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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小天使支持正版~上一世,她才來顧家的頭一年,八月十五中秋夜里,顧家合家團(tuán)圓,開賞月宴。她在席上吃了幾杯酒,略微有些酒意上涌,便下了席到園子里走動醒酒。
只記得那夜皓月當(dāng)空,合家子都在前堂上吃酒,園子里空無一人,花影深深,草木扶疏。她想一人走走,便打發(fā)了丫頭回房,獨(dú)個兒在園中信步閑游。木底子高低繡花鞋踏在青石子路面上,那登登之聲,如今似乎尚在耳畔。待她走至太湖山石后面,那顧忘苦忽然自山洞子里鉆出來,酒氣熏天,合身撲了上來,將她牢牢抱住,嘴里胡亂說著些什么嫂嫂空閨寂寞,白守著也是浪費(fèi),不如跟他一道快活快活,嘗嘗當(dāng)女人的滋味兒。種種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姜紅菱只是一介女流,力氣有限,哪里爭得過一個男人?何況顧忘苦醉中力氣奇大,她無論怎樣也掙脫不出。那夜的遭遇,帶給她的驚懼之感,直至如今都森冷入骨。
顧忘苦將她壓在石桌上,就要扯破她的衣裳。就在她驚惶無助之際,園中林子深處卻傳來一道男音:“三弟不在前面吃酒,跑來此地做什么?”那聲音冷清淡漠,于那時的姜紅菱,卻猶如天籟之音。
顧忘苦亦不曾料到竟會有人到后園來,見被人撞破了奸//情,又驚又懼,連忙起身跑了。
獨(dú)剩下姜紅菱一人,癱在那石頭桌上,淚痕滿面。
然而那驚走了顧忘苦的人,卻始終未曾露面。事后,姜紅菱憶起才認(rèn)出來,那聲音當(dāng)是出自顧思杳之口。她心底也是感激他的,那夜并未冒失走來,全了她一場體面。姜紅菱生性清高冷傲,目無下塵,又怎能容這般不堪之態(tài)落入旁人眼中?何況,她是個寡婦,且背后一無靠山。這世道對女人原就不公,出了這等事,不說男的無恥,反斥女人狐媚。
再則,即便她能拉著顧思杳來作證,那顧忘苦亦能反咬他二人一口。屆時,這兩個男人無事,她自己的清譽(yù)卻要?dú)в谝坏┝恕?br/>
自那之后,她深恨顧忘苦,顧忘苦也在她手中狠吃了幾次虧,就此她同那對母子結(jié)下了不解之仇。只可惜,那時她勢力有限,幾次爭斗也只是小打小鬧,并未能將這母子當(dāng)真如何。那時的屈辱尚且記在心頭,這一世她定要好生籌謀,好好的報答這對母子。
顧婉見嫂子出神不語,只當(dāng)她不信自己的話。小姑娘性子急躁,一時情急自炕上跳下地來,上前挽住姜紅菱胳臂,牛股糖一般蹭著說道:“嫂子,你可定要信我說的。這母子三個都不是什么好人,李姨娘送燕窩給你,一定沒安什么好心!你可不要上了他們當(dāng)!”
姜紅菱這方回神,看著眼前這小姑子,見她滿面焦急之色,雖明知多半是因她與李姨娘不和之故,可那關(guān)心之情亦非作偽,心底卻也有所觸動。
她淺笑頷首,輕輕說道:“婉姐兒的話,我當(dāng)然是信的。誰扯謊,婉姐兒也不會扯謊。”
顧婉聽嫂子這般說來,心中一定,方才驚覺自己此舉著實唐突,失了閨閣氣度,紅著臉退回座上,嘴里強(qiáng)自說道:“我也是怕嫂子你才來家中,不知李姨娘的為人,怕你吃了虧,方才叮囑你。”
姜紅菱看她這故作倨傲之態(tài),倒也可愛的緊,心中好笑,還是點(diǎn)頭笑道:“我知道,婉姐兒關(guān)心我,我開心的很呢?!?br/>
顧婉聽她這樣說來,臉卻紅了,頓了頓方才恨恨道:“說起來,李姨娘當(dāng)真是可惡。仗著父親寵她,在家中為所欲為,顧婳那死丫頭片子也整日與我合氣!但凡老太太問起,她便只會裝哭撒嬌,叫大伙兒信她的!”
姜紅菱知曉這里面的緣故,顧婳是李姨娘的女兒,容貌隨了她母親,又貪吃懶動,一張小臉甚是圓潤。被她母親教授的,長輩跟前,極會撒嬌。今年大約也有十一歲了,她容貌本好,雖吃的甚胖,但因年紀(jì)尚小,倒顯得嬌憨可愛。顧婉性子冷淡,又總以閨閣千金自居,凡事往往拉不下身段,便不如她討喜。這姊妹兩個出了矛盾,鬧到長輩跟前,除卻蘇氏那里,便往往是顧婉吃虧。
然而眼下,卻有個絕好的機(jī)會。
姜紅菱明知這些關(guān)竅所在,卻故意裝作不知,問道:“這倒是怪了,婉姐兒可是老太太嫡親孫女兒,婳姐兒雖說也是咱家姑娘,到底也是姨娘養(yǎng)下的。我瞧婉姐兒平日里對老太太也十分的孝順,老太太怎么倒胳膊肘朝外拐?”
