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游心里忐忑不安的瞄了馮嬤嬤一眼，這馮嬤嬤一身墨綠色綢緞的短小褂羅裙，頭上一個簡單的飛月髻插著一個翡翠頭簪，干練不失精明。有道是禮多人不怪呀，“參見馮嬤嬤，馮嬤嬤好！”她學(xué)著古裝電視里的，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馮嬤嬤名喚春月，也是沈府的老人了。她夫家是沈家老爺院里的護(hù)衛(wèi)，自打馮嬤嬤嫁人之后，便跟著她相公在沈府做事。她相公前些年得重病去世了，她無兒無女也沒什么牽掛，更沒什么依靠。所以她這個人十分看重銀子，可以稱得上掉進(jìn)錢眼里了。在沈府也混的開，主子打賞的多，下面的人也會多孝敬。久而久之她便養(yǎng)成了習(xí)慣，到她手底下的人，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進(jìn)貢。顧子游傻不拉唧的樣子，磨蹭了半天也不見有什么動作，馮嬤嬤當(dāng)下就使了臉子。

    “好什么好，好就不用賣身給人做下人。你，多大年紀(jì)？”馮嬤嬤上下打量著顧子游，白白凈凈細(xì)皮嫩肉的，不像是干活的孩子。“有十四了沒？個子這么小，力氣活都指望不上你干?！?br/>
    十四？差不多吧！這小孩子相差一歲兩歲的也不容易看出來，“回嬤嬤，我剛好十四了?！?br/>
    “我什么我，在府里是不準(zhǔn)自稱我的，一點(diǎn)規(guī)矩都沒有?！瘪T嬤嬤逮著地方就狠批顧子游，“以后不管在哪個主子面前，你都必須自稱奴婢。好好記住，要是有下次肯定少不了板子打你。”

    神，她忘記了，萬惡的舊社會。“是，馮嬤嬤，奴婢記住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叫繡花，跟著翠兒一起洗衣裳?？茨銟幼右哺刹涣伺缘幕?，不要連件衣裳都洗不好！我馮嬤嬤待人是最好的，做人要感恩，對你好你要放在心上?！瘪T嬤嬤拿過兩套粉色衣裳，“去把衣服換上，干活去！干不好活沒有飯吃！”

    繡花，能不能再難聽點(diǎn)！都不問她叫什么名字，就給別人起名字。她顧子游的名字多好聽吶！顧子游在心里XX了馮嬤嬤一百遍，還感恩你，才怪！“你嘀嘀咕咕地干嘛！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去干活！”馮嬤嬤半塞半扔地把衣服丟給顧子游，轉(zhuǎn)頭扯開嗓子喊過正在洗衣服的翠竹，“臭丫頭，給我過來。”

    翠兒趕忙丟下手中的活，“噔噔噔”地跑過來，“馮嬤嬤，有什么吩咐！”翠兒是整個青竹園最小也是最慘的丫鬟。她今年十五，卻長的很是標(biāo)致，亭亭玉立。原是在沈府大小姐跟前伺候。盡心盡力，又聽話乖巧，倒也得大小姐歡心。某天在園子里侍弄花草，被學(xué)成歸來的小少爺看到，當(dāng)下要了做通房丫頭。本是件好事，卻被府上當(dāng)家主母硬說成勾引主子不守婦道，貶下來做了粗使丫頭。被上面罰下來的，這些個嬤嬤更是變本的欺負(fù)她了。翠兒真是有苦無處訴，只有老老實(shí)實(shí)的干活。

    “別說馮嬤嬤我不照顧你，看你也算老實(shí)，讓你帶個小丫頭跟你一起洗衣裳。這個丫頭比你小上一歲，叫做繡花，就供你使喚做事。以后要在心底記住我馮嬤嬤的好，聽到?jīng)]！”手指頭戳戳翠兒的腦門，指甲勾的翠兒光亮的額頭留下紅紅的血印子?！澳銈兝蠈?shí)點(diǎn)，不然有你們好看！”馮嬤嬤嫌棄的看了顧子游跟翠兒一眼，一扭一扭的又去教訓(xùn)別人。

    顧子游沖翠兒做了一個鬼臉，“你長的真好看！做丫鬟真是太浪費(fèi)了！”顧子游不知道翠兒的故事，只是誠心贊美翠兒。翠兒以為她是故意奚落自己，一個剛進(jìn)門的丫頭都要來嘲笑她一番，翠兒便把顧子游也隔在了心門之外。也沒擺什么好臉色給顧子游看，不冷不熱的說道，“別愣著了，換了衣服就過來洗吧！不然今天你算是別想睡了?！?br/>
    顧子游悻悻然的換了衣裳，這個府里的人都怪怪的。折騰了半天，天已經(jīng)全黑了，顧子游好不容易里一層外一層的換好了衣裳，肚子也餓的咕咕叫了。她尋著在井邊摸黑洗衣裳的翠兒，“翠兒，天都黑了，你怎么還在洗呢！你肚子不餓么？”

    “什么翠兒，我比你年長，你一聲姐姐總歸叫得?！贝鋬河悬c(diǎn)開始不喜歡這個新來的丫鬟，按理說被分下跟她一起干苦活的，不是沒后臺的就是得罪了府上的主子，應(yīng)該心心相惜才是?？墒沁@個繡花身上總是流露出不懂世事的模樣，活像是個主子。其實(shí)翠兒沒有什么壞心眼，雖然不喜歡顧子游，但也不想變法的為難她?，F(xiàn)在的顧子游有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雖說不是很大，卻很清澈明亮，炯炯有神。加上她討好的笑容，越發(fā)覺得想要令人照顧。她一個人干活久了，那些個丫鬟不是瞧不起她就是會欺負(fù)她，有個做伴的也想著應(yīng)該好好相處才行，話語間又軟了下來，“今天你剛過來，就先歇著，明早跟我一起洗。天色的確不早，我領(lǐng)你去吃些飯菜。”

