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抬腕看了一下表,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了,再抬頭看了看地鐵的行程表,只有三站就到家了。
在公司加班加到十點,終于理好了最后的卷宗,與主任商討好明天的當庭策略,可以回家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了。養(yǎng)精蓄銳,明天早上,一切見分曉。
這是今天育江市3號線開往育江大學的最后一班地鐵,而自己所處的這列車廂里也只有零零星星的六七個人。七節(jié)車廂空蕩蕩的,蕭時不禁想著,要是自己早上上班的時候也這樣少的人就好了。
末班地鐵,除了自己這樣的加班族和從火車站飛機場坐夜間列車、航班回育江的人,就只剩下在終點站育江大學下車的學生們了。
比如現(xiàn)在自己對面似乎就坐著一對大學生的小情侶,正你儂我儂的親熱嬉笑。
蕭時也是育江大學畢業(yè)的,上學的時候自己好像就從來沒有做過末班地鐵回過學校。也是,上學的時候蕭時可是乖寶寶好學生,連大學校門都沒出去過幾次,遑論半夜做地圖回校。
而這都十一點了,學校宿舍樓應該已經(jīng)關閉了吧。不知道面前那對小情侶要去哪里過夜。
夜深人靜,地鐵咣當咣當?shù)穆曇舯韧_€要大上一些,蕭時抬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袖扣,領帶早就摘下放進了公文包里,領口也解開了一顆,開始不顧形象的像一個廢人一樣癱坐在了地鐵之上。
他特別享受那種過程,早上起來懶床十分鐘,在地鐵上放空自己等候到站下車,只有在這些時候,蕭時才能感受到一種無牽無掛,萬物與我若浮云的舒暢。
想自己不過才從學校畢業(yè)兩年不到,就已經(jīng)變得老氣橫秋。在自己加給自己重壓下,看對面那對相擁在一起的學生,蕭時頓時有了一種長輩含笑看晚輩的心境,享受著這美好的事情。既然自己這邊沒什么希望可言,就莫名希望他們能一直這么恩愛下去。
“咣當!”
正當蕭時剛剛像一個頹廢大叔一樣倚在座椅靠背上的時候,地鐵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那種滑動的緩慢???,而是急剎車,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前進的動力一樣,車輪與軌道劇烈的摩擦,發(fā)出尖銳刺耳的金屬刮蹭聲,像是根根尖刺直逼人的耳膜。
一時之間,車上的人被晃的東倒西歪,在幾秒鐘的安靜之后,撞到欄桿的,行李倒掉的,響起一片哀嚎。虧的蕭時攤在椅子上降低了重心又及時撐住了身子,才沒有像對面兩位小情侶般直接被慣性帶著躺倒在椅子上。而隔壁車廂也傳來了一聲孩子的響亮的哭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響,不知是撞到哪里了,還僅僅是被嚇著了。
在短暫的刺耳金屬鳴叫聲過后,地鐵穩(wěn)穩(wěn)的停住了。地鐵里的燈在閃爍幾下之后也隨即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應急燈的黃色燈光,又激起一陣小聲的咒罵。
出故障了?蕭時穩(wěn)住了身子,對面的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蕭時扭頭貼著身后的玻璃朝外望去,既看不到廣告牌也沒有指示燈,如果出故障了,為什么沒有廣播播報?難不成是全市突然大停電了?
這時人群騷動了起來,在昏黃的應急燈下,列車中的乘客開始紛紛站起,四處走動,敲敲玻璃,推推門,大聲喊著,并不自覺的向一處匯聚。
而蕭時看起來是則是一副淡定的樣子,其實只不過是他自有的無所謂的態(tài)度。地鐵停了,總有人去詢問,總有人去修,又不是停在了懸崖邊上,地鐵總會修好,總能把自己平安送到家,無非是遲一點罷了。
蕭時看了眼手機,十一點零六分,手機沒有信號,地鐵里面,搞不好斷了電,基站也沒用了。蕭時抱起自己的包站了起來,與對面的小情侶對視一笑,朝兩邊張望。
在人群中的三三兩兩的低聲討論之后,聲音越來越大了起來。蕭時和自己車廂里的那對情侶還有另外一側的三人一起朝車頭走去,不出意外,那里是地鐵司機的所在,地鐵出了故障自然也需要司機來解決。
“喂喂,還有沒有人管了?”蕭時看到前方的車廂里擠著十幾個人,在人群中有人仰頭朝空中喊著。
“我們一起往前走吧,前面是車頭,地鐵司機應該就在那里。不要去破壞車門,可能是哪里壞掉了,觸動了應急制動裝置……”
