哭了一路。他很詫異，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旁邊的侍衛(wèi)大怒，大人在行禮儀他不能上前，離得比較遠。哪知道這種場合竟然也有人敢偷襲大人。他兩步上前，狠狠一伸手抓向那個小姑娘的脖子。

    張述見侍衛(wèi)出手那力度，要被抓住這小姑娘就得被掐個半死，連忙摟著她一轉(zhuǎn)身，躲過了侍衛(wèi)的這下襲擊。

    他對侍衛(wèi)溫和說道：“沒事，她一個小孩子，沒多大力氣?！?br/>
    侍衛(wèi)恨恨地瞪了那小姑娘一眼，站到旁邊去了。

    張述打量這小丫頭一眼，她兩眼哭得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哭得跟大花貓似的。不禁好笑道：“小姐，你咬我干什么？”

    這小姑娘又狠狠地咬了兩口，沒有什么效果，她自己也知道咬不動，松開嘴哇地一聲哭了。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笨h令的夫人嚇得瑟瑟發(fā)抖，連連磕頭。

    “沒事沒事，夫人不必驚慌?！睆埵霭参克龁柕溃骸斑@是怎么回事？”。

    縣令夫人慌慌張張的問那小姑娘，“雨兒，這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要咬守備大人？”

    小姑娘哭了，她伸手指著張述哭道：“就是他害死爹爹的！就是他害死爹爹的！”

    縣令夫人大驚失色，伸手掩住她女兒說道：“別胡說，別胡說?！闭f著話抬起頭，對張述說道：“大人別和她一般見識，雨兒她這是被嚇著了?！?br/>
    張述點點頭，“沒事，她是個小孩子。不過我很奇怪她為什么這么說，放開她讓她說說，我想聽聽她的理由?！?br/>
    縣令夫人猶豫地放開手，說道：“齊雨，好好和大人說話?！?br/>
    齊雨哭訴道：“他要是放倭寇上船，爹爹就不會死！”

    周圍的人都搖頭嘆息，小女娃子不懂事??！官軍圍住賊寇，哪有放人的道理？

    張述無奈地嘆口氣，“如果放倭寇上船，你爹一樣會死。而且你們這些被搶走的女孩子都會被劫掠到倭寇的老窩。你年紀(jì)還小，不懂得那樣會發(fā)生什么事。知道青樓吧？你們的遭遇會比那慘一百倍?！?br/>
    看她仍舊憤怒的睜著大眼，張述搖搖頭準(zhǔn)備撤退，這種教育小孩子的事情讓她母親來做吧，她們?nèi)绻且阉?dāng)成仇敵的話他也并不介意。

    齊雨繼續(xù)淚眼蒙朧地控訴道：“他們還把倭寇搶來的財物都給拿了，不肯還給被搶的百姓。”

    這句話說出來，現(xiàn)場的氣氛就變得有點尷尬。大家都知道那些銀錢是官軍拿了，可是沒人提出來也就假裝不知道。現(xiàn)在這小姑娘說出來了，所有人的表情都不那么自在。那些被搶了的人家當(dāng)然希望官軍能夠把銀子退回來。

    張述雖然同意了郭勇的分配方式，但也不想為這種做法辯護，他嘆了口氣，說道：“水師開拔！”

    侍衛(wèi)大聲喝道：“水師開拔！”

    眾多水師士卒正在街道上喝水休息，聽到軍令立刻放下碗站起來列隊。

    士紳們連忙挽留張述，“守備大人，軍士們打仗都累了，您就留在城里吃頓便飯吧。等他們恢復(fù)過來再走不遲啊！”

    張述溫和說道：“各位父老好意心領(lǐng)了，不過你們剛剛遭了倭寇，都很困難，我們不便打擾。告辭?！?br/>
    說完，帶著隊伍朝城外走去，眾多士紳都跟在張述身后送出城去，看著他們上路。

    一路上，那些士卒們都蔫頭搭腦的，無精打采。他們實在是太累了，在這種天氣下打仗，對人的精神和體力都消耗非常嚴(yán)重。

    打仗時他們穿著皮甲，熱得人受不了，打完又走了這么長路到縣城，結(jié)果只喝了點水，飯都沒得吃又得往回走。

    張述見士氣低迷，停下腳步笑道：“都怎么了？沒精打采的？你們就這么想留在城里吃飯？百姓們剛剛被倭寇劫掠，哪能有什么好飯款待你們?！?br/>
    士卒們見守備和顏悅色，也都笑了。他們七嘴八舌地說道：“大人，我們倒不是想蹭百姓什么好吃的，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又累又餓。要是往地上一躺馬上就能睡著。”

    張述呵呵笑道：“都打起精神來，剛才戰(zhàn)斗中死了好幾十匹牲畜，留守的兄弟正在灘頭處理。想想吧，那可都是油光滋滋的烤肉，咱們走快點回去，別讓他們都吃光嘍。”

