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齊國王宮金碧輝煌的大殿里。

    依舊是滿滿地站著百余號人，依舊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與之前不同的，是嘈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蒼落塵斜倚在趙與鷹搬來的那張榻上，星眸微閉，懶洋洋地看著站在他對面的幾位侯王。

    雖然姿勢慵懶，但是蒼落塵那強(qiáng)烈的霸氣和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氣質(zhì)，卻絲毫未減。

    趙與鷹搖著扇子，站在蒼落塵身后，恍然間有種錯覺：此時的蒼落塵，就如同高傲強(qiáng)悍的鷹隼，而對面那擠成一堆的所謂對手，則是一群上不得臺面的雞。

    抖抖站得酸麻的腿，趙與鷹終于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壓抑寂靜，扯著嗓子開口了。

    "我說幾位雞……咳咳，不對，是幾位猴……侯王。"雖然努力想要擺出一副嚴(yán)肅的面孔，但是還是被這蹩腳的開場白壞了氣氛。

    索性破罐子破摔，他露出那副沒正經(jīng)的真面目："你們不是有話要對這木頭說嗎？還不抓緊？再耽擱一會兒讓他跑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木頭？這分明就是萬年寒冰，未等靠近，已經(jīng)凍得膽寒。

    原本與幾個侯王站在一起的"保田派"官員，在蒼落塵淡漠冰冷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向后退去，本能地遠(yuǎn)離這個令人畏懼的男子。

    很快，幾個侯王的身邊便出現(xiàn)了一片令人尷尬的空地，只有丞相還固執(zhí)地站在原地，和幾個侯王一起對抗著蒼落塵強(qiáng)大的氣場。

    韓榮與一干武將，站在蒼落塵身后，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崇拜和喜悅。他們?nèi)竹R一生，性格豪放，最見不得那些之乎者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官。加上齊廢王重文輕武，多少年來，無論他們?yōu)閲髁硕嗌傺?，立下多少功，都始終無法在地位上超越那些每日陪在君王身邊阿諛奉承、遇到戰(zhàn)爭則只會呼天搶地的無能之輩。心中的火越積越重，卻始終無處發(fā)泄。

    直到蒼落塵，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將軍橫空出世，他們武將才終于嘗到揚(yáng)眉吐氣的滋味。這個睿智冷靜，叱咤沙場，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橫掃仇由部族，孤身一人便召集起千軍萬馬，舉手間平息七王叔叛亂的男子，是他們的戰(zhàn)神，是他們的信仰和精神的支柱。

    既然現(xiàn)在齊國無主，那這空著的王位，自然應(yīng)該由蒼落塵來坐。

    除了蒼落塵，他們誰都不服。管你姓田姓張，有膽子，就刀劍上面見真章！

    與武將們的氣勢洶洶相比，文臣們顯然不夠團(tuán)結(jié)。除了支持蒼落塵的文臣面色輕松以外，剩下的則明顯分為兩撥。

    明哲保身者左右觀望，做好了當(dāng)墻頭草的準(zhǔn)備。另外一撥支持田家王朝的，雖然畏懼蒼落塵的氣勢，但是又不甘心放棄自己的堅持。見丞相毅然站在原地，與蒼落塵對峙，他們不由得暗自慚愧，紛紛鼓起勇氣，重新站到幾個侯王身后。只是目光躲閃，不敢看向蒼落塵那深不見底的黑眸。

    "蒼落塵！"性子最急躁的鎮(zhèn)南侯最先開口，"你別這樣冷著臉嚇唬人，別人怕你，可是我不怕。你的心思瞞不過我，名為帶兵勤王，實(shí)際上還不是覬覦這個王位？！"黑眸淡淡掃過鎮(zhèn)南侯，蒼落塵面色不改，薄唇輕啟，漫不經(jīng)心般吐出一句話來："不是瞞不過，而是壓根就沒準(zhǔn)備瞞著你。這個王位，我要了。"話說得輕巧，仿佛只是談?wù)撘患⒉蛔愕赖氖虑椤?br/>
    可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如投石入水，瞬間激起一陣喧嘩。

    韓榮等諸多武將，聽到這句話，立刻沸騰起來。

    之前，雖然他們爭得臉紅脖子粗，但是畢竟蒼落塵不曾親口承認(rèn)，而趙與鷹那種泥鰍，十句話沒有一句可以當(dāng)真。

    冷漠桀驁的蒼落塵，到底愿不愿意與王權(quán)扯上關(guān)系，還未可知。他們多少還是有些不安。此刻聽到蒼落塵揚(yáng)言要稱王齊國，給他們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心中歡騰，吶喊聲自然震耳欲聾，簡直要把這大殿的琉璃頂掀了去。

    "你，你竟然還敢承認(rèn)？"幾位侯王聽了，立刻暴跳如雷。還以為蒼落塵至少會裝裝樣子，再使些陰謀詭計，以迫使他們自動放棄。想不到人家倒好，大大方方，直截了當(dāng)便承認(rèn)自己懷有當(dāng)王的野心，這樣反而讓他們有些無話可說。