在人群中,蕭時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間正站在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人,老人一手拉著車廂拉手,一手握著另一個人,正對著眾人說著,要求大家一起往前走,先找到司機再說。正是自己大學的研究生導師,育江大學的法學教授焦正東。
“我們都不懂這個,聽老爺子的,先找到司機再說吧,還能把你們困在這里不成?!苯拐龞|說完,立即有人幫腔,于是一行人一起往前走,匯聚著前面車廂的其他乘客,不一會,一隊三四十人的隊伍就走到了車頭。
“焦教授,師母好?!笔挄r跟著人流往前走著,湊到焦正東身邊,問候道。
而焦正東身邊的被自己牽著的那人,正是焦正東的妻子,蕭時的師母,林冰。
“哦,蕭時啊,好巧好巧。”焦正東一見蕭時,便放開自己妻子的手,笑著的拍打著學生的肩膀,“你這小子去哪了,快半年沒見你了吧,要不是今天地鐵出故障,都見不著你?!?br/>
“焦教授,最近有點忙,沒去學校看您。”看見焦正東對自己如此熱情,蕭時感到心頭暖暖的。
焦正東是自己本科的教授,同時還是研究生的導師,可今天,教了自己七年的老師卻和自己被一同困在了地鐵里。仔細一想,笑點奇怪的蕭時差點憋不住要笑了出來。
“小蕭啊,有女朋友了嗎?”故障的地鐵上遇見熟人,本來還有些壓抑的氣氛頓時被緩解了不少,而蕭時的師母林冰也像尋常阿姨一樣不失時機的詢問起了老伴學生的婚姻大事。
“還沒有?!笔挄r尷尬的一笑,接過了焦正東腳邊的行李箱。焦正東住在育大后面的教職工小區(qū)公寓里面,也不知道這么晚才回來,這老兩口去哪里了?
“上次就給你說過一次,結果你又跑了,你還能等我給你說好送到你手里嗎?”林冰像訓自己兒子一樣訓著蕭時,這位老伴的愛徒為人老實,也一表人才,自己看著也喜歡。
“行了行了,這還在地下困著呢,上去再說。怎么,你要在地下給他找個鼴鼠嗎?”焦正東對妻子調笑道,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跟著大部隊往車頭走,根本沒把這場突如其來“災禍”放在心上。
“就你嘴貧?!笔挄r就在一旁看著老兩口戲謔說笑,畢竟是教了七年的學生,老師家里不知道去過幾次,連林冰上次住院,都是蕭時和其余幾個同學跑前跑后,早就不是外人了。
“請全體乘客稍安勿躁,我是本車的列車長,請各位協(xié)助檢查身邊有無傷者,并請集中到1號車廂。請全體乘客稍安勿躁,我是本車的列車長,請各位協(xié)助檢查身邊有無傷者,并請集中到1號車廂……”
就在蕭時與焦正東夫婦一路說笑著來到了地鐵的車頭時,列車廣播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只見第一節(jié)車廂里擠了三四十人,正圍著一名穿著制服的男人七嘴八舌說著,一看就知道這人是這列地鐵的司機。
“大家聽我說,地鐵的動力出了故障,由于通訊也不穩(wěn)定,所以現(xiàn)在暫時無法與地上人員取得聯(lián)系……”
吳自勇是這列地鐵的司機,正拿著一臺小蜜蜂,與眾人解釋著。本來想著今天的輪值夜班終于過去了,就等著到站之后做最后的交接,之后自己就在值班室睡上一覺,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可沒想到地鐵突然出了故障,一整刺耳的聲音過后,駕駛室里所有的儀器全部啟動了應急電源,吳自勇知道,這明顯是外部動力斷電造成的。
本來還想著自己這么倒霉,別是哪條主電纜壞了,那這車可就開不動了,非得折騰到凌晨兩三點不可,這幾年不遇的故障居然被自己給攤上了?
想聯(lián)系地面的總控,可吳自勇沒曾想到連通訊設備也不能用了。這該死的車!所有的通訊設備一片忙音,這就不是一般動力缺失能造成的了。出大事了!
就在吳自勇手忙腳亂的在駕駛室里反復試了幾次聯(lián)系地面之后,兩三分鐘一過,已經(jīng)有不耐煩的乘客找上門來,來詢問事故情況。
自己這是今天3號線的最后一班,前后都不會有其他的列車,現(xiàn)在地面肯定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們失聯(lián),不出什么意外那也一定派出了小型維修車來接駁。
雖然列車本身沒出什么狀況,但地下畢竟不安全,現(xiàn)如今只有先把乘客們集中起來帶出隧道,到最近的車站疏散才是最優(yōu)選擇。
也不知道剛才事故本身有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還好現(xiàn)在車上的人少,要是早晚高峰幾個六七百人,更不好處理。
“剛才我排查了一下,列車本身是沒有被損壞的,所以現(xiàn)在我建議大家集合起來,一起沿著軌道出去,到最近的地鐵站疏散,育江市地鐵公司會確保大家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