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昔看她腳步不穩(wěn)，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又很快的爬了起來，扶著墻壁，繼續(xù)朝前走去。她小小的背影，流露出一絲倔強(qiáng)的意味。

    華昔忍不住喊了聲“小梓”。

    小女孩的腳步，立即頓了下去，然后慢慢轉(zhuǎn)過身子。

    華昔看見她閉著眼睛，在雙眼處有著一道深深且長長的傷疤，橫亙在中間。華昔眼淚忽而就落了下來，整個人如雷轟頂，站在原地，無法說話，甚至是無法呼吸。

    “媽咪……”小梓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她剛剛摔倒站起來后，好像聽見了媽咪的聲音。小梓朝著華昔的方向慢慢走過去，伸出手，觸碰到了華昔的膝蓋。

    在觸碰到華昔的那一瞬間，小梓就感受到了獨(dú)屬于媽咪的氣息。

    小梓瞬間笑了起來，興奮的蹦了一下，緊抱著華昔的腿。

    “媽咪……媽咪……我終于找到你了媽咪……”

    華昔克制不住的流淚，然而小梓看不見。華昔俯身凝望著她，右手顫抖的撫上她臉上的傷疤。喉嚨深處猶如被滾燙的開水燙過，刺痛無比，無法發(fā)出言語。

    小梓握住華昔的手，開心道，“媽咪，我真的好害怕，我以為我以后再也見不到你和爹地了……”

    說完話，小梓表情低沉下去。

    那個“見”字，讓她想起了自己已經(jīng)無法看得見的事實。她想，媽咪正在發(fā)愣，一句話也不說，是不是也在為她看不見的事情而傷心？

    小梓伸出手，摸到華昔的臉頰，入手便是華昔臉上溫?zé)岬臏I水。小梓趕緊替她擦拭掉眼淚，安慰道，“媽咪……我沒事的……媽咪……”

    華昔終于不可遏制的哭出聲來，抱緊小梓，失而復(fù)得的欣喜已經(jīng)被小梓失明的事情蓋過去。她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卻被人刺瞎了雙眼。

    “小梓……怎……怎么會這樣？”華昔泣不成聲。

    “媽咪，你別哭了，你看我現(xiàn)在很好的?！毙¤麟m然嘴上還在安慰華昔，可是眼淚不自覺的就順著眼角出來了。

    “媽咪，我真的沒事。”

    “媽咪……嗚嗚……”小梓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哭意，“媽咪，你別哭，你一哭我也想要哭?！?br/>
    “小梓，你告訴媽咪，怎么會這樣？他們……他們?yōu)槭裁匆@樣傷害你？”小梓才只有五歲，她以后再也看不見了，這對于她的人生來說，實在是太殘忍。

    “媽咪，我……我有次逃跑，被他們抓住了，他們說我看了不該看的人，就……就……”小梓沒再說下去，華昔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

    華昔無法想象小梓當(dāng)時被人刺瞎的情景，心一點一點滴血，痛的快要死掉。她只好抱緊小梓，尋找一點安慰，也同樣深怕眼前的場景是假的，小梓會消失掉。

    “小梓……對不起……是媽咪沒有照顧好你……”華昔自責(zé)的說著話，從惶恐中漸漸恢復(fù)理智后，華昔趕緊查著小資的身體，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傷。

    小梓的肌膚上有很多細(xì)小的傷口，尤其是腿部。

    這些傷口，是她當(dāng)時走在山區(qū)里，因為看不見而被野草劃傷的。

    華昔誤以為這些傷口都是別人傷害的，眼淚不停地落下，心臟抽搐不已，憐惜的將小梓抱在懷里。

    “小梓……以后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媽咪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華昔將小梓抱起來，朝著自己的病房走去。

    小梓依偎在華昔的懷里，這些時日留在她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

    嗅到媽咪的氣息，感受到媽咪的溫暖，讓她不禁有些安全感。

    當(dāng)初在路上，車子出了點事情，司機(jī)和看守她的人下去與對方吵架，而小梓則趁著這個機(jī)會，悄悄溜了出去。

    當(dāng)時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能伸著手，慢慢撥開草叢。結(jié)果沒有想到山路太崎嶇，她一下子摔倒了，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之后，她被上山摘茶葉的一對夫婦遇見。那對夫婦立即將她送進(jìn)醫(yī)院。她惹了風(fēng)寒，在醫(yī)院昏迷好幾日，就在剛剛才蘇醒過來，走出走廊，沒有想到就遇見了華昔。

    華昔抱著小梓回到房里的時候看見韋嫣正在哄著小嬰兒。韋嫣抬頭望了一眼華昔，正要說話的，結(jié)果在看見小梓后，喉嚨堵塞住。

    韋嫣放下懷里的小嬰兒，瞪大眸子，慢慢走向小梓。

    原本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現(xiàn)在卻有一道深深的傷疤橫亙在上面。烏黑圓潤的眸子緊閉著，仿佛有一團(tuán)烏云籠罩在她的雙眸上，遮住了日月光華。

    韋嫣伸出手，想要觸碰小梓臉上的傷疤，半途中又縮回手，紅著眼眶望著華昔。小梓……這是看不見了嗎？

    小梓之前在進(jìn)病房的時候，聽到了韋嫣的聲音，忍不住問道，“姥姥？”

    韋嫣憋住哭意，努力笑道，“是姥姥……”她伸手將小梓從華昔懷里抱過來，入手的時候感覺小梓瘦了很多，身上的骨頭烙人，眼淚不自覺的滑落下去。

    小梓摸著韋嫣的臉頰，唇瓣向上嚴(yán)揚(yáng)起來，“姥姥，我好想你的……”說著話間，她將腦袋埋首到韋嫣的肩膀上。

    韋嫣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哽咽到無法言語。

    華昔也是在哭著，卻都不敢出聲。

    最后，還是床上的小嬰兒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小梓聽到這聲哭泣，臉上頓時揚(yáng)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掙扎著要朝小嬰兒的方向撲過去。

    “妹妹出生了嗎？”

    “嗯，不過不是妹妹，是弟弟?！表f嫣開口解釋道。

    小梓“啊”了一下，撅起嘴巴，有些無奈道，“是弟弟的話，那以后就不能穿我的衣服了，還不能跟我說悄悄話?！?br/>
    華昔本來抑郁的心情被小梓的話瞬間逗樂了。她伸手摸摸小梓的腦袋，“但是弟弟的話以后長大了可以保護(hù)你?！?br/>
    小梓垂著頭，神色里有絲低沉的意味。

    她趴到床邊，伸手慢慢摸向小嬰兒。

    小嬰兒正在哭著，兩只胳膊胡亂揮舞，正好與小梓的手碰到了一起。

    小嬰兒頓了一下，暫停哭泣，側(cè)著頭，好奇的看著小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