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萬江城,雨歇后的景象,熱鬧了起來,加上明日便是晚夏唯一的九陽節(jié),萬江有個習(xí)俗,就是家家戶戶,都要用雨后的芭蕉葉,將碎泥般的雞肉,包裹進去,加上糯米,放在爐上蒸熟,然后將糯米雞肉蒸熟混合后,灑上鹽巴,微許的甜糖調(diào)勻了味,然后重新散開,做成新的食材,然后將鹽巴,甜糖味洗干凈后,重新用芭蕉葉包裹,重新蒸熟后,就是萬江家家戶戶著名的九陽粽。
一條小胡同內(nèi),清墻白瓦,有些破舊。一座平民家的門戶外邊,坐了一個老大娘,瞇著眼,包裹著九陽粽,腳下有兩個木盆,一只放雞米食材,一只放著條條片片散亂的芭蕉葉,老大娘拿起一條芭蕉葉,與另一條手中的芭蕉葉,搭成略寬的陷下處,拿起木勺,舀了一勺雞肉糯米食材,放了進去,逐步由寬到細,最后頭處形成一個尖。
老大娘放下包好的九陽粽,揉了揉肩膀酸困的臂骨,抬頭望了眼胡同外面。
“奶奶?!币粋€幼童跑了出來。
“哎呦呦,小胡胡,怎么跑出來了呢。想奶奶了嗎?!崩洗竽锎认榈睦淄Σ[著眼開心道。
幼童點了點頭,道:“奶奶,爹爹今年還回來嗎?!?br/>
老大娘的手一抖,笑道:“乖胡胡,爹爹明年回來,今年呀,不回來了?!?br/>
幼童明顯傷心了幾下。
老大娘轉(zhuǎn)過頭,眸中嘆著惋惜幾下,不讓幼童看到她的痛苦。
這時,一個布衫少年,已經(jīng)在剛才站在了老大娘身前,微笑看著幼童和老大娘的對話。
老大娘對布衫少年露出一個和藹的笑意,布衫少年蹲了下來,看著木盆里的粽子。
老大娘見這干凈的布衫少年,不知是哪家的兒子,來到自家門前。又遙想起自己的兒子,當(dāng)年不也這般干凈,蹲著在那年的九陽節(jié)前,看這自己嗎。
老大娘微笑道:“小少年,喜歡看包九陽粽?”
“嗯。這樣包成食物,好吃嗎?!辈忌郎倌暌苫蟮?。
老大娘輕笑:“好吃?!?br/>
布衫少年怔笑一下,羞澀的說道:“可以讓我拿一個看看嗎?!?br/>
老大娘呵呵柔笑:“當(dāng)然可以了?!?br/>
布衫少年伸手拿起一個九陽粽,入手柔而有彈力,里面都是糯米和雞肉,小巧玲瓏,極為可愛,布衫少年捏了捏,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意:“大娘手真巧?!?br/>
老大娘滿意笑道:“手巧,我兒子,孫子,兒媳婦兒,都喜歡吃我包的九陽粽。”
布衫少年看向那個幼童,柔聲道:“小胡胡,你喜歡吃婆婆包的粽子嗎?!?br/>
幼童一雙靈眸光輝熠熠的望了眼布衫少年,從起初的好奇,轉(zhuǎn)成了笑聲:“喜歡啊,大哥哥,你沒吃過嗎。”
布衫少年點了點頭。
“那大哥哥,想吃嗎?!庇淄菩Φ?。
“想?!辈忌郎倌旰敛华q豫的道。
“呵呵,小少年,既然喜歡,不如留下來住上一晚,明天等九陽粽熟了,留下來吃上幾個熱騰騰的粽子?”老大娘錯把今人當(dāng)舊人的道。
布衫少年點點頭,望著老大娘與幼童:“好啊,大娘,我來幫你吧?!?br/>
“奶奶,我也幫?!庇淄瘬尮Φ馈?br/>
布衫少年輕笑,幫襯著老大娘包起了粽子,起先手腳笨拙,包了幾個歪粽子,爾后逐漸熟練,包的像模像樣。
那個老大娘的孫子,卻是包的一塌糊涂。
唐突又被老大娘問了幾聲事情,卻都是家事。老大娘突然熱淚滿框,哭了起來。
唐突抱著老大娘,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幼童不懂哭泣,也跟著哭泣了起來。
一個布衣女子,走了出來,年紀約二十**,一臉秀氣??粗奁钠牌藕蛢鹤?,怔怔的望著那個布衫少年,呆了下來。
老大娘哭完,哄了幾聲孫子,方才看到那布衣女子,破啼而笑,揉了揉眼淚:“羞兒,過來。”
布衣女子走了過來,蹲在老大娘身旁,望著唐突。
“這是我兒媳婦?!崩洗竽锊亮瞬裂蹨I,哭存半笑道。
“見過姐姐。”唐突乖巧道。
女子破唇一笑,柔聲道:“娘,這位是?”
