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儀式是什么時候結(jié)束的。

    幾乎全軍覆滅，只有一人成功了。令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唯一的幸運兒并非是被寄予厚望的鎮(zhèn)長公子，而是一個小村莊出來的憨厚少年，奇妙的是，那人正是和季月雙同來的青石村的一個并不起眼的少年，好像是叫扎木。不過，現(xiàn)在迎接他的卻是萬眾矚目，無上的榮光和似錦的前程。

    羅姆對于鎮(zhèn)長兒子其實也沒抱有什么期待，但是對于這個小地方竟然能夠有人覺醒成功還是吃了一驚的，而且是出于自己之手覺醒的，有一絲得意，一絲嫉妒。

    季月雙冷眼看著羅姆臉色發(fā)白地收好已經(jīng)黯淡很多的彩色礦石和卷軸，并吞下一顆藥丸然后匆匆離去；看著一個紫袍男人一臉的悲痛失望地注視著一個淺黃色頭發(fā)的華服少年，然后揮手讓幾個下人打扮的男人抬走了昏迷中的少年；看著圍觀的大人一擁而上，摟著自己的孩子窮形盡相地表現(xiàn)著他們的悲痛、失望、寬慰、憐惜、憤怒；看著以此起賭的那些人因為爆冷門有人歡喜有人愁；看著那個從此會被這個小鎮(zhèn)的人們記住的叫做扎木的少年在一堆成人的恭維聲中不知所措……

    可這些，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離開那里的。

    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出了人群走了很遠，然后被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顯得有些臃腫的身影拉著走了好一段路，進了一個四面漏風(fēng)的小破屋。

    玄月脫掉被縫縫補補已經(jīng)看不出原樣的外套，有些緊張得看著行尸走肉般的季月雙。卻完全不知道怎么出聲安慰。他不知道在月雙身上發(fā)生了什么，讓這個勇敢善良的女孩變成這幅模樣。

    有個人在你最痛苦的時候陪在自己的身邊，盡管他什么也不說，卻能讓人感到依靠。

    終于，月雙有了反應(yīng)。抱住蜷起的雙腿，埋首，雙肩顫動。無聲。

    玄月見此只能無聲一嘆，用自己粗糙的肥肥的手掌輕輕地拍著月雙瘦小的背?！按舐暱蕹鰜淼脑捇蛟S會好受一些的?！?br/>
    他沒想到這句話的效果那么立竿見影。

    “哇哇哇――…………我一直用這邊的世界當(dāng)借口逃避那邊的苦難，我是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很諷刺？……我真傻。我告訴你我有病，真的……我不要你理我！你走！”不要安慰我，哭得停不下來了怎么辦，我會壞掉的！

    在那邊我是一個最最平凡的人，我厭惡平凡、畏懼平庸卻又沒有能力改變。那個夢讓我總認為自己可以不用在那邊努力，因為這邊還有一個更加綺麗多彩的世界等著我這個異世之人，從一開始我就是不平凡的！我不用150的智商，不用靠臉吃飯，不用拼人際圈、拼爹……只要能吃苦、敢冒險，我就能閃耀！如果這個世界僅僅是在我的夢中的話，我就是一個完全的活在自己世界的人，靠幻想逃避苦難，是最糟糕的人！對于我這樣的人，幻想破滅就是最大的懲罰！呵呵，生活啊，你給我上了多棒的一課啊……

    玄月在心中無奈地搖了搖頭，“沒錯，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br/>
    “你！”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月雙驚怒地抬頭，正看見那張二級殘廢的臉一臉鄙夷地看著自己。她就算不是完全的外貌主義者，可是喜美惡丑是人的天性，這會兒她心情極度抑郁再加上玄月的話這么一刺激，于是，真的壞掉了。

    “呵，哈！唯獨你沒有資格這么說我！你這輩子還是白子！你生生世世都是最失敗的那個！還有你這模樣，呵~是啊，你還是成功的，都這樣了還有勇氣活下去！”季月雙你不要再說了，閉嘴！我讓你閉嘴！“吶，是不是很失望啊。之前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好人？我告訴你，我是最骯臟最骯臟的那種人！知道什么叫偽善者嗎？我要是不高興了，可沒心情陪你演圣母！”……不要再說了……“滾……”

    出乎意料的，玄月并沒有露出任何傷心、憤怒的神色，只是無奈一笑，上前把還一臉反派嘴臉兀自瞪著他的月雙的頭按進自己肩窩，拍了拍月雙因呆愣而僵直的背，“我知道的，我不介意……說出來好受多了吧。”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此刻顯得那么溫柔動人。

    他是故意的……

    季月雙你個壞蛋……

    衣服質(zhì)感不太好，可是清爽干凈的味道讓人很舒服……

    沉浸在這陌生的溫柔和安全感之中，她第一次這樣毫無防備地、放肆地放聲痛哭。

    這一刻，兩顆來自不同世界的小小的純凈的心靈，如此靠近。

    她不知道，這一次心靈的洗禮，為她日后的成長奠定了不可替代的重要基礎(chǔ)。

    …………

    一切雨過天晴后，季月雙很不好意思又別扭地向玄月道了歉。

    “你會寫字嗎？”

