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非常好，一般的歌星也比不上你的嗓子！”趙明剛鼓著掌走進病房。李丹笑說：“你也不送束花？”趙明剛聽了，趕緊走到床頭柜，折下一枝他來時帶來的康乃馨，紳士的彎腰遞給李丹。李丹接過，輕輕的聞了下：“這還差不多?！壁w明剛說：“你這嗓音這么好，沒有當(dāng)上歌星，真是可惜?！崩畹@氣說：“沒什么可惜的啦，我不是在你的‘響螺灣’唱了好長時間呢么。”趙明剛說：“那不一樣，歌星唱歌的地方傳播的范圍廣，夜店這種地方，大家就是圖個痛快，誰會在意唱的好不好呢，也沒幾個懂得欣賞的，我那地方總之不入流。在我那唱歌，太委屈你了。”李丹說：“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當(dāng)初要不是遇見你，我早就餓死街頭了?！壁w明剛點上一根煙，看著窗外已經(jīng)慢慢擦黑，顯出深藍色的天空說：“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崩畹ふf：“我碰見你的那天，大概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吧，反正是個深秋的傍晚?！壁w明剛點點頭，望著無邊的天際，說：“那天我喝多了，錢包手機都被人偷了，稀里糊涂的我倒在了路邊。第二天我才知道是你給我弄回去的?！崩畹ふf：“這也算是巧合吧，當(dāng)時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兜里沒有一分錢，我看到你倒在路邊，嘴里狂吐?！壁w明剛說：“是，當(dāng)時我都找不到北了，打算打電話，叫人來接我，結(jié)果怎么翻兜，也翻不出來手機來?！崩畹ばφf：“當(dāng)時我就在離你不遠處，聽著你念念有詞，說的話除了罵街，還是罵街，沒有別的詞?！壁w明剛問：“那天，你咋就有膽量給我送回去??？好像送的還是‘響螺灣’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跟你說的地址?！崩畹@氣說：“咳，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和姐妹在服裝廠上班，干剪線頭，你也知道這幾年，工廠都不景氣，當(dāng)時我們廠子除了管吃管住以外，再也沒有別的福利。那時候我除了剛上班的時候發(fā)了兩千塊錢的工資，在那之后，就壓根沒發(fā)工資，我在碰見你的那天，我們廠子都快半年沒發(fā)工資了?！壁w明剛說：“勞動法，勞動局啥的，其實都是屁，他們才不管工人的死活呢?！崩畹そ又f：“廠子不是管吃管住嗎，還有我也不怎么花錢，半年來我才花了那兩千塊錢工資里的七百塊錢?！壁w明剛說：“難以想象，那時候的你，真能節(jié)省?！崩畹ふf：“廠里的姐妹都沒錢花，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后來的一天，我有個姐妹，她突然消失了，并且偷走了宿舍里所有姐妹的存款和值錢的東西。我們發(fā)現(xiàn)東西丟了，那個姐妹也不見了，大家報警，等警察來宿舍檢查一番，留下一句‘我們會盡快破案’的話，就沒下文了。”趙明剛說：“警察辦案的效率也就這樣。”

