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宮中那氛圍堪稱黑云壓城,眾仙侍雖是對那日綺凰的慘狀頗為駭然,卻沒有哪個敢大膽的發(fā)問或評論。幾日下來,宮中氣氛愈發(fā)陰沉壓抑,眾仙只敢偷偷的交換個眼色猜測個大概,個個服侍蒼宸都是如履薄冰。
有一日,有些個眼尖的偶然看到天后將結(jié)魂燈送進了宮中,眾仙不禁猜測紛紛。有些個年歲較大的神仙也不由心下一嘆。
十數(shù)萬年前,也就是昊天天帝即位之前,蒼宸曾為了現(xiàn)任天后樂胥啟了一次結(jié)魂燈。那種上古圣物非一般人能啟用的了,啟用者必須修為極高,且需耗用五成修為才可。本來都以為情深意重的蒼宸毫無懸念的要與樂胥喜結(jié)連理,從此兩情相悅無絕期。誰曾想,便在這個關(guān)口,樂胥選擇了新晉的昊天天帝。當時,她的這一舉動遭了不少仙妖明里暗里的謾罵和白眼。
當時,大家都關(guān)注著這段三角戀,為蒼宸抱不平的同時,亦紛紛猜測他會與昊天反目成仇,甚至有些個已做好了隨時作戰(zhàn)的準備。一段時間下來,下面的那些個小仙時常為了他們的事情爭個頭破血流,一時間天界頗為烏煙瘴氣。不過,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蒼宸竟在后來自請卸下兵權(quán),與昊天一笑泯恩仇,自此遁世于紫云宮。
自那以后,蒼宸鮮少露面,頂多也就是參加個重大場合,自然關(guān)于他的風月之事,更是幾不可聞。就在眾仙感嘆他情比金堅數(shù)萬年如一日的時候,萬余年前,他卻與新近飛升上天的玄女鬧出了緋聞。
原本這沉悶的九重天就連誰家仙君養(yǎng)的仙犬下了幾個崽子都夠大家津津樂道的討論三天,更何況是這種關(guān)于上古大神的桃色新聞。
一時間九重天炸開了鍋,今日聽聞某某仙君說在銀河邊偶見蒼宸與玄女泛舟幽會,次日又聽那個仙子說這二神一起逗鳥遛狗……雖然,個別有心的仙發(fā)現(xiàn),這個貌美的玄女其實長的與天后娘娘有五分相似,而且原身亦是鳳凰,保不準這蒼宸舊情難忘??伤麄兊膽偾橐廊辉谔旖缰眰鞯梅蟹袚P揚,甚至有些個比較有前瞻性的仙家已早早準備好了賀禮,只等著哪天他們昭告六界,舉辦婚禮了。然,世事總是不盡人意。就在眾人以為他們的戀情如火如荼的展開的時候,蒼宸卻朝那玄女祭出了軒轅劍,還險些與整個天界鬧翻。
眾仙唏噓不已的同時,隱隱聽聞蒼宸似為救一個什么蛇妖要借用結(jié)魂燈。須知當時他方歷過天劫,元氣大傷,天帝天后自然不允。
自那后,蒼宸便多了一項“惡趣味”,那便是收養(yǎng)寵物。原本在天界養(yǎng)個寵物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之前也養(yǎng)過一些。只是眾仙所收養(yǎng)的寵物哪個不是或奇或美,或是哪個仙山進貢,或是哪個仙君收服……只有蒼宸來者不拒,凡是他看過眼的,無論蛇蟲鼠蟻,飛鳥游魚,只要能在這九重天待住的,他一并養(yǎng)在了紫云宮中。
一時間,眾仙娥都不愿去他的宮里當差。只因那些帶著紅塵濁氣的未開化的寵物難伺候,她們還不敢得罪,稍不注意便被弄傷,大家都叫苦連天。再后來,紫云宮里只留了極少了必要的仙侍服侍蒼宸起居,日常的打掃等。關(guān)于紫云宮里及蒼宸的動向大家便鮮少聽聞了,大家關(guān)于蒼宸的關(guān)注度終是慢慢冷了下來。
直到近日又爆出蒼宸借用結(jié)魂燈的消息,消停了沒幾年的天界再次嘩然。只是不知,這次又為救誰而用。
一些個與蒼宸交往甚密的上古神仙開始勸誡他,切不可輕舉妄動,因為可能他的天劫臨近了。以五成修為去應付天劫,無異于送死。屆時萬一有什么不測,他豈不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若是活了幾十萬年的上古龍神卻死于這么一個天劫,實在是不值,不知該有多少仙者痛心扼腕,又有多少妖魔拍手稱快!