    玄月略有些驚訝地看著月雙，月雙的氣質(zhì)可一點不像是個大字不識的鄉(xiāng)下粗野丫頭。這也不能怪月雙，她才到斗靈大陸幾天啊，怎么可能掌握這邊的文字！

    玄月點了點頭。

    季月雙出去買了紙筆回來。季月雙說，玄月寫，很快一封留書就完成了。約好明天這里集合，就帶著信離開了。她今早已經(jīng)辭去了飯館工作，現(xiàn)在只要去找到村長爺爺把信代交給張氏夫婦就好。

    玄月很高興。他本來以為月雙只是把他送出城，沒想到她要和自己一起離開！

    季月雙當(dāng)然不會是為了才見過兩次面的玄月，而是她覺得自己呆在那個小村子本來就沒什么意義。難受過了她也想了很多，反正回不去了，難得穿越一回，盡量活的多姿多彩吧，盡管成不了靈斗者，這個多姿多彩打了很多折……這次一定要認真努力過下去！

    而且自己還要去更大的地方打聽天道交代給自己的那些事。和玄月在一起也是暫時的，畢竟身體上兩人都還是小孩子，這一路上互相有個照應(yīng)也比較安全。

    看著那個恢復(fù)精神的小身影離去，玄月不自覺彎了嘴角，突然覺得天都格外晴朗暖人。直到轉(zhuǎn)角處身影消失許久之后，那笑容才斂起。一臉深思。

    “我一直用這邊的世界當(dāng)借口逃避那邊的苦難”、“你這輩子還是白子！你生生世世都是最失敗的那個”，不會我們的文字……

    看來自己和她都比我想的還要復(fù)雜……

    第二天如期而至。

    玄月用之前剩下草汁染了頭發(fā)，換上季月雙剛買來的粗布衣，披散下頭發(fā)遮住大半張臉。由月雙拉著，看她“好心”幫著一行人搬了一下行李就一路和一個管家模樣的和藹老頭言談甚歡地跟著那行人的大隊伍出了鎮(zhèn)，鎮(zhèn)口守衛(wèi)壓根沒搭理更沒疑心他們。直到離青木鎮(zhèn)好一段距離了，月雙才和老頭“依依不舍”地揮別。

    玄月無語了。

    給了玄月一個爆栗，“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其實是很討厭自己這樣子的。好了，走吧?！?br/>
    玄月有些失落地看著被月雙松開的手。

    離開了那個帶給他太多痛苦回憶而且?guī)缀跞巳硕颊J識他的地方，玄月明顯輕松很多。也能和外人搭話了。不過有時候月雙很疑惑他為什么老是抱著肚子一臉痛苦地蹲在角落。問他是不是胃不好也不說。

    兩人跟著一個商隊，一路經(jīng)過很多小村小鎮(zhèn)補充必需的食物和水，有時還要靠野果充饑。足足熬了近半月，才終于到達目的地！日朝城！伽達帝國五大城之一。

    兩人的積蓄告罄。

    日朝城繁榮得令人眼花繚亂。而且靈斗者的數(shù)量更是比青木鎮(zhèn)和一路經(jīng)過的地方都多了不知幾倍。

    人多消費高，但是卻幾乎沒有空缺崗位。兩人住不起客棧，現(xiàn)在都是在街邊、橋下過夜的。眼見馬上就要吃不上飯了，季月雙憂郁了。

    “月雙月雙，我們有吃的了！”就在月雙思考人生的時候，一向冷靜的玄月捧著一把紫黑色的東西興沖沖地跑來，獻寶似的捧給月雙看?！笆前⑦_帶我去的，那里還有很多?！卑⑦_是他們最近認識的一個乞丐。

    看著那紫黑色的一粒粒飽滿的果子，季月雙挑了挑眉。葡萄？

    摘下一顆擦了擦再放進嘴里。甘甜，多汁，比地球家養(yǎng)的葡萄還大還好吃。我去，野葡萄還這么高級，居然還是無籽的！不愧是斗靈大陸產(chǎn)。

    一絲清意順著汁液滑入喉嚨，這種感覺和覺醒儀式時有點像，說明比外界靈斗氣濃郁。難道這是含有靈斗氣的靈果？不，不可能啊，否則怎么會沒人管任它長在郊外呢，為爭搶它都得大打出手了。估計是最近吃的太差，突然改善伙食的錯覺吧。

    “你吃吧。我不太喜歡葡萄?！边@是真的。所以看著玄月一臉感動問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時，她挺無語的。