    李丹無奈說：“當(dāng)天晚上，我就迷茫的在路邊散步，看著車水馬龍的路，覺得這個鎮(zhèn)上的一切都和我沒關(guān)系，就等廠子發(fā)全了工資，我就離開這里，去津海市的別的區(qū)縣找找工作看?！壁w明剛說：“津海市哪里都差不多，沒有最黑，之有更黑?！崩畹ふf：“當(dāng)時，我就在路上散心，走著，走著，就碰見喝多了的你倒在路邊，當(dāng)時我也嚇了一跳，還是為你受傷了，后來發(fā)現(xiàn)你只不過是喝醉了，我沒有理會，打算繞過你身邊，接著溜達?？墒前。驮谖医?jīng)過你身邊的時候，可能是離你不太遠的緣故吧，我被你一把抓住了腳腕，差點給我嚇?biāo)?，我拼命的掙，可是你那鉗子一樣的手攥著我的腳腕，我是怎么掙，也掙不開。你趴在地上跟我說，‘姐姐，電話借我用下?！乙粋€社會底層小工人，那里有什么手機呀，我就跟你說，‘我沒有手機?！悴桓市?，又說，‘姐姐，我手機錢包都讓人偷了，你幫我打輛車，給我送的響螺灣夜總會，好么？’我說，‘你趕緊撒手，我沒錢打車送你，也不認響螺灣夜總會在哪?！憔褪撬阑畈蝗鍪郑浪赖倪业哪_腕。你說‘不用你出錢，只要幫我攔輛車就行，這里的司機都知道響螺灣夜總會在哪?！抑幌氡M早擺脫你，無奈之下，只好幫你攔車，每次攔下出租車后，人機司機看到你糊里糊涂的在地上攥著我的腳腕，他們都不愿意拉。我不知道攔了多少輛車。最后，好像是碰見一個認識你的朋友，愿意拉著?？墒前?，你攥著我腳腕的手，是從上車再到響螺灣夜店，你是一刻也沒有撒手過，一直到了夜店，還是夜店里的領(lǐng)班，賈若城幫我，給你攥著我腳腕的手分開的。事后他還給我扣下了，說什么也要等你第二天酒醒了，什么都問清楚后，才能給我放咯?！?br/>
    天越來越黑了，開始下起雨來，秋風(fēng)夾帶著秋雨，吧嗒吧嗒的打在窗子上。每間病房的空氣都異常冰涼。趙明剛拿起水杯，出去給李丹打熱水吃藥，回來后，見李丹出神的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趙明剛把水杯和藥遞給李丹，說：“店里的姐妹，咋都沒有人來看你啊？”李丹嘆氣說：“她們和我都合不來。以前有個姐妹和我睡一屋，長得黑黑矮矮，脾氣還不好，客人都不愿意點她的臺。”趙明剛疑惑的看著李丹說：“啥玩意？黑黑矮矮，脾氣還不好，你說的是誰??？我店里沒這樣的姐妹吧，別胡說。”李丹笑說：“張杰呀，她給的印象就是這樣的?！壁w明剛說：“她長得挺好的吧?！崩畹ふf：“這姐妹，好長時間沒開張，心里癢的慌，每天下班，躺在床上，第一件事就是往枕頭下摸，掏出一件塑料玩具，一按開關(guān)，玩具就抖?！壁w明剛說：“撐的吧，說這些干啥?！崩畹ふf：“你猜那塑料玩具是啥?！壁w明剛扭過頭來笑說：“這有什么，是人總有需求的，她總不開張，有了需求，除了玩具能幫她以外，還能咋辦？”李丹鄙視的看著趙明剛說：“她每夜都和這塑料男人過。如果換了我，我每夜也去找塑料男人過日子，我是受不了，你想想看，手里拿著那破塑料棒子，惡形惡狀的，啥玩意，每次看她給自己弄得舒舒坦坦，我就想吐?！壁w明剛嘆氣說：“關(guān)我屁事，誰讓她業(yè)務(wù)不精?！崩畹ふf：“后來我受不了，搬出去住。聽姐們說她?！壁w明剛問：“又咋了？”李丹奸笑著說：“姐妹們一起逛街，吃完飯，張杰說去菜市場買點水果逛街吃，便宜又實惠，大家就去了，到了后，張杰不挑水果，先找茄子，專揀又光又滑，不硬不軟的茄子，捏來捏去，專門捏茄子，怪吧。揀來揀去，捏來捏去，放了手，再揀一根壯的，長的，再捏。張杰出門打扮的漂亮，穿的又鮮亮，菜攤老板一看覺得是個有錢的主，小心的伺候。張杰一根一根捏過來，捏過去，最后，買了一根最合意的茄子，走了。還有一回，張杰買回來幾根黃瓜，有的放在枕頭下面藏著，有的放在桌上扔著。我就想啊，要是有人拿起她的黃瓜，一咬，會不會覺得味道不對？后來出了大事，張杰用了那根咬過的黃瓜，最后斷了一半，送到醫(yī)院里搶救?！壁w明剛說：“你快拉倒吧，這事我咋知不道？一聽你說，我就知道是假的，你太會編瞎話了?！崩畹ひ膊环直?，笑說：“再后來，人家菜市場賣蔬菜的老板一看張杰她又來了，他拿出個寫著‘好吃又好用’牌子，往茄子黃瓜這類蔬菜上一放，沖著好多米遠的張杰，扯開嗓子喊‘黃瓜，茄子，好吃又好用。’最后氣的張杰再也沒去過那個菜市場。”趙明剛說：“這賣菜的來生意了都不做，說風(fēng)涼話趕人家走，神經(jīng)吧？”李丹說：“我就想啊，張杰怎么就不買山藥棒，那玩意又粗又長，把皮削了，它還有天然潤滑液，比什么黃瓜茄子好去了。“趙明剛說：“她們和你肯定都合不來，平時她們?nèi)ネ?，你只在宿舍呆著，看書啥的?！崩畹ふf：“去玩我也想呀，可是去玩不花錢吶？”趙明剛擺擺手說：“算啦，算啦，外邊的風(fēng)雨是越來越大了，你說的這些東西太差勁，有人信才怪，歇會吧?！崩畹た粗白颖挥晁虻囊黄：?，說：“這天也是真怪，都要入冬了，下的雨還跟夏天的雷雨似的?！壁w明剛不唸聲，又點上一根煙，看著窗外的風(fēng)雨。在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趙明剛已經(jīng)連續(xù)抽了好多根煙了，真是個煙不離手的鬼。