    "蒼落塵！"將鎮(zhèn)南侯推到一邊，忠義侯越眾而出，指著蒼落塵，厲聲呵責(zé)，"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因?yàn)槠劬枭媳淮蛉胩炖危缫巡皇悄莻€御封的蒼將軍了。既然僥幸逃得命來，就該安分守己才是?？赡悴坏凰蓟诟?，竟然還想著登基稱王。即使我們田家人不計較，這滿朝文武……"說到這里，忠義侯眼角余光看到了整整齊齊、在蒼落塵身后對他怒目而視的武將們，立刻改口，"這天下百姓也容不得你這逆賊！""唉，我說你點(diǎn)什么好呢？"半天沒出聲的趙與鷹終于逮到機(jī)會，一邊搖頭嘆息，一邊碎嘴道，"說你傻吧，你不愛聽；說你聰明吧，你又實(shí)在傻得冒泡。你也不想想，先王那么器重蒼落塵，又怎么會為了一個女人便把他打入天牢？退一萬步講，即使是真的龍顏大怒，又為何關(guān)而不殺，每日管吃管喝伺候著？想不明白吧？沒事，我向來心地善良，喜歡為人答疑解惑。事到如今，就把實(shí)話告訴你也無妨。"喘口氣，趙與鷹晃著扇子，繼續(xù)胡編亂造："先王早就對你們起了疑心，暗中派人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你們幾個果然心懷不軌。為此，先王如鯁在喉。想要?dú)⒘四銈円涣税倭耍墒钱吘箾]有真憑實(shí)據(jù)，難服悠悠眾口，不免落下一個弒兄殺弟的殘暴名聲。放著不管，又不免養(yǎng)虎為患。所以，先王定下一計，借故奪了蒼落塵兵權(quán)，將他打入天牢，假裝自斷臂膀，等著你們上鉤，到時證據(jù)確鑿，就由不得你們抵賴了。誰知道你們不爭氣，動作太慢，竟讓七王爺搶了先。唉，真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連謀反都慢人一步。"說著，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從靴子里拽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揉成一團(tuán)，扔向忠義侯。

    忠義侯接住，顧不得嫌棄上面的味道，急忙展了開來。其他兩個將軍見狀，也將頭湊了過來。待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后，不由得齊聲抽了口涼氣。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全都是他們背地里干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怎么樣？到底誰圖謀不軌，再清楚不過吧？還有，不要動不動就拿百姓說事。百姓對你們田家可沒有多深的感情。齊國這些年來，在你們田家的統(tǒng)治下，國力日衰，內(nèi)憂外患，老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若不是蒼落塵平了部族叛亂，敲山震虎，威懾諸國，恐怕早就戰(zhàn)火四起，天下大亂了。你們……""行了，別說了。"蒼落塵冷冷出聲，打斷了趙與鷹口沫橫飛的長篇大論。以趙與鷹的功力，說到天黑絕對不成問題。阿房還等著他回去吃飯呢，哪有時間聽他在這里喋喋不休。

    "總之，我意已定。是打是降，你們回去慢慢商量。三日后在這里，給我你們最后的答案。"說完，蒼落塵起身便走。

    "姓蒼的，你不要太猖狂！"天威侯怒吼，"即使你是什么勞什子戰(zhàn)神，也不過是個只會打仗的莽夫。能沖鋒殺人，不代表你就有能力治理這齊國。不用等到三天后，本王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絕對不會讓你如愿以償！""得了得了，省點(diǎn)力氣吧。人都走遠(yuǎn)了，你嚎給誰聽？"趙與鷹"好心"地拍拍天威侯的背，為他順了順氣，這才搖著折扇，晃晃悠悠地離去。

    到了門口，他突然又折返回來，賊笑道："還有，你們最好不要想一些邪門歪道。比如：派個殺手啦，放點(diǎn)暗箭啦，下點(diǎn)毒藥啦之類。"若是他們真敢這么做，萬一驚嚇到某個人，那蒼落塵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到時別說三天之限，恐怕他們連一個時辰都活不過。

    說完，他不理會幾個侯王被人說中心事的尷尬和惱怒，將折扇收起，一溜煙沒了蹤影。

    韓榮等識貨之人暗自欽佩：這趙與鷹雖然不靠譜，但這身輕功確實(shí)令人望塵莫及。練成這般功夫，不知吃過多少的苦。這樣想著，對趙與鷹的鄙視之情不禁淡了許多。至少，他也是一個頗有毅力和韌性的人。

    若是趙與鷹知道眾人心中所想，定會笑岔了氣。練此輕功，苦頭確實(shí)沒少吃。但是，他輕功進(jìn)展神速的原因，主要還是因?yàn)樯n落塵，一天到晚追著那冰山四處亂跑，想不快都不行。