“是個傻孩子啊,羞兒,準備間房,讓他住下,明天,這傻孩子啊,要吃熱騰騰的粽子?!崩洗竽锏馈?br/>
“嗯。”布衣的秀氣女子柔聲應(yīng)道,拉著幼童,朝里走去。
半響后,老大娘包完了所有的粽子,習(xí)慣的將盆子疊在一起,要端起來。
唐突輕笑:“我來?!?br/>
老大娘似乎渾身一松,點了點頭。
唐突端著木盆,與老大娘進入了一個院落,百姓院落,花花草草,水井,一顆茂盛的小樹,幾塊平石頭,上面鋪了墊子。有一架葡萄架,也有一塊小田,種了常吃的西紅柿,山藥,豆角,菜田中也有幾顆調(diào)皮的紫色喇叭花盛開著。
唐突被安排進入了一間小房,普通人家的房。然后和老大娘,那布衣女子,幼童一起吃了晚飯。晚飯極為簡單,一鍋小米粥,咸菜,饅頭,一小碟老大娘調(diào)治的豆辣醬。唐突吃的津津有味。
然后與這一家人,談了許久,方才離開,站在院子里。望著重新烏云密布的天空,將晚夕唯一的青天色遮擋了起來,雨風(fēng)襲來。
唐突站在房檐下,望著天空的一條金色閃電劃出烏云。
然后大雨滂沱而至。
大雨洗刷著院中的山藥葉,葡萄葉,聲聲刷響,刷洗著古舊的地面。
遠處那間房子內(nèi),談話連連,然后老大娘的哭泣就傳了出來,那布衣女子的哭泣也傳了出來。幼童也哭了起來。
雖然被雨聲壓制了大半,卻依然傳入唐突的耳中。
“小雨,他生的時候下雨,在九陽節(jié)離開時,也是下著雨。戰(zhàn)亡的消息回來,也是下雨。今天下雨了,小雨,娘想你啊。”
老大娘嗚咽的聲音傳出。
“丈夫,羞兒也想你,娘,你別哭了。我也好想哭?!辈家屡映榇さ目奁曇矀鞒?。
“奶奶,娘。爹爹,明年回來么,回來么?!庇淄坪踉诶哪镉H和奶奶的衣袖,晃悠的問著。
“會?!崩洗竽锱c那布衣女子,回答聲傳出。
唐突久久怔呆,心中似乎也有了那抹生活的酸甜苦辣。普通家子,也有一樣的酸甜苦辣。
但有思念他的娘,妻子,孩子。這樣的人生。這樣的人生,自己也有絲渴望。有點想要。
雨下至大半夜。
唐突立呆的身形忽然掠起,立在屋頂。輕輕抬手,流出兩行淚,道:“我也想自己。”
雨漸漸停歇下來,屋頂孤單的少年,長吐一氣,雙手按腹,閉眸,雙腿下沉,一拳打出,無聲無息,卻仿佛是蘊涵了孤獨,人生,仿佛打出的拳,是一副畫卷,徐徐展開,拳美如畫。
他將自己對人生的感悟,融入了拳中。
雨停入九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