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赤色星火破開白云蒼狗,在夕陽之上留下一道耀眼劃痕。
隱約可以看到,那赤光中有兩道人影,肆意在蒼穹之上沖刺,反轉(zhuǎn),再反轉(zhuǎn),更像是小型過山車了。
它越過小城上空,飛過郁郁蔥蔥的山頭,湍急清澈的溪水,終于在荒山外落下。
“到了!”
趙明月吐出一口氣,笑瞇瞇從赤陽上跳下來。
陳寧沒能像她那般瀟灑地跳下來,而是手腳有些發(fā)軟,踉踉蹌蹌,手腳并用爬了下來。
他下來以后,立刻蹲在一旁,肩膀開始聳動。
趙明月看陳寧這副狼狽樣子,瞬間笑顏如花,“你感覺怎么樣?當修士,御器物飛行,是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有,有趣……”
陳寧肩膀劇烈抽搐兩下,“趙大人,你下次,可以,可以再慢……嘔!”
這位平日里高冷又帥氣的陳捕頭,此刻在趙大人面前丟盡了臉面,接連幾次干嘔,好像是在訴說對方才那飛行的不滿。
好在陳捕頭是位武者,擁有強大的自制力,只是干嘔,沒有還真的吐出來。
不然,趙明月會笑得更開心。
可能會捏著鼻子笑,但她肯定會笑出聲來。
良久之后,陳寧的肩膀終于不再抽搐,長舒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用不用再休息會兒?像你這樣弱的身子骨,可真是給武者丟臉?!?br/>
趙明月大概是因為見到陳寧后一直吃癟,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反擊,就死抓住不放。
“謝過趙大人關(guān)心,不用了,我沒什么事情?!?br/>
陳寧知道,對付這種情況,就得不給她絲毫反擊的機會,否則,這樣她會抓著這個點,嘮叨好一陣。
前世,他也是談過女朋友的人,還是懂點女人的小心思。
趙明月頓感無趣,皺皺小瓊鼻,“那走吧,就在前面?!?br/>
陳寧輕輕點頭,扶著橫刀,跟上她的步伐,向光頂山走去。
其實,光頂山的腳下并不是那樣荒涼,反而還因為某些原因,四周的花草十分茂盛,只是沒有高大的樹木。
那灌木叢枝葉肆意伸展,紅色、紫色的漿果星星點點,就像是天上的星斗。
兩人走在茂密的灌木叢中,陳寧順手摘了幾顆紅色的小漿果,在衣襟上擦了擦,遞給趙明月。
“這東西叫紅點點,酸酸甜甜很好吃,小時候馬長思常摘給我,趙大人嘗嘗?”
趙明月沒有接果子,反而微微皺眉,把陳寧手中的果子拍掉。
“這東西不能吃?!彼谅暤馈?br/>
陳寧愣了下,“能吃的,小時候我們經(jīng)?!?br/>
“在別的地方長出來的果子,也許能吃,但在這里長出來的東西,都不能吃?!?br/>
趙明月鄭重其事道:“最好,什么東西都不要亂碰。黃羊山四周的東西,都不能與尋常之物一語而論,它們不一樣。”
說著,她眼神凝重,望向光頂山那光禿禿,黑黝黝的山頂。
“明白了,趙大人?!?br/>
陳寧大概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將手中漿果全部丟掉。
接下來,兩人的動作好像都小心許多,穿過了灌木叢,來到一片茂盛的花草之間。
這里的長出來的花,明顯跟四周的不同,是詭異的紫黑色,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有點像是什么東西臭掉了。
“就是這里了。”
趙明月眼神凝重,指著那些紫黑色花朵,“這種花叫做食人骨,是一種專門生長在尸體上的花,經(jīng)常長在戰(zhàn)場之上的死人堆上?!?br/>
陳寧打量過后,沉聲道:“長得這么茂盛,應該那些尸體都在,我去看看?!?br/>
說著,他走上前去,細細打量著那些花草四周的情況。
在那些花草中央,有一塊明顯的缺失,泥土外翻,因為前兩日的大雨,將土坑沖得很深,坑底還濕潤。
“痕跡是新的,這里面的東西被人挖走還沒幾日?!?br/>
陳寧矮下身子,沉聲道。
趙明月接口道:“也許不是被人挖走的,而是里面的東西,自己鉆了出來?!?br/>
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陳寧并沒有反駁,反而很認同。
其實不用查到這里,陳寧也能九成肯定,那白衣倀鬼就是周如玉了。
鬼怪復蘇,從墳墓中爬出來,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把里面的尸體都挖出來看看吧,確認一下他們的身份?!?br/>
陳寧沉聲道:“只要確定這里的尸體是周如玉的隨從,白衣倀鬼的身份就能確定是周如玉了,把這些尸體帶回去,也能問罪馬家?!?br/>
問罪馬家,才是他來這里最主要的目的!