顧婉面上微微一紅,頓了頓,說道:“那顧婳最會撒嬌,同她母親一個樣。每逢有事,她必定鬧到老太太跟前,哭鬧耍賴。她長的又得人疼,老太太就偏疼些她罷了。我可不是姨娘養(yǎng)下的,那下三濫的狐媚本事,我學(xué)不來。”
姜紅菱曉得這里面的事情,原也為引她說這些話,見她果然這般說來,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方才說道:“婉姐兒這話有些沒道理,孩子同大人撒嬌乃是天性,長輩看著心里也歡喜。那二十四孝上還有斑衣戲彩之說,如何就成了狐媚?坊間有句粗話,叫會鬧的孩子有奶吃。你不言語,長輩們便當(dāng)你不在意,自然就多疼婳姐兒些?!?br/>
顧婉聽了這話,垂著頭不說話,半日才悶悶說道:“可要我學(xué)顧婳那般矯情作態(tài),我可學(xué)不來!”
姜紅菱淡淡一笑,說道:“也并非叫你學(xué)她,只是多去陪老太太坐坐,說些笑話哄她老人家開心也好。我聽聞李姨娘是老太太當(dāng)年用過的老人,既是如此,想必這娘兩個時常到老太太跟前請安說話。你也跟去,聽聽說些什么也是好的?!闭f著,見她只顧低頭不言,便繼而說道:“你自覺受些委屈不妨事,可太太看在眼里,豈有不心疼的?你不為自己著想,總得為太太想想。再一則,婳姐兒雖說是姨娘生的,好歹也是咱們家的姑娘。這喪期穿紅這樣大的忌諱也能犯,真不知李姨娘平日里是怎么教導(dǎo)她的。她在家里這樣胡鬧倒也罷了,自家人不說那許多。往后她出了門子也是這等,豈不叫人家看咱們的笑話?”
她這一言倒點(diǎn)醒了顧婉,顧婉眸中一亮,心中卻又有所顧忌,垂首嘆息道:“只是太太管不了她們,說也是白說罷了。老爺是極寵姨娘的,更舍不得說她那許多了。”
姜紅菱淺笑道:“合家子皆以老太太為尊,后宅女眷的事,不麻煩老爺也罷。”
話至此處,顧婉心中已然雪亮,當(dāng)著姜紅菱面前,也不再多說。姑嫂兩個坐了一會兒,吃了兩盞泡茶。顧婉的丫鬟來尋顧婉,言說太太叫她去穿珠花,她便起身去了。
李姨娘頓了頓,卻倒沒有執(zhí)拗,雙膝一軟,對著蘇氏與顧婉跪了下去。
姜紅菱娥眉微蹙,但覺此舉有些不妥,卻又不好說些什么,索性默然不語。
蘇氏平日里被這李姨娘欺壓的狠了,今日又是因著顧念初才起的爭端,真正是傷口上撒了一把咸鹽,新仇舊恨一起發(fā)作,當(dāng)即對著李姨娘斥責(zé)痛罵起來:“平素你不將我這太太放在眼里也罷了,如今念初不過才離世,三月功夫尚且不到,你便興起故事來了。哥哥的孝期未免,當(dāng)妹妹的便要穿紅,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
李姨娘似是自知理虧,這會子倒是老實了,只是低頭聽訓(xùn),一字不發(fā)。
姜紅菱看著,心里卻暗自嘆道:果然是老辣的婦人,一場禍端就預(yù)備這么平息了。
蘇氏是怯弱慣了,饒是怒火焚心,罵來罵去卻也罵不出個所以然來。講了一會兒,她自家口干,端起茶碗吃了兩口,方才呵斥著那李姨娘出去。
李姨娘倒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說道:“我一時失言,忘了顧忌,得罪了大姐姐,還請大姐姐恕罪。”說完,方才自地下爬起,一溜煙的向外頭去了。
蘇氏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向姜紅菱道:“倒是讓你看笑話了,咱們家就是這等,狗皮襪子沒反正的,鬧笑話的地方多了去了。偏偏老太太老爺都沒言語,我也只好這么湊合著過了?!?br/>
姜紅菱心中于蘇氏這番處置頗覺不妥,嘴上倒還是笑道:“太太說哪里話,這姨娘主事,也不是什么新鮮文章。自古嫡庶難相安,都是人家里的常景。只是李姨娘犯了這樣大一個過犯,太太就這樣斥責(zé)她一番便罷了?”
蘇氏面上一陣難看,頓了頓,方才說道:“不然能怎樣?她可是老爺心尖上的人,偏生老太太也看重她,我能拿她怎樣?說是過犯,到底也沒行出事來。便是告訴老爺,也不過是斥責(zé)兩句。她往婳姐兒身上一推便完了?!?br/>
姜紅菱聽了這話,心知也是實情,便也不好多說什么,遲了遲,又問道:“適才聽李姨娘說起,她有兩樁事來問太太。不過才說了一件,另一件卻不知是什么?”
蘇氏不愿多提李姨娘之事,沒好氣道:“天知道還有什么事,橫豎侯府里是她當(dāng)家,什么事情不是她說了算?來問我,我好稀罕她這個人情?不過是圖出了事,好拿我來頂缸罷了?!币蛑m才發(fā)落了李姨娘一通,蘇氏尚在氣頭上,說話倒比平日凌厲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