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羞花不解東風(fēng)意

    燕洛雪張口欲呼，轉(zhuǎn)念一想，又何必阻止，總要有人主動(dòng)，她不希望明嘉詡為了她孤獨(dú)一生，她對明嘉詡從來就是磊磊落落，從無半點(diǎn)兒女私情，明嘉詡就如家兄一般，明嘉詡對她的心意，從一開始她就是明確拒絕，如今，若再參言，秦慕霜誤會(huì)不說，更讓秦慕蕭以為她對明嘉詡?cè)艏慈綦x。

    人的執(zhí)念真是可怕，明嘉詡承繼明月護(hù)衛(wèi)之責(zé)，與他們一家朝夕相伴，他們兩人確是青梅竹馬，也因?yàn)殡[于市井，少了以往身份的懸殊，更因?yàn)樗镌?jīng)的暗示，使他心底對她漸生情意，明家人一旦認(rèn)準(zhǔn)了，便不輕易改變，之如明陽對裘許穆，之如明月對榮華公主，之如明瑜對鳳飛華，之如明嘉蘭對齊雋，之如明嘉詡對她。為什么明家人會(huì)與他們的家族在情感上牽扯不斷呢？若沒了這番牽扯，明家會(huì)如釋重負(fù)吧。

    燕洛雪突然間明白了明月的心思。明月謀反，或許是他對明家這種如宿命般的不自由的一種反抗吧，用這種反抗，來告訴她娘，既然她看不見他的深情，他就將這種看似友善實(shí)則無形的枷鎖扯斷，即便得到憎恨，也好過不聞不問。

    那么，她是不是也應(yīng)該幫明嘉詡扯斷與她的枷鎖呢？即使明嘉詡會(huì)因此恨她，但是他卻因此從心底里將她抹去。

    燕洛雪回身，見秦慕蕭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燕洛雪說道：“皇姐沖動(dòng)，怕是不顧皇家名聲了，你要阻止嗎？”

    “阻止？你為什么不？”秦慕蕭展顏一笑，“我一直再給他機(jī)會(huì)，等著他，他如此愚蠻，皇姐正可給他開開竅，不然某日圣旨下，他忤逆犯上，父皇怕是饒他不得。”

    “父皇不饒？”燕洛雪笑笑，“是你吧，這算不算逼婚？”

    “何必說得那么難聽？逼婚，沒有的事，你可不要賴到我頭上，你說過只當(dāng)我是秦慕蕭，鳳長天的事與我半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倒是你們，都有著記憶，可別欺負(fù)我無知。”秦慕蕭眼神又頑皮又帶著委屈，拉著燕洛雪向碧霞宮內(nèi)走去，“你都沒吃什么東西，他們走了倒安靜，我們靜靜享受。”

    “我不餓了，讓人將酒席撤了吧，我們明日就走了，不如我們今夜去探訪一下惜珍殿，惜珍殿不知為何被封著？?！毖嗦逖┱f道，“難得此時(shí)孩子們有豆娘陪著，也沒找我們?！?br/>
    “好?！鼻啬绞挻鸬溃瑥乃拘?，他是不愿意燕洛雪再去探訪什么陳年舊事，那玄天監(jiān)深井中孟久襄的書信讓他在燕洛雪面前頗有些抬不起頭來，但他卻知道回避不是辦法，燕洛雪心性多疑，若讓燕洛雪安心，就不要瞞她什么。

    月色如霜，兩人不帶任何隨從，手牽著手向惜珍殿走去，燕洛雪望望四周，說道：“以前這里是片桃林，南鳳國開國初年，百廢待興，鳳長天及朝臣重簡約，而這惜珍殿就是這簡約中的特例，后來，卻也成為了別人詬病秦珍兒的罪證之一，世人不知，這只是鳳長天為了解秦珍兒的思鄉(xiāng)之苦罷了，惜珍殿仿秦宮，桃花林是在秦珍兒宮殿與她母后寢殿之間，那里，是他們的初次相逢的地方。如今都變成宮殿了?！?br/>
    “我知道，幽冥錄中有提?！鼻啬绞捳f道，“他還說秦珍兒戲耍齊允謀，他暗中幫忙，之后大秦哀皇帝將秦珍兒推下樓，試探他，他暗中讓齊允謀救了她。”

    燕洛雪止了腳步，輕聲道：“原來如此，想必那時(shí)他就已經(jīng)有不臣之心了?！?br/>
    秦慕蕭想笑，卻沒笑出來，他捏了捏燕洛雪的手，“都說了，不翻舊賬，你怎么還……”