    ……

    幽靜的小院，籠煙的紗窗。香氣絲絲縷縷，從屋中溢出。兩個火爐上，放著一大一小兩只砂鍋，那令人垂涎的味道，就是從這里散出。

    "阿房，快歇歇吧。要不然主子回來，該責(zé)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你了。"綺羅一邊扇著炭火，一邊勸道。

    "沒事，我不能總是躺著，也該多活動活動了。"阿房柔柔地笑道，用布襯著，將那只小砂鍋從爐火上取下，放到桌上。

    "綺羅，這鍋湯好了，你去給非語送過去吧。"自從逃亡開始，非語便連連受傷。若非他常年習(xí)武，身強(qiáng)體健，恐怕早就難以支撐。不過，此刻非語未在院外警戒，并非是因?yàn)樗w力不濟(jì)偷懶去了，相反，是因?yàn)樗麍猿忠卦谶@里，最終氣得綺羅失去了耐心，一指將他點(diǎn)倒，送回房去睡覺了。

    "那個木頭，喝了也是浪費(fèi)。"話雖如此說，綺羅動作卻絲毫不慢，端起砂鍋，急急向門外走去。

    "香，真香。"趙與鷹一進(jìn)院子，立刻嚷嚷起來。吸溜著鼻子，覓著味道，一路尋至阿房屋外。正好遇到綺羅端著砂鍋從屋中出來。

    輕巧轉(zhuǎn)身，將趙與鷹伸來的魔爪擋在身后，綺羅笑道："趙大人請自重，綺羅雖是奴婢，卻也不可任意唐突。""唐突你？開什么玩笑？我還沒活夠呢。"趙與鷹撇撇嘴，流著口水道，"好綺羅，你手上端著的那個玩意兒是什么？讓趙大哥看看可好？""這個?。?quot;綺羅假裝思忖，"這可不行。趙大人眼力非凡，看一眼，就看沒了。""切，那么小氣做什么？警告你啊，要是不乖乖拿出來，我可就動手搶了。"原形畢露，趙與鷹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趙大人何必為難我？這是阿房姑娘專為非語熬制的補(bǔ)湯。若是讓你搶了去，阿房姑娘責(zé)怪下來，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更何況，這湯乃是大補(bǔ)之用。趙大人精力旺盛，若是再補(bǔ)，恐怕就會鼻血橫流了。那樣，實(shí)在有損您瀟灑的形象。趙大人若是想喝，屋里還有很多呢。"綺羅悄悄笑道，"那是阿房姑娘專門為主子準(zhǔn)備的，味道絕對沒得說。"話剛說完，趙與鷹立刻沒了影子。屋中傳來阿房的聲音："趙大哥，你回來了。""阿房妹子，你的手藝可真好。"雖然是在對阿房說話，可是趙與鷹一雙眼，從進(jìn)來起就盯在了砂鍋上，挪也挪不開。

    抿嘴一笑，阿房問道："趙大哥，若是不嫌棄，就在這里吃點(diǎn)可好？""好。""不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出言否決的，正是蒼落塵。

    "落塵哥哥。"阿房走到蒼落塵身邊，去接他脫下的外袍。

    伸手?jǐn)堊“⒎浚n落塵單手將外袍扔到衣架上，回身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剛好一些，不多躺著歇歇，起來做什么？"倒了杯熱茶放在她的手上，蒼落塵皺眉道。

    她的手，依舊冰涼?？v然在這么暖和的屋子里，仍然沒有一絲暖意。

    "再忍一段日子，等服了赤落散，你就不會這樣難受了。"雖然她不說，但是他知道，她睡夢中那緊鎖的眉，還有輕輕的呻吟，讓他的心刀割般痛。

    捧著手里暖暖的茶盞，聽著蒼落塵關(guān)心的話語，阿房臉上漾開明麗的笑靨，似清泉純凈，似云朵溫柔。

    絕世的容顏映襯著幸福的笑靨，縱然是最昂貴的珠寶與最錦繡的繁華，都難以及其萬一。

    趙與鷹的賊眼滴溜亂轉(zhuǎn)，趁著二人甜甜蜜蜜的時候打開砂鍋，正欲大快朵頤，眼角余光看到了阿房的笑顏，立刻轉(zhuǎn)過頭來，兩眼發(fā)直。

    "怪不得說秀色可餐，能看到阿房妹子這一笑，即使十天不吃飯也值了。我說阿房妹子，你對著那家伙笑純屬浪費(fèi)。反正在他心里，你無論怎樣，都是最美的。有這功夫，你不如多對著趙大哥笑笑。也只有我這憐香惜玉、風(fēng)流倜儻、風(fēng)韻雅致、賞花惜景之人才能欣賞你這傾城一笑。"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筷子，出手如電，直探鍋中的精致膳食。突然眼前一花，蒼落塵身影閃過，砂鍋立刻不翼而飛。