    “我建議你也別多吃，這些……”比較開胃，之后會更餓的……她話都還沒說完，就看見玄月狼吞虎咽地把葡萄掃蕩一空。好吧，這小胖子這幾天估計餓壞了，可我給他的量明明已經(jīng)是我的一倍了?。?br/>
    如果她知道玄月之前已經(jīng)吃了不下十斤的葡萄的話，她估計會更驚訝。這已經(jīng)不正常了！

    “吃完了吧，吃完了就和我去城里再看看，昨天聽說城主府要招人呢，那城主小姐下月滿7歲，壽宴需要的人手一定不少。我們?nèi)ピ囋嚒！?br/>
    拖著還有些不情愿的玄月來到人聲鼎沸的城主府前，排了半天隊終于到了府門口。結(jié)果負責(zé)報名的家丁看到玄月的模樣立刻就把玄月刷了下去，并且出言譏諷。

    玄月一副我就說嘛的表情看了一眼月雙，就走到稍遠處等月雙的結(jié)果了。月雙沒有漏過玄月轉(zhuǎn)身那一瞬間看向家丁的小眼睛中一閃而過的怨毒嗜血。

    月雙不禁皺了皺眉。

    包括月雙在內(nèi)的入選的五十人在小院中等待著。誰也沒有說話，爭取留下一個聽話本分的印象。

    這時，旁邊走廊傳來兩人的談話聲。

    “再六月有余，便是婷兒覺醒之日了。婷兒的資質(zhì)自然不用擔(dān)心。不過今年的拍賣會是在我們?nèi)粘桥e辦，到時其他四城的人都會來，我們要是拿不出什么好東西招待他們，估計又得叫那幾個老家伙冷嘲熱諷一番了?！?br/>
    “老爺不用憂心，再過幾日宏兒就從學(xué)院回來了，宏兒在學(xué)院知曉的多，到時定然能想到好法子的?！?br/>
    “哼，光是知道有什么用，我也知道不少天材地寶，可關(guān)鍵是你能搞到手嗎。不過宏兒能回來自然是好的。到時讓我考較一下他又進步了多少……嗯？這里怎么有這么多人？”

    “是為宴席做準備新招收的下人，不過應(yīng)該還要再篩選一遍才是?！?br/>
    兩人說話間就走近了小院。季月雙看到的就是一個威武高大的男人和一個風(fēng)韻猶存的中年婦女。聽對話應(yīng)該是城主和城主夫人了。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也要？”城主看著季月雙，口氣不悅。

    “不小了，我已經(jīng)11了！”季月雙連忙辯解，看見男人神色越發(fā)不快才心叫糟糕?？粗荒樥龤猓星閰s是個沙文豬。

    眼見著城主擺了下手，就有下人上前準備帶走季月雙。好不容易有個工作的機會，再拿不到錢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她豈能就這樣放棄！于是她快步向城主奔去，卻被兩個下人攔住。她拍了兩下衣服又攤開手，表示自己什么危險物品也沒有。然后趕緊開口道，“城主大人，我有新奇的好東西可以拿來招待尊貴的客人！”

    果然，這句話引起了城主的注意，不過卻并沒有全信。以姑且聽聽的心態(tài)揮退了下人，用眼神示意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7、8歲的小家伙可以開口講了。

    “小民家中自釀有一種特殊的酒，叫做葡萄酒，沒有白酒辛辣濃烈，卻別有一番甘醇優(yōu)雅。應(yīng)該是別無二家的，盡管不是什么寶貝，但也能勝在新奇?！?br/>
    城主施武立刻來了興趣。正是趕巧了，這施武偏是個嗜酒如命的。就算最后沒法拿來招待客人，現(xiàn)在自己品嘗一番也是不錯的?！澳阆葟募依锶碜屛移疯b一番我再做決定?！?br/>
    “小民家不在此，不過大人若愿意相信小民，可先支付小民部分銀錢，下月貴府小姐的生日宴小民就能獻上第一批新酒給大人品嘗?！?br/>
    “這么短的時間能釀酒？”

    “葡萄酒和一般酒水不同的。”

    然后施武就直接撥給季月雙一筆不小的費用，讓她直嘆土豪。她能看出來城主并非對她寄予厚望，純粹是嘗鮮來的。我救命的錢在有錢人眼里就是這么隨便的東西。唉。

    玄月看見月雙這么快就出來以為她也被刷掉了，結(jié)果只見一個雀躍的身影朝自己撲來，抱著他轉(zhuǎn)圈圈，大喊大叫，“我們要賺大錢啦！哈哈?！边^了一會兒又甩給他一熊掌，“不行不行，不能得意忘形。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確認那個能做葡萄酒不。我還是有些太沖動了啊。哎呀呀，要是做不出來難道就要攜款私逃，呵呵?！鞫?，錢收好，財不露白。走走，帶我去找你的葡萄！”說著自己卻先在前面跑了。

    見她這么高興有精神，玄月也是很高興的。可是看著在陽光下那么閃閃發(fā)光的女孩，他卻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中涌起莫名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