    李丹自己捏著沒有感覺的兩腿，心情煩躁，生氣的沖著大腿打了一掌。趙明剛坐過來，摸著李丹的腿問：“一點感覺也沒有么？”李丹說：“是啊，別的地方?jīng)]啥事，這倆退是咋回事？”趙明剛想也不想的就說：“撞了腰，碰到神經(jīng)了?！崩畹ず蔚嚷斆?，聽了趙明剛無意的漏嘴說出來后，心里登時涼了。李丹急問：“那會不會癱了，一輩子坐輪椅??？”趙明剛看著李丹一臉著急的樣子，立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趕忙搖著雙手改口說：“不是，不是，我知不道你這腿是咋回事的，剛才我瞎說的?！崩畹た粗w明剛一臉驚慌的樣子，心里明白，他剛才說的話是絕對真實的，李丹看著沒有知覺的雙腿，悲傷的掉下了眼淚。趙明剛找來紙，遞給李丹擦眼淚，心想：壞了，她這小心靈恐怕承受不了這份打擊。

    屋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樣，兩人都不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護士進來給李丹輸液，熟練的給李丹扎好，又瞅了瞅輸液管，認為沒有問題后，一聲不響的走了。過了半晌，李丹說：“趙明剛，你去給我買個刮胡刀吧，我要刮刮腋窩。都這么些天了，我也沒打扮打扮，人也不知道什么樣子了，早上醒來一看，腋窩也不干凈了?！壁w明剛微笑著點點頭，出去給李丹買刮胡刀。

    趙明剛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是知道他夜店里的那些姑娘之間，互相關(guān)系很復(fù)雜，只是沒想到有李丹說的這么離譜。他想，店里像李丹這樣的喜歡詆毀人的小姐，肯定不在少數(shù)。她們之間，表面不說壞話，到了背后，什么作踐人的話都能說出來。她們都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出洋相之上。趙孟剛聽李丹說的這些后，打算回去好好整頓一下“響螺灣”。

    在買刮胡刀的時候，趙明剛的手機響了，是李丹打來的。趙明剛接通電話，聽李丹說：“喂，我要那種刀片和刮胡刀能分離的，你別買一體的。還有，你再幫我買支筆和本子?！壁w明剛問：“要筆本，干啥用？”李丹說：“我住院無聊的時候，可以寫寫畫畫呀?！壁w明剛說，行。掛了電話，他按照李丹的要求，把東西買了回來。李丹在病床上一一查看，覺得趙明剛買的刮胡刀和筆本都挺不錯，甚合心意。李丹拿著刮胡刀隔空對趙明剛比劃：“趙老板，要不要讓我來幫你刮刮胡子呀？”趙明剛不唸聲。李丹又拿著刮胡刀，隔著病號服在腋窩下比劃。趙明剛說：“都什么時候了，還這么愛美，好好養(yǎng)病行不行。”李丹鄙夷的說：“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給你攬生意呀?！壁w明剛不唸聲，李丹說：“你們這種人呀，我是看透了，你們看別人能利用，就利用，等別人沒有價值了，你們就甩手走開?！壁w明剛說：“我哪有?！崩畹ご蜷_本子，故作要寫點什么的樣子說：“你只不過是利用我的姿色，能給你招攬來一些生意，現(xiàn)在我癱了，以后早晚被你一腳踢開。你的壞，我都要慢慢的寫在本子上，然后一條一條的讀給大伙聽。”趙明剛說：“真是神經(jīng)了，無聊不？”李丹不唸聲，只是在本子上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