    趙與鷹猝不及防，收勢不及，筷子徑直插進(jìn)燒得正旺的火爐，連同其上那只手，也險些被炭火燎成豬蹄。

    眼含熱淚，趙與鷹將那只豬蹄，不對，是自己的手，湊到眼前。只見上面干凈溜溜，汗毛盡數(shù)無蹤。湊到鼻端聞聞，焦臭味清晰可辨。

    吸溜吸溜鼻涕，趙與鷹伸出另一只手，愛憐地輕撫著那只汗毛盡褪、偷吃未遂的魔爪，語氣悲痛："乖，別哭，爹爹這就為你報仇。"然后，瞪著已經(jīng)將砂鍋放在桌子上的蒼落塵，暴跳如雷："姓蒼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阿房妹子平安歸來，又做下這般美味慶賀。我吃幾口怎么了？你怎么能下這樣的毒手？你的心肝讓汪汪吃了？告訴你，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已經(jīng)忍你很久了！我?guī)湍阕隽四敲炊嗍?，你不感謝也就罷了，還卸磨殺驢?？瓤?，不對，是卸磨殺我。你今天若是不讓我吃，我就和你拼了，把你打成年畫貼在墻上！"士可殺不可辱！尤其是在美人面前，絕對不能失了尊嚴(yán)。這樣想著，趙與鷹更加氣勢洶洶，向著蒼落塵邁出一步，再一步。接著……踉蹌退了三步。

    "你……你想干什么？"聲音發(fā)顫，趙與鷹看著冷笑的蒼落塵，節(jié)節(jié)后退。澎湃的氣勢來得快，去得更快。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啊……我警告你，貓急上房，狗急跳墻，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再這樣仗勢欺人，我可真的翻臉不認(rèn)人了??！"嗚嗚，他現(xiàn)在反悔，收回之前那幾句挑戰(zhàn)宣言還來不來得及？去他的士可殺不可辱，想辱就盡情地辱吧，反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自從他死皮賴臉要和蒼落塵稱兄道弟時開始，就已經(jīng)把臉?biāo)合聛泶Ф道锪?。誰知今日佳人美食雙重刺激，他腦子一熱，又把這臉皮找出來貼回去了。這下好了，看蒼落塵的樣子，分明是想把他打成年畫，貼到墻上。

    救命，他不想再腫成胖子。雪地里的一幕才過去沒多久，那種火辣辣的感覺還未淡忘，他可不想這么快又重溫一次。

    不過，趙與鷹色厲內(nèi)荏的威脅對蒼落塵來說，顯然毫無作用。

    "沒事，你不要客氣，我給你報仇的機(jī)會。砂鍋就放在這里，只要你拿得走，隨便你怎么打我，我都不會還手。"蒼落塵語氣依舊淡漠，聽不出他是玩笑還是認(rèn)真。

    瞄一眼淡然而立的蒼落塵，再瞅一眼冒著熱氣的砂鍋，趙與鷹稍作猶豫，決定豁出去了。

    人活在世，不蒸饅頭爭口氣。若是今日僥幸得手，不但美食到手，還可以在阿房眼中樹立自己光輝高大的形象，更可以胖揍蒼落塵一頓，揚(yáng)眉吐氣一回。

    退一步講，即使搶不到，憑著他的逃命功夫，也應(yīng)該不會吃什么大虧。

    主意拿定，趙與鷹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你接招吧！"影隨聲動，"招"字未出，趙與鷹的身影已經(jīng)竄到蒼落塵身前。他早就盤算好了，論功夫，再有兩個他也不夠蒼落塵打的，唯一的勝算，就是依靠他這身絕世輕功。

    所以，趙與鷹使了個詐，準(zhǔn)備趁蒼落塵不備，先發(fā)制人。這屋子狹小，他二人距離甚近，勝算極大。即使不成，他也可以轉(zhuǎn)身逃跑，溜之大吉。

    可惜，想象和事實(shí)之間終歸是有差距的。

    趙與鷹確實(shí)如同計劃中的那樣，瞬息間沖到了砂鍋前?？上н€沒來得及動手，衣領(lǐng)便被人揪住，接著天旋地轉(zhuǎn)，被一股巨力扔了出去。

    從趙與鷹抱拳，到被蒼落塵扔出，只是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阿房沒有武功，根本沒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聽得一聲悶響過后，屋子里便恢復(fù)了平靜。