    “我總要明白他對秦珍兒到底是愛多一些，還是利用多一些。”燕洛雪輕輕將手抽了出來。

    “雪兒，你這么說什么意思？”秦慕蕭說道，“我承認(rèn)我利用了你挑起了戰(zhàn)事，但若不如此，難道讓你一輩子生活在被追殺的陰影中嗎？”

    “你緊張什么？你心虛了嗎？”燕洛雪挑起眉毛，斜睨著秦慕蕭，“誰讓你對我隱瞞《幽冥錄》呢。”

    秦慕蕭看著燕洛雪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走上前，將她扯進(jìn)懷里，“你就是想讓我添堵，你以為我如今志得意滿，興高采烈，而你備受親人排擠，郁郁寡歡，你可知我恨不得能代你受苦，若能讓你爹娘回心轉(zhuǎn)意，我愿意對他們?nèi)菥胚档?，如何？?br/>
    “好，就這么說定了。”燕洛雪說道，笑了笑，“我不過是讓你急一急，你便當(dāng)真了，快走吧?！?br/>
    兩人走過眾多殿閣，來到惜珍殿，惜珍殿并無圍墻，只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殿宇，造型美麗，如今的秦宮中并沒有此種，想必是秦墨陽對秦珍兒心底有愧，不忍天天見到她的居所，或是對秦珍兒有怨，不愿天天見到她的居所。惜珍殿，惜珍之人在南鳳國。

    燕洛雪看著被明瑜稱之為鎮(zhèn)妖的巨鎖，看了一眼秦慕蕭，說道：“這鎖可能打開？”

    秦慕蕭伸手托起鎖，仔細(xì)看了看，然后用力拽了拽，鎖并未開，燕洛雪說道：“直接砸開吧?！?br/>
    秦慕蕭看著燕洛雪一臉怪笑的興奮模樣，想起燕洛雪曾對明瑜說的話，胸中涌起柔情，“好，夫人有命，為夫焉能不從，你且閃開，待為夫找來巨石，砸開這鎖便是?！?br/>
    燕洛雪看著秦慕蕭拉開架勢，拿起石頭，砸著巨鎖，鎖未開，門扉卻顫動(dòng)著，惜珍殿的牌子被震落了下來。燕洛雪在木屑灰塵中看到了一把金色的鑰匙。燕洛雪俯身拾起，遞給秦慕蕭，秦慕蕭用這把鑰匙一開，鎖落了下來。

    殿門開了，燕洛雪和秦慕蕭走了進(jìn)去，惜珍殿內(nèi)，灰塵，蛛網(wǎng)，到處都是，燕洛雪笑了，說道：“我曾紀(jì)聽鳳夜瀾談及傳說，說那國師曾來惜珍殿，他說惜珍殿內(nèi)四下無塵，恍若有人在此日日打掃，如今我們親眼所見，哪里有人？我夢中前來，也是明鏡蒙塵，可笑世人竟不能明辨真?zhèn)危拖热霝橹?，偏聽偏信，對至親都如此，若不信，何至于此？”

    秦慕蕭抱住她，心疼她始終對這妖孽二字耿耿于懷，他說道：“雪兒，難道你就沒想過，這或許就是上天的深意，他千防萬防，卻不知他的所為正是上天的意思，不然，你我如何重逢。”

    “上天如何肯用別人的血成全你我，也許不過是新的捉弄的開始?！毖嗦逖┥焓滞崎_秦慕蕭，輕笑道，“你可不要以為得了天下就天下太平，不然如何有居安思危這詞，你越是身處高位，就越要汲汲營營，戰(zhàn)戰(zhàn)兢兢，可不要滿足于現(xiàn)狀，那說不定就守不住這江山。”

    “多謝夫人教誨。得江山易，守江山難，這個(gè)道理師公很早便教給我了，卻沒此刻深刻，若守不住江山，就守不住你的名聲，雪兒，你放心?！鼻啬绞捳f道，聲音雖輕，卻動(dòng)人心，燕洛雪柔婉一笑，“雪兒該謝你，謝夫君不離不棄?！?br/>
    燕洛雪和秦慕蕭返回碧霞宮，弦歌和花舞早已睡下，秦慕霜仍未回來，燕洛雪有些著急，秦慕蕭卻告訴部下關(guān)閉宮門，強(qiáng)拉著燕洛雪熄燈，待次日天亮，宮門再開，已是秦慕蕭與燕洛雪整裝待發(fā)，回返京師的時(shí)刻。