    “哈哈?！北娛孔湟魂嚧髽罚氲较銍妵姷目救?，精神都上來了。

    張述帶著這些精神抖擻的士卒，快步向來的地方奔去。

    回到灘頭，果然那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露天大餐廳，大鍋里邊煮著肉咕嘟咕嘟響，烤架上面烤的肉滋滋冒油，離老遠就有一股香味。

    郭勇見張述回來，連忙上來稟報軍情，“報大人，水中倭寇除部分負(fù)隅頑抗被殺死外，剩下的已經(jīng)全部被活捉生擒。計有二百零六人。卑職已令嚴(yán)加看管，餓他們幾頓。請大人示下?！?br/>
    張述說道：“一切照舊?！?br/>
    稟報完軍情，郭勇放松下來，笑著問道：“大人，這次去縣城怎樣？那些百姓們有沒有稱頌大人的功德？”

    張述笑道：“別提了，什么功德？被個小丫頭抱著胳膊咬了好幾口?！?br/>
    “??？”郭勇愕然。

    張述說：“軍士們都累了，讓他們開飯吧?！?br/>
    士卒們開始興高采烈的在海灘上開飯，吃得滿嘴冒油。那幾十個傷員也在別人的照顧下吃飯。

    軍官們向張述敬酒，一會兒喝多了就都放開了，彼此之間取笑哄鬧。

    男人們最快速交朋友的方式是在酒桌上，在士卒們中間吃這一頓飯，把水師官兵們和張述的關(guān)系拉近了不少。

    在回去的時候，官兵們看張述的眼神已經(jīng)不再僅僅是敬畏，里面也夾雜了幾分親近。

    張述在船上對這些倭寇進行了簡單的審訊。

    據(jù)倭寇交待，他們這些人屬于掠福大將軍管轄，聽封號就知道這位將軍主要針對福州府進行掠奪。

    掠福大將軍在張竣自立的琉球國算是三品大員，他上面的還有二品大員元帥，一品大員是宰相。

    按琉球國編制，大將軍手下有兩千多人，元帥手下有一萬人，宰相管民事。

    張述說道：“那個什么掠福大將軍抓住沒有？”

    郭勇吞吞吐吐地回答道：“那個倭寇大將軍沒抓到。士卒們到處搜了個遍也沒找到。據(jù)倭寇交待，這個倭寇大將軍水性極好，能夠在水中生活好幾天?！?br/>
    四面合圍都讓人跑掉，他心中這個憋氣。

    張述哦了一聲，“抓不住那也沒辦法，頭子總是狡猾一點?！?br/>
    郭勇知道張述這是在寬慰自己，感激地說道：“謝大人。”

    福州水師的軍艦下面，無人注意的廢水排口處潛藏著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人。他躲在黑洞洞的排水管道里哀聲嘆氣。

    “福州水師怎么就這么厲害？那個張述到底是什么人??？”

    “唉！”他狠狠捶了管道一拳頭。

    嘩，一陣水聲傳來，廢水從上面管道滾滾沖下。

    這個人閉著眼睛，緊緊抿著嘴唇任由那股水從自己臉上身上流過。

    “呸呸呸”他用手抹了一把臉，吐出一些水沫子狠狠地罵道：“還有完沒完了？你們這些狗雜種，拉屎撒尿沒完沒了的。老子在這躲著，就一刻都沒停過?！?br/>
    嘩啦，又是一股臭水排下來，這人閉上眼睛，無奈的接受這種臭水沖擊。

    這股臭水好不容易過去，他看著黑洞洞的上方，想著以前的日子，不禁潸然淚下，

    “老子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想我武滄也是堂堂琉球王欽封的掠福大將軍。我怎么就躲到這臭水道里和屎尿為伍？我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我怎么就落到這步田地?。俊?br/>
    到了福州港口時，眾多軍官來迎接，敲鑼打鼓慶祝水師得勝歸來。碼頭上一片歡騰，張述在眾人陪同下進城。

    軍艦上的軍卒們也都陸陸續(xù)續(xù)把船上的東西搬下來，把補養(yǎng)物資搬到船上。

    很長時間過后，附近終于清靜了，躲在下水道里的武滄偷偷摸摸爬出來，跳入大海美美的洗了個澡。

    呆在惡臭的下水道里時間太久了，這會兒他覺得空氣是甜的，甚至覺得那苦澀的海水也散發(fā)著甜味。

    他狠命地洗啊洗啊，直到覺得身上皮都被搓掉一層，才滿意地停手。

    洗完澡后，他偷偷爬上一艘運送磚石的貨船。這艘貨船不是大海船，明顯是開往內(nèi)陸河道的。

    他打算先找個地方躲躲，過段時間再瞅機會和別的倭寇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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