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做個夢·一

    嘉懿剛醒，侍女汀蘭就帶著人進了門，伺候著她洗漱。穿衣的時候從另一個大丫鬟岸芷的口中得知，她祖母昨兒個夜里吃了她送去的藥丸子，今兒個身體已經(jīng)大好，風熱退了。

    “郡主，收拾妥當了，要先去給王太妃請安嗎？”忠順王府里的王太妃都快七十歲了，因著年輕時候曾也是武將世家出身的關系，還曾與老忠順王一同赴過沙場。如今老忠順王早已經(jīng)作古多年，王太妃身體卻依舊還硬朗著平素最疼她。

    嘉懿是現(xiàn)忠順王唯一的嫡女，也是今上親封的永安郡主。她頗得太皇太后的喜愛，經(jīng)常入宮陪伴太皇太后，因為于醫(yī)術上頗有天賦，由太皇太后做主拜了神醫(yī)，普陀山觀音寺藥宗長老慧法長老為師。

    慧法長老曾因替太皇太后診病，被接入京中一住五年，正是在這時間內收了嘉懿為徒。嘉懿剛拜師的時候只有四歲，因她聰慧又略通佛法的關系，太皇太后還給她起了一個佛家名號，喚作‘觀音奴’。

    慧法長老說，收嘉懿為徒是自己畢生唯一一次破例，也很自豪自己能有一個如嘉懿這般靈秀的俗家弟子。現(xiàn)如今慧法長老已離京有大半載時光，太皇太后偶爾還會犯一些小毛病，不過已不需要慧法了。

    王太妃吃齋念佛也有些年頭了，每次走進祖母的院子，嘉懿都會先頓足在院子里欣賞一番四季錦。四季錦是外國使臣送來大興的，原本是獻給太皇太后的壽誕賀禮，王太妃與太皇太后交好，分得一株。

    這一株四季錦已經(jīng)養(yǎng)了十個年頭，比嘉懿如今的年紀都還要大。她今年不過才九歲，已是在皇帝跟前掛了名的女醫(yī)一個，自家祖母這小小的頭疼腦熱毛病若是治不好，那她也就白白辜負了恩師的教導。

    嘉懿不喜出門，是個一有空閑就愛往書里鉆的‘癡人’，王太妃偶爾也會責備她幾句。說她不過小子年紀卻跟個大老人一樣成熟，又說自家孫女兒怎樣都好，就是不愛出門走動這一點很不好。因為嘉懿在家宅著別人就不知道她有這樣一個孫女兒，她沒法跟人炫耀的。

    程三家的卷起了門口的竹簾，連忙又朝屋里回了話：“郡主來了?！?br/>
    “奴婢剪春/奴婢半夏給郡主請安，郡主吉祥如意。”竹簾后面走出來兩個身穿花色馬甲的婢女，兩人的年紀都比嘉懿身邊的丫鬟大。跟著嘉懿來王太妃這處院子的有尋梅和岸芷，只開口喊“姐姐好”。

    進了屋，現(xiàn)在外面的火爐邊上待了一會兒，等去了身上的寒氣才將穿在外面的斗篷去了進里屋。王太妃額頭上還戴著一封抹額，說：“觀音奴你過來，祖母這里有一樣招式實在憶不起來了，你幫我?！?br/>
    “祖母，您看好了?！奔诬卜畔率稚系氖治孀樱テ鸪倘业倪f來的一把木劍，即刻就在窄小的屋子里比劃了起來。王太妃是在準備為自己的劍術編一本劍譜，打算把這本劍譜當做流傳后世的秘籍。

    只不過她年歲大了，有些招式總是前一刻還比劃過的，下一刻就忘得一干二凈。而有個近似于‘神童’一樣存在的孫女兒，王太妃便不會再為自己年紀上來而擔憂了，因為她這個孫女兒能過目不忘。

    說起‘神童’，還是寧國公府那個銜玉而生的寶二爺更讓天下人津津樂道的。忠順王府雖然和賈家無甚來往，當年賈寶玉出生的奇聞，也是知曉的，賈家人如今越發(fā)囂張，身為四大家族之首頗為狂妄。

    王太妃當初可是親臨過沙場，見過將士們的鮮血的，心中對賈府那位老太太偏寵二房打壓大房的一套作風，十分的厭嫌。因此不論是逢年過節(jié)還是平素世家來往走動，但凡有賈家人出現(xiàn)的地方，就絕對是見不著忠順王府的人的。有王府的人，就不能有賈家的家眷出現(xiàn)。

    嘉懿舞了幾招，收了木劍來到王太妃身邊坐下，替祖母把了脈又另外開了一方養(yǎng)神補血氣的藥。陪著祖母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

    她自王太妃的海棠苑出來，便又往父母共住的李園走。這個時辰她父親忠順王應該上朝去了，而她娘水王妃從來都是在自己過去請安的時候就備好了早膳。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經(jīng)有些餓了呢。

    岸芷：“咦，那不是前兒個請進王府來給王太妃演戲的琪官嗎？”

    主仆三人剛上石橋，便看見前頭不遠處的一處假山下，有個身穿戲服的人正在結了冰的湖邊呀呀咿咿吊嗓子。嘉懿駐足聽了一會兒，覺得這琪官唱的戲詞很是好聽，她昨兒個傍晚才出宮回府，因此沒聽過這個琪官在戲臺子上是如何唱的。

    “岸芷姐姐，前兒個晚上府里熱鬧么？我們昨兒個才回來，想來是錯過了很多熱鬧的事。”尋梅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不過卻也機警。

    嘉懿又瞥了兩眼那吊嗓子練戲的琪官，大步邁開自去下橋往李園的方向繼續(xù)走。三人背影消失，琪官回身來往石橋上困惑地望了眼。

    水王妃與忠順王育有二子一女，嫡長子姬琰為忠順王世子，嫡次子姬珫就讀國子監(jiān)如今正在貢院參加秋闈。嫡女就是她自己了，得天子隆恩親封永安郡主，有自己的郡主府和封地，是正兒八經(jīng)的貴主。

    按理說忠順王府出過‘鬧事的’，皇帝應該很是不待見忠順王府才對，但耐不住已故的老王爺，有嘉懿這樣一個機敏又乖巧的孫女兒。因著嘉懿從中穿針引線，這些年來忠順王府不但沒被皇帝冷落，還一度成為京城里世家貴族爭相巴結的對象。這一切功勞，都是她的。

    當年她娘抱著她都準備服毒自縊了，不曾想碰上太皇太后病重，老忠順王在天牢里得以多活了一天。她那時才兩歲，央著要進宮去。

    皇帝本是不愿意讓忠順王府的人再入宮的，無奈太皇太后喜愛這個曾孫女，病危之際很想見她。也由此一事，太皇太后身體轉好，皇帝才封了嘉懿郡主，且賜封號永安。

    先皇后在世時，給嘉懿賜了一座府邸為‘永安郡主府’，在東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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