只要有尸首,再有春桃的證詞,他們就可以指證馬裕盛。
縱然馬家在清溪鎮(zhèn)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再將馬裕盛救出去,將其繩之以法,相信不止是陳寧的職責,更是大部分清溪鎮(zhèn)百姓的愿望。
“你動手吧,小心點,我總感覺,這地方的氣息不太對?!?br/>
趙明月沉聲說道,捏著鼻子往后退了兩步。
顯然,她身為一個姑娘,多少有些潔癖,不喜歡挖尸體這種事情。
“好!”
陳寧可沒那么多顧忌,抽出長刀,插進土中就開始挖掘。
前兩天的暴雨將土地澆透了,柔軟的泥土并沒有多少阻力,陳寧幾刀下去,就挖出了一根慘白的手骨。
“找到了!”
陳寧回過頭,先向趙明月報了一聲喜訊,準備再繼續(xù)挖掘。
他并沒有看到,就在他轉(zhuǎn)頭的瞬間,那慘白手骨沐浴到夕陽后,微微抽動。
緊接著,一圈詭異的紫色光芒,從那手骨之間蕩漾開,點點滴滴,呈漣漪狀擴散開。
“小心!”
趙明月瞳孔驟然收縮,胸腔鎖鏈“叮當”作響,瞬間解開,大刀赤陽破空而出,直奔陳寧的腳下而去!
嗤——
赤陽斬再那慘白手骨上,瞬間將其斬斷。
但是,那手骨似乎有生命,掙扎著爬起來,五指并用,像是詭異的蟲子,向陳寧的腳腕抓過去。
“鬼物?”
陳寧眉頭微皺,并未慌張,稍稍后退躲開那手骨的襲擊,順勢抽刀斬下去!
那手骨著實沒什么強度,當即就被橫刀擊散,不堪一擊。
“過來,不太對勁!”
趙明月伸手虛握,呼喚大刀赤陽回到她手中,謹慎地盯著那墳堆。
陳寧將橫刀擋在身前,也緩緩退回到趙明月身側(cè)。
這短短片刻,那墳堆已經(jīng)起了異象,妖艷的食人骨忽然開始迅速枯萎凋零,翠綠的枝葉眨眼間已是枯黃。
其下的泥土聳動著,似乎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起先是一根白骨手臂破土而出,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它們扒開濕潤的泥土,露出慘白的頭骨,奮力從土中爬出來。
那是一具具只剩白骨架的尸體,有些身上還掛著未腐化完的皮肉,散發(fā)著刺鼻的惡臭,身上衣物破破爛爛。
依稀根據(jù)衣物可以認出,正是周如玉的護衛(wèi),仆人,丫鬟……
這些白骨鬼物眼眶中升騰著紫黑色火焰,冉冉跳動,看起來有些呆滯,迷茫四處環(huán)顧。
有些白骨上下顎還會張合,發(fā)出詭異的“喀嚓”聲,似乎是想說什么,但是說不出口。
“這是,什么玩意?”
陳寧眉頭緊鎖,握刀的手緊了緊,“趙大人,對付這種鬼物,有什么好辦法?”