    蒼落塵，依舊站在原地；砂鍋，仍然擺在桌上。只是，那個張牙舞爪、喋喋不休的趙與鷹不見了，而屋頂，多出了一個大洞。抬頭看，陽光明媚，天空碧藍(lán)如洗。

    "落塵哥哥，這樣對趙大哥是不是不太好？"不用問，阿房也猜到了那個洞的來歷，心里頗有些過意不去。

    本來，她就準(zhǔn)備了趙與鷹的份兒，誰知，他還一口未吃，便被蒼落塵扔了出去。

    "沒事，他自己說了，十天不吃也沒關(guān)系。"隨意瞄了一眼頭頂上的洞，蒼落塵淡淡說道。

    見過沒眼色的，沒見過這么沒眼色的。趙與鷹這種狗皮膏藥，扔出去都算輕的。悄悄蹲在一邊偷偷摸摸吃幾口也就算了，可以不和他一般計較。誰知吃還堵不住他的嘴，非要胡言亂語，自己找抽。要不是因?yàn)榘⒎吭趫觯缇桶阉岬帽乔嗄樐[，滿地找牙了。

    不再提那個煩死人的趙與鷹，蒼落塵將阿房扶坐在椅子上，盛了一碗香氣四溢的熱湯，擺在她的面前。

    "多喝一些，這些日子，你瘦了許多。"語氣依舊淡然，眸子里，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感。

    "嗯。"被蒼落塵炙熱的視線燒紅了臉頰，阿房低著頭拿起湯匙，正要喝時，又將湯匙放下。

    起身端來一個托盤，將上面的幾碟菜肴一一擺在桌上，阿房輕笑著："讓趙大哥攪得差點(diǎn)忘了。落塵哥哥，嘗嘗看合不合口味。"點(diǎn)點(diǎn)頭，蒼落塵提起筷子，依樣夾些，送入口中。雖然只是些涼拌的素菜，卻清香爽口，唇齒留香。

    "想不到，你除了煲湯，這做菜的手藝也是一流呢。"放下筷子，將阿房拉到身邊坐下，蒼落塵淡笑道。

    "落塵哥哥喜歡就好。"阿房俏臉越加緋紅，羞澀地笑著說道，"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了，還擔(dān)心會不合落塵哥哥的口味呢。""怎么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蒼落塵輕撫阿房黑亮及腰的長發(fā)，舀起一勺湯送到她的口邊，"只是，以后不許再這樣辛苦。你身體虛弱，千萬不要累壞了。""不累的。"阿房順從地喝下蒼落塵喂的湯，輕笑著解釋，"都只是些涼拌的小菜，既快又省事。"看到蒼落塵吃著她精心調(diào)制的菜肴，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幸福而又充實(shí)。

    "那也不行。"蒼落塵堅持道，"若是想下廚，也得等你完全康復(fù)才行。"想了想，他又補(bǔ)充道："不過，你可以每日熬湯給我喝。"忘不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阿房紅著臉，垂著頭，羞羞怯怯，用輕靈的聲音問了他一個令他欣喜若狂的問題："那我……一輩子做給你喝……好不好？"她的湯，有家的味道。

    這樣的味道，讓他眷戀。

    推開非語房門，綺羅腳步輕快，邁進(jìn)屋來。

    先將砂鍋放在桌子上，然后綺羅腳步輕快走至床邊，鳳眼含情，深深凝望著非語沉穩(wěn)、剛毅的睡顏，眼神中有著欣喜，卻也掩藏著幾許落寞和無奈。

    良久，她方才伸手拂過他的穴道，眼中神情盡斂，嬌笑道："起來了，木頭，吃飯了。"穴道一解，非語立刻翻身坐起，他二話不說，便欲穿鞋離開。

    "喂！"綺羅嬌俏的臉立刻笑容退去，兇巴巴叉著腰，擋在非語面前，喝道，"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這么一個大美人站在你面前軟語輕言，你不搭訕也就罷了，竟然視而不見。你是不是不正常？要不要讓人來幫你看看？"對于綺羅的潑辣，非語早就見怪不怪，冷著臉也不答話，身行晃動，想要閃過綺羅。

    綺羅同為親衛(wèi)營侍衛(wèi)，又被蒼落塵選來服侍阿房，身手自然也是出類拔萃，即使非語未曾受傷，想要贏過綺羅，也得費(fèi)一番功夫。更何況現(xiàn)在傷勢未愈，腳步虛浮，自然不是綺羅對手。十幾個回合下來，依然無法躲開她的攔阻。反倒是綺羅越玩越開心，最后忍不住，笑出聲來。

    "讓開！"忍無可忍，非語終于低喝出聲。她點(diǎn)暈他也就罷了，現(xiàn)在他想去看看阿房，這綺羅不但百般阻撓，甚至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他早就不客氣了。

    "你這惜字如金的木頭疙瘩，終于舍得說話了啊？"綺羅嬌嗔地瞪了非語一眼，撇撇嘴道，"我知道你擔(dān)心阿房，可是，總得等你身子好了再去吧？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算我讓你去了，阿房肯定也會讓你回來休息。何苦要費(fèi)事？""我不是擔(dān)心她！"非語直覺反駁，"我是侍衛(wèi)，理應(yīng)守在阿房姑娘身邊。"說完，便覺失態(tài)。以他向來沉默寡言的性子，此刻如此快速反駁回應(yīng)，本身就是極大的破綻。無疑是在告訴綺羅：他有多關(guān)心阿房，關(guān)心得超過正常主仆之情。