關(guān)于這些勸告,蒼辰一一應了,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并未放在心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做事向來隨性且固執(zhí),不然也不會毫不猶豫的就為樂胥啟了那結(jié)魂燈,也不會在之后一下子就釋了兵權(quán)。
這一日,紫云宮中卻迎來了一位瑞氣騰騰且位份不低的上神——紫薇大帝。須知這紫薇大帝可是連天帝都需敬重三分的人物,且六界中,鮮少有什么事情能勞他大駕。這一次他親自前來,確然讓蒼辰微微驚詫,但也只是微微而已。
入得紫云宮,紫薇大帝先是同蒼辰寒暄一番,隨即便步入正題。
“近日聽聞賢弟欲啟用那結(jié)魂燈,可有此事?”紫薇大帝的聲音深沉中透出那么一股子不自覺的威儀,這也是居高位幾十萬年間逐漸形成的氣度。
“整個天界不都鬧得沸沸揚揚了么?”蒼辰面不改色的輕啜了一口茶,溫聲道,“就這么點芝麻綠豆的小事竟也勞得大帝您親跑一趟,蒼辰實在惶恐之極?!?br/>
紫薇大帝雖然未從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看出一絲絲惶恐的跡象,但也很有涵養(yǎng)的沒有戳破。他亦輕啜一口茶,緩聲道:“想來便是確有其事了,賢弟也著實是一個至情至性的神?!?br/>
“過獎?!鄙n辰欣然受之。
“可賢弟畢竟是鴻鈞天祖坐下親傳弟子,難道真要棄六界安危于不顧?”紫薇大帝面上凝上一層厲色。
蒼辰微微抬眼瞥了他一眼,頗好笑的回道:“這又從何說起呢?我不過是開一下結(jié)魂燈,怎么就威脅到六界安危了呢?莫不是六界近來有什么妖魔異動?唔,看來我避世太久,竟錯過了許多大事。”
紫薇大帝面色稍緩,正要循循善誘,卻不料蒼辰卻“噠”的一下放下茶杯,先聲奪人緩緩道:“便是有什么異動也無需我出頭,天帝那幾十萬天兵天將莫不是養(yǎng)來觀賞用的?即便他們應付不了,那么現(xiàn)下正是那些受著世人供奉的神仙效力的時候?!闭f著,蒼辰似自言自語的嘀咕道,“想來本君避世數(shù)萬年,既無權(quán)亦未受那世人供奉。即便有難也臨不到本君強出頭?!?br/>
紫薇大帝被噎了一噎,卻還是硬著頭皮將來意稟明:“我前幾日推算出,不日六界將有浩劫。六界之劫,天界首當其沖。此次大劫,其嚴重程度不亞于幾十萬年前的那場?!闭f著,他面色一沉,壓低聲音道,“我猜測,魔神許是要醒了……”
蒼辰面色一滯,眉頭微擰望著紫薇大帝。而對方觀其神色似被自己說動,心下稍稍松了口氣。舉起茶杯,正欲品一品這杯中佳茗,卻冷不防蒼辰冒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話。他說:“天祖隕滅前確實讓我盡我所能延遲魔神之蘇醒時間,我亦不負天祖所托,困了他幾十萬年?,F(xiàn)下他既要蘇醒,天意如此,我亦無法。大帝在這等關(guān)鍵時刻,還有閑心在此品茶,想來這小小魔神已不足為懼了吧!”
紫薇大帝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最終只得沉著臉道了聲“好自為之”之類的話便甩袖走人了。
自他之后,便沒有誰再來干涉蒼辰。不過他很清楚,紫薇大帝不會空穴來風,魔神許是真的要醒了。當年那場浩劫他無緣得見,他亦是之后不久才被天祖帶回去收養(yǎng)的。之前的戰(zhàn)況據(jù)說很是慘烈,許多上古大神都在那場戰(zhàn)役中殞滅。時隔幾十萬年,六界雖然還有些許混戰(zhàn),但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后輩的神仙們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魔神一出,只能是做炮灰的命。
可是,這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這等傷神費力之事,自然是他的師兄昊天天帝該應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