“這是鎖魂咒?!?br/>
趙明月臉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怒意,“鎖魂咒是種十分惡毒的咒術(shù),施加在死者身上,他們的魂魄便無法去輪回,只能被困在尸首中。
待到觸發(fā)某種條件,魂魄就會凝聚成操控尸體的惡魂,爆發(fā)出食人血肉的欲望,成為只會吃人喝血的鬼物!”
她頓了頓,提著赤陽大刀開始往前走,“沒什么好辦法,只能在他們傷人之前,將其鎮(zhèn)殺!”
“死后還不讓他們安生,施咒者真是狠毒!”
陳寧冷聲應道,手中長刀揮動,發(fā)出陣陣破空聲,“那我們就用手中刀,送他們一程!”
說罷,他腳尖一點,沖在趙明月前面,殺向那群白骨骷髏。
“喀喀喀……”
大概是感知到危險,或是對血肉的渴望,讓那群白骨反應過來,上下頜劇烈撞擊著,向陳寧包圍過來。
陳寧手中刀如冷色蝴蝶翻飛,寒光所到之處,白骨必當土崩瓦解!
說實話,這群鬼物的強度真的很弱,比起尋常十鍛武者都不如,也就是外形駭人。
幾個輾轉(zhuǎn)之間,陳寧已經(jīng)解決了五具白骨。
那些白骨被擊散以后,眼眶中的黑紫色火焰逐漸消散,骨頭也化作黑色的塵土,隨風消散。
趙明月更是利落,雖然動手比陳寧慢,但后來居上,手中大刀虎虎生風,如砍瓜切菜,解決了十具白骨。
片刻間,兩人就已經(jīng)將大部分白骨解決,只留下一地白骨化作的黑色粉塵。
眼前已經(jīng)沒有白骨,只剩下花草,異常寧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其實,從陳寧他們到這里的時候,附近就沒有一聲蟲鳴或是鳥叫,這地方寧靜的嚇人,有些不太尋常。
“十五……”
陳寧掃了一眼,數(shù)了兩邊,才道:“除去周如玉的尸體,總共應該是十六具才對,怎么少了一具?”
“少了一具?”
趙明月低喃道:“不可能,蘇子由告訴過我,是十六具才對,他觀井看過的,不可能有錯?!?br/>
說著,她口中念念有詞,雙指中升起璀璨赤光,在眼睛上緩緩抹過。
“知所說之心,可以吾說當之。萬物在心,當可明目!”
趙明月那明亮的眼眸中泛起赤色光芒,蕩開璀璨光彩,如烈陽般奪目!
她環(huán)視四周,目光落在灌木叢一側(cè),冷聲喝道:“它在那里!它要逃!不要讓它往山中跑!”
趙明月的話語很焦急,陳寧下意識向她所喊方向追過去!
雖然陳寧的速度不算慢,但與那白骨還有一段距離,眼見那白骨連滾帶爬,沖出灌木叢,向著光頂山的山體上攀爬上去。
趙明月的身法比陳寧要快的多,赤陽急鳴,直沖著那白骨而去!
她化作一抹赤光,從陳寧身邊疾掠而過,陳寧甚至沒看清楚她的身形。
眼見赤陽大刀就要砍中那具白骨,只差一寸而已!
但此刻,異變突生!
當!
赤陽刀仿若擊中了什么堅硬器物,發(fā)出一陣金戈交擊之聲!
在陳寧錯愕的眼神中,光頂山腳下憑空泛起金光,熠熠生輝,蕩開一圈巨大的漣漪。
那漣漪所過之處,影映出一行行金色字體,如龍章鳳篆,凌空飛舞,又如鏟鏟溪水,按照某種規(guī)律在流動。
趙明月直接被那金光掀飛出去,略顯狼狽地翻身落地。
“大陣的邊緣怎么會在這里?!”
趙明月面色驟變,撐著赤陽大刀站起身來,高聲喊道:“陳寧,你去追!趕緊去追!絕不能讓它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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