    好在綺羅似乎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柳眉彎彎，嗤笑道："若是那樣，你更不用去了。主子早已回來，此刻正與阿房一起用膳。有蒼落塵在，阿房姑娘哪里會有危險？"說完，從砂鍋中舀出半碗補(bǔ)湯，遞到非語面前："你就安安穩(wěn)穩(wěn)坐著喝吧，這是阿房專門為你熬的。"胸口一熱，其中還夾雜著隱約的痛。非語怔怔接過碗，乳白色的湯汁隨著手的顫抖在碗中輕輕搖曳，醇香、溫暖，氤氳的熱氣裊裊升起，在空氣中舒展變化，宛若最輕靈的舞者，醉了人心。

    "快喝呀，涼了就不好了。"綺羅見非語發(fā)呆，出聲催促。

    對綺羅的催促置若罔聞，非語依然小心翼翼地捧著碗，如同捧著天下最貴重的寶物，良久未動。

    綺羅湊到非語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阿房可是特意交代，要你趁熱喝下。你這樣拖拖拉拉，莫非是嫌棄味道不好？若是這樣，我可就回去對她實(shí)話實(shí)說了。"這句話勝過千言萬語，非語二話不說，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綺羅接過空碗，又盛滿遞回去。不消片刻，小小的砂鍋已然見底。

    見非語吃完了，綺羅將砂鍋與碗收拾好，放在一邊。隨即緊挨著非語坐在床上，艷麗嬌媚的鳳眼鎖在他的身上，專注而深情。

    見綺羅突然坐到自己身邊，非語想也不想，立刻起身欲走，并非是因?yàn)閰拹?，而是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常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使他本能地拒絕任何人的靠近，除了"她"。

    看著非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舉動，綺羅神情微黯，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隱匿不見。

    "你先別急著走，我有話要說。"她伸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擺，語氣雖輕卻堅決，嬌媚明艷的臉上神情嚴(yán)肅認(rèn)真，還有著微微的忐忑。

    從未見綺羅露出過這樣的神情，非語立刻點(diǎn)頭道："你說吧。"能讓向來嬉笑調(diào)侃的綺羅如此鄭重其事，想必一定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非語。"綺羅仰視著非語，問得直截了當(dāng)，"你可知道我早就愛上了你？"饒是木訥沉默的非語，聞聽此言，亦是有些錯愕。原以為綺羅要說的事情和親衛(wèi)營，或者是阿房有關(guān)，卻萬萬沒想到，她會冒出這么一句。

    不用回答，單是看著非語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綺羅心中便已有了答案。這塊木頭，果然從未察覺她的情愫，雖在意料之中，卻也難免傷懷。

    輕嘆口氣，綺羅繼續(xù)說道："自從這次你護(hù)著阿房離開，我就下了決心。等你回來，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話告訴你。哪怕你因此覺得我不夠矜持，太過輕浮都無所謂。至少，我已經(jīng)努力過，爭取過。江湖兒女快意恩仇，那種扭扭捏捏的樣子我學(xué)不來。我只問你：你對我可有情？哪怕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綺羅的眼神，執(zhí)著、深情。非語對這樣的眼神再熟悉不過。有多少個日夜，在無人注意的時候，他都是用這樣執(zhí)著深情的眼神孤獨(dú)地凝視著阿房。

    這樣的眼神，美麗得讓人心碎。

    "對不起，綺羅，我……"啞著嗓子開口，非語干澀地道歉。同病相憐，他自然理解綺羅的心情?？墒?，他向來不善于說謊，也不想說謊，所以，只能用對不起這三個字來回應(yīng)，雖然他也知道，這樣的道歉毫無意義。

    "先不要急著拒絕我。"出聲打斷非語的話，綺羅急急說道，"我再問你：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討厭？"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神情掩飾不了顫抖的聲音，綺羅身子繃直，等待非語的回答。這是她最后一點(diǎn)希望。

    誠實(shí)地?fù)u頭，非語干脆地回答："沒有，我從來不曾厭惡過你。"這也是實(shí)話。

    "這就夠了。"聽到這話，綺羅緊繃的身子終于放松了許多。欣欣然站起身，她重新露出那嬌媚艷麗的笑容，"只要你不討厭我，就請給我一個機(jī)會。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再把我看成你的搭檔，而是將我當(dāng)成一個女人來欣賞，可以嗎？"將她當(dāng)成女人來欣賞？非語腦海中立刻浮起另一個清純溫柔的身影。他的心，早已被占據(jù)，哪里還有余地去欣賞別的女人？

    雖然，這份情意，從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是痛苦、是悲劇，但是他依然守著這份感情，任它痛心蝕骨，也無怨無悔。