    秦慕蕭偷派豆娘前去明嘉詡的郡王府尋找秦慕霜，卻得到公主昨夜就已離開，而郡王宿醉未醒的答復(fù)，秦慕蕭有些惱火，跳上一匹馬，直奔郡王府找明嘉詡算賬。

    到了郡王府，秦慕蕭也不用人通報(bào)，悍然闖了進(jìn)去，府上下人都被鎮(zhèn)住，哆嗦著領(lǐng)著秦慕蕭來到明嘉詡的臥房，秦慕蕭一腳踢開房門，大踏步走了進(jìn)去，室內(nèi)氣味污濁，酒氣沖天，地上衣衫散亂，酒盞碎裂，在這散亂的衣衫中，秦慕蕭眼尖地發(fā)現(xiàn)竟有一女子衣衫常佩戴的蝶形飾物。

    明嘉詡已茫然坐起，見秦慕蕭正站在屋中，目光莫測高深，望著一處，他順著視線，也見到了那飾物，他眼里出現(xiàn)怒火，正想不顧一切與秦慕蕭理論，突然頹然看了看自己，閉上眼睛，抱著頭，嘴里“啊”喊了起來，秦慕蕭冷冷看了一會(huì)兒，說道：“皇姐與你之間的事我可以不去計(jì)較，皇姐的清譽(yù)我也可以不考慮，但是現(xiàn)在皇姐下落不明，若皇姐有什么閃失，我絕饒不了你?！?br/>
    “公主，她沒回宮中？”明嘉詡抬頭問道。

    “沒回，若回，本宮怎會(huì)不顧皇家清譽(yù)前來。”秦慕蕭已經(jīng)打上了官腔，“郡王，希望你在南郡好生尋找，若有消息，及時(shí)呈報(bào)京師，本宮也會(huì)沿途打探，若有消息，自然也會(huì)通知郡王，郡王無情，本宮不能無義。郡王保重。”

    秦慕蕭騎馬回到碧霞宮，燕洛雪一見他獨(dú)自回來，悶聲不語，知道沒找到秦慕霜，不禁有些失望，秦慕蕭說道：“皇姐昨夜確實(shí)去了郡王府，也不知他們發(fā)生了何事，氣走了皇姐?！?br/>
    正說著，宮門外傳來明嘉詡的叫嚷“讓我進(jìn)去”

    燕洛雪說道：“讓郡王進(jìn)來?！?br/>
    明嘉詡搖晃著走了進(jìn)來，見燕洛雪已經(jīng)是出行打扮，微愣了一下，晨風(fēng)吹過，他的后背一陣陣發(fā)涼，他說道：“師妹，你這就回京了嗎？”

    “是，師兄，南郡就交給你了。”燕洛雪說道，“我以后都不會(huì)再回鳳凰城，舅舅他不愿見到我?！?br/>
    “是嗎？”明嘉詡傻笑了一笑，“那師兄呢？你就不見師兄了嗎？”

    燕洛雪聞著明嘉詡的濃濃酒氣，說道：“師兄是封疆大吏，進(jìn)京述職時(shí)，自會(huì)見面，師兄不必如此傷感。”

    車上傳來弦歌的召喚：“母妃，來抱”

    燕洛雪對著明嘉詡匆匆一禮，轉(zhuǎn)身蹬車，明嘉詡突然醒悟，撲到了車邊，急聲問：“吉祥公主呢？你把她藏哪里啦？你不就是想讓我娶她嗎？我娶就是啦，你不要這樣捉弄師兄”

    “師兄”燕洛雪掀了車簾，“師兄，你醉了，你看看，這里就我和兩個(gè)孩子，一會(huì)兒太子會(huì)上來，你若不信，可以檢查其他車輛，至于你娶誰，那是你的事，雪兒我絕不會(huì)再說一句話，我沒有逼你，是你在逼你自己。若你為自己多想一些，你絕不會(huì)如此。師兄保重?！?br/>
    明嘉詡木然松手，望著燕洛雪的車子駛出了碧霞宮，他的腦中紛亂，一會(huì)兒浮現(xiàn)燕洛雪冷靜無情的樣子，一會(huì)兒又是秦慕霜將他按在床上強(qiáng)行灌酒的樣子，那一杯杯酒，將秦慕霜的樣子改變了，他不知自己對著那影子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記得那女子在他x下哭泣，只記得那女子的纖足曾踢踹著他。

    他探手入懷，手中捏著那個(gè)蝶形飾物，她真是個(gè)磨人精，躲到了哪里？

    明嘉詡慢慢走出皇宮，御史回京的隊(duì)伍正漸行過來，他急忙跑了過去，問道：“公主可在你這里？”

    御史憤然：“郡王何意？怎敢誣陷本官，怎敢污蔑公主清譽(yù)，本官定會(huì)上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