    一聽這話，顧子游頓時軟了腰骨，全身黏在翠兒的身上，不知怎地，她覺得翠兒身上有股安潔的味道，嘴硬心軟，忍不住得撒嬌起來。“翠兒姐姐，你真好！我以后肯定乖乖聽你的話，好好干活！翠兒姐姐說往東我絕不往西，說一我絕不說二。只要姐姐快快帶我去吃飯，我快要餓了翹辮子了。”翠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還真是好騙唬！”這個繡花也不是那么不招人喜歡呀，嘴巴很會說話呢！

    兩人一路嘰嘰喳喳來到大食堂，屋里閃著微微的燭火光，顯得冷冷清清。翠兒告訴顧子游，這個點(diǎn)大家已經(jīng)全部吃完歇息了?！按鋬航憬?，那我們?yōu)槭裁吹葎e人吃完才過來？豈不是每天都要吃剩菜剩飯嗎？”

    “像我們這種沒錢沒地位，又不會討好上面的人，自然會多受些罪。不過習(xí)慣還好！”翠兒端出兩個饅頭一盤剩菜，稀盤子里稀落落的盛著幾根菜葉，還有些許豆腐。顧子游心里頓時咆哮起來，這是給人吃的么！“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沒受過苦，但是進(jìn)了沈府，你就得習(xí)慣而且忍受。喏，吃吧！”翠兒遞過來一個灰灰的饅頭，顧子游接過狠狠的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沒咽下去被卡在了喉嚨里?！敖恪憬悖?，水！”一張小臉被嗆得通紅，翠兒趕忙拿起葫蘆瓢在水缸里舀些水遞給顧子游，“繡花，你慢點(diǎn)吃吶！這些個饅頭都是昨天剩下的，都是又干又硬的。”

    見顧子游慢慢將饅頭咽下去，臉上的紅也褪去了，翠兒卻吃不下了，紅了眼眶。顧子游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不由的抱怨著這個磚頭般的饅頭?！笆裁答z頭，跟石頭一樣，差點(diǎn)噎死了，又白活了一把。翠兒姐姐，難道你每天就吃這些嗎？那沈管家不是說他們沈府是大戶人家，不會虧待下人，這吃的連豬食都不如！”翠兒趕忙捂住顧子游的嚷嚷的小嘴，“你小聲點(diǎn)，要是被有心人聽見了，就是豬食我們都沒的吃了！還少不了一頓打！”說著就流了眼淚，嚶嚶得哭了起來。

    顧子游瞧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頓時就亂了手腳，“翠兒姐姐你別哭，我不說了，不說了！”身上也沒有手帕之類的，拿起袖子就往翠兒臉上抹?！拔以撍?，我有罪，我惹翠兒姐姐傷心了！你打我吧，打我吧！”“去你的，打死了你我還得給你償命！”翠兒擦開眼淚，“只是想我當(dāng)初賣進(jìn)府里是做貼身丫鬟的，雖說是伺候大小姐的，可那也是在府里有地位的。誰料想會發(fā)生那件事情，淪落到洗衣奴的下場，你看我的手，天天泡水都要爛了?！彼央p手遞給顧子游，“你看，這手哪里還像個姑娘家的手！”

    “翠兒姐姐，發(fā)生了什么事？”顧子游的好奇心被勾了出來。

    “你不知道？進(jìn)府上沒聽那些個嬤嬤陰損過？”顧子游真的不知道，她搖了搖頭，“我今天剛被賣進(jìn)府，府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翠兒又紅了眼睛，將事情的原委細(xì)細(xì)地道與了顧子游，“本以為是祖上有德，給小少爺做個通房丫頭，將來生個一男半女的，也能抬了做個姨娘什么的，好歹是個主子不再為奴。誰知道當(dāng)家奶奶問也不問，便硬說我是狐貍精，勾了少爺?shù)幕昶?，要將我治罪。明眼人都知道，小少爺不是她親身的，又剛完成歸來，怕他有了成績會不分尊卑。給他使使絆子，這是拿我開刀，殺雞給猴看以儆小少爺?shù)男в?。都是自己命不好，又怪的了誰，若是大少爺瞧上了我，當(dāng)家奶奶自會什么都不說的?！?br/>
    “那這個小少爺后來就沒有抗議或者救你什么的？”顧子游聽得十分氣憤，就算這個什么破當(dāng)家奶奶不允許，他要是有些喜歡翠兒，就應(yīng)該保她安身才是，什么臭男人。“小少爺又怎會為了我一個下人跟當(dāng)家奶奶撕了臉面！他現(xiàn)在還未有了功名，將來謀個差事回來，硬了身家，些許會想起我來。繡花，這也是我在沈府唯一的盼頭了?！贝鋬旱难劬Ρ懦鰣远ǖ哪抗猓菜扑吹搅怂倚∩贍敼Τ擅突貋斫铀M(jìn)門的場景，冒出幸福的星星?？吹念欁佑涡睦镆魂囮嚨膼汉皇谴鋬?，不能理解她的心態(tài)。只是有一點(diǎn)可以肯定，那個小少爺是個極品人渣，一時的色心害了翠兒一輩子。翠兒淪落到這么凄涼的地步，他卻不聞不問。這萬惡的舊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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