    這樣的痛苦，他再清楚不過。既然無法再去愛她，又何必給她一份隱約的希望？別開眼，不再看綺羅的眼，非語開口，便欲拒絕。

    "不要輕易抹殺我的情感，非語。"看出他的意圖，綺羅搶先開口，"我對你的感情，并不比你對阿房的少。既然你已經(jīng)體會到了這份痛苦，那又怎么能狠得下心，讓我也嘗到這種絕望的滋味？"語氣低沉平靜，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

    "什么？！"非語倒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盯著綺羅。這個秘密他一直隱藏得很好，自信除了趙與鷹以外再無人發(fā)現(xiàn)，卻不想，這個秘密竟會在這個場合從綺羅嘴里輕松說出。她，怎么會知道？

    "很意外嗎？"看著非語震驚的樣子，綺羅淡然一笑，"我不是說了嗎？我早就愛上了你，就如同你愛著阿房那般。你的眼中只有她的一顰一笑，我的眼中，亦關(guān)心著你的一舉一動。你的心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多少次，在他凝視著阿房的時候，她也在凝視著他，只是，他的視線，從未落在她的身上。

    "非語。"綺羅站起，趨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直視著他漆黑的眼，"我再一次懇求你，給我一個機(jī)會。我不求你現(xiàn)在就會愛上我，但是至少讓我走近你，陪在你的身邊。哪怕你這一生都無法忘掉阿房，我也不會計較。我會永遠(yuǎn)愛著你，一如你愛著她。"即使無法得到他的愛，但是只要在他心中，她與其他人有些不同，就已足夠了。

    綺羅的話說完，室內(nèi)陷入一片靜寂。想說的話都已經(jīng)說了，綺羅不再言語，靜靜地看著非語。非語亦沒有做聲，面對綺羅的坦誠火熱，他不知自己該說點(diǎn)什么、能說點(diǎn)什么。

    兩只燕子從遠(yuǎn)處飛來，黑色輕靈的身影在天空劃過優(yōu)美的痕跡，輕輕落在屋檐上。它們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靜寂尷尬，這流淌著淡淡哀傷的氣氛，不再吱吱喳喳，靜靜地歪著頭，若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綺羅打破了這片安靜。

    "我先走了，你也休息吧。"粲然一笑，仿若什么事情都未發(fā)生，綺羅收拾碗筷，走出房去。輕輕掩上房門，門將二人的身影阻隔開來。

    看著綺羅離開，非語神情黯然，想要邁步出門，卻最終改了主意。

    重重躺倒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后，非語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忽然翻身坐起，從衣襟內(nèi)掏出一只小小的袋子。

    袋子是棕色的，閃著柔軟華貴的光澤，應(yīng)該是獸皮制成。輕輕抽開上面的細(xì)繩，將里面的物體傾倒在手心上，原來是一個木珠，中間有孔，香氣清幽，沁人心脾。

    這是阿房被嬴政帶走時落下的香木珠鏈。在他將其交給蒼落塵之前，悄悄解下了其中一枚木珠。這是他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藏了私。從那時起，這個木珠便被小心地珍藏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片刻不離。

    手掌驀然縮緊，將木珠牢牢攥在掌心，許久，許久……閉合的門外，綺羅垂著頭，將手背堵在嘴上，掩去酸澀的哽咽和抽泣。然而，淚水依舊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滴滴濺落于地，從火熱變成冰冷。

    門內(nèi)門外，各自心傷。他們的未來，將會如何？

    ……

    齊國都城最奢華的酒樓，店門緊閉，與以往的熱鬧繁華截然相反。門口掛著的牌子顯示，這家酒樓已經(jīng)被人包場。

    "混蛋！蒼落塵這個混蛋！"幾個伙計站在一樓空蕩蕩的大廳，聽著樓上傳來的摔盤子砸碗和破口大罵的聲音，他們嚇得縮一縮脖子，紛紛躲向后廚。這些伙計常年招待達(dá)官顯貴，自然知道不該聽的千萬不能聽，免得惹禍上身。

    二樓的一間包間內(nèi)，地上狼藉一片，山珍海味遍地皆是。鎮(zhèn)南侯眼眶赤紅，猶自破壞著一切能夠破壞的東西。那聲嘶力竭的怒吼，也自然是出自他口。

    皺著眉頭看著抓狂的鎮(zhèn)南侯，天威侯終于按捺不住，皺著眉頭出聲制止："行了三哥，你這樣破口大罵，蒼落塵又聽不到，有這工夫還不如坐下來想想該如何對付他。"從一進(jìn)來，鎮(zhèn)南侯就像個潑婦一樣連罵帶砸，吵得他頭都疼了。雖說鎮(zhèn)南侯頭腦簡單對他來說是好事，但是現(xiàn)在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他們此刻共同的對手，是那個高深莫測的蒼落塵。

    而這個頭腦簡單的鎮(zhèn)南侯，顯然不是可以商量的對象。

    "四哥，蒼落塵給咱們定下來了三日之約，你看咱們該如何應(yīng)對？"將視線轉(zhuǎn)向忠義侯，天威侯的態(tài)度恭謹(jǐn)了許多。他們兄弟三人，要數(shù)忠義侯最是沉得住氣，也最有打算。天威侯在來都城之前，已經(jīng)悄悄派人向忠義侯示好，明面上雖然三個侯王各自為政，實(shí)則忠義侯與天威侯早已在暗中結(jié)成同盟，準(zhǔn)備一起對付鎮(zhèn)南侯。

    當(dāng)然，這一切鎮(zhèn)南侯毫不知情。

    聽到天威侯出聲呵斥于他，鎮(zhèn)南侯眉毛一豎，便要發(fā)威。

    始終沉默不語的丞相見狀，急忙來打圓場："幾位侯王都少說幾句，咱們現(xiàn)在可沒工夫斗嘴。"丞相在朝中為官多年，人脈極廣，說出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所以，見他開口，鎮(zhèn)南侯縱有滿腹火氣，也只得悻悻忍下，氣呼呼坐到一邊不再言語。

    見鎮(zhèn)南侯終于安靜下來，忠義侯這才輕咳一聲，緩緩開口："蒼落塵身經(jīng)百戰(zhàn)，屢戰(zhàn)屢勝，確實(shí)不可大意，不過，我們也不必將他想得太過棘手。畢竟戰(zhàn)場和朝堂是兩回事，他驍勇善戰(zhàn)不假，但論起官場上的明爭暗斗，他不一定在行。最值得提防的，反倒是那個嬉皮笑臉的趙與鷹。蒼落塵上次出征，就是他做軍師。這次誅殺七王叔，也是趙與鷹主持大局。由此可以推斷，蒼落塵的戰(zhàn)功，必是出自他的謀劃，所以，我們最需要對付的，首先是趙與鷹，其次才是蒼落塵。"只要?dú)⒘粟w與鷹，蒼落塵有勇無謀，自不足慮。

    "忠義侯說得有理。"丞相微笑道，"不過，那趙與鷹此刻與蒼落塵住在一處，又有親衛(wèi)營侍衛(wèi)保護(hù)，加之其輕功絕倫，刺殺之計恐難成功。唯今之計，只有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才是上策。""哦？依丞相所言，似乎已有主意？"忠義侯眼睛一亮。論資歷、論經(jīng)驗(yàn)，他們兄弟三個加起來也不及丞相的一半。狼子野心的忠義侯，早在幾年前就主動與丞相交好，金銀珠寶送了不計其數(shù)。這次更是許以重金和封地酬謝，請得丞相站在他們這一邊。除了借重他的人脈，更要依仗他的智謀。

    瞇著眼掃視了急得如熱鍋上螞蟻一般的幾個侯爺，丞相將手中茶杯湊到嘴邊輕呷一口。這個茶杯一直被丞相端在手中，是這個房間中唯一完整的器皿。

    "這茶倒是不錯，只可惜這煮茶的水不好，平白糟蹋了好東西。"丞相慢悠悠說著，將剩下的茶傾倒在地上，繼續(xù)把玩著茶杯。

    "有話你就快說啊，想喝茶我回頭讓人給你送一車。"鎮(zhèn)南侯頭上冒火。他這里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那邊廂還有心情挑三揀四品茶，換了別人，他早就一拳打過去了。

    "等等三哥。"忠義侯心中一動，連忙打斷鎮(zhèn)南侯的話，"丞相到底何意，請直言。""還是忠義侯深知老夫之意。"丞相依舊笑得不疾不徐，"趙與鷹與蒼落塵就是這茶，皆為人中上品，一文一武，配合得無懈可擊。我們既然不能抹殺這茶的味道，就只能從這泡茶的水上做功夫。而這水嘛……"說到這里，丞相刻意賣了個關(guān)子，看到三人的視線齊齊聚在他的身上，這才慢悠悠說道："這泡茶之水就是崇月神教。"三人茫然相視，即使是三王中最聰明的忠義侯，也摸不透丞相這話中的意思。

    "丞相此言何意？"天威侯開口問道，心中則暗罵這死老頭打啞謎賣關(guān)子。

    "既然幾位侯爺不解，那老夫就直說了吧。三日工夫，時間短暫。加上眾多武將盡數(shù)支持蒼落塵，我們?nèi)粝胍晕淞帄Z未免太不現(xiàn)實(shí)。既然大路不通，那我們只有劍走偏鋒，賭上一賭。"說到這里，丞相壓低聲音，繼續(xù)道："蒼落塵不是想稱王嗎？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同意他稱王，但是有一個條件。他必須開壇祭天，請來崇月教的神獸白澤；否則，就說明他逆天行事，不配做這齊國的君王。"三個侯王眼睛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丞相。他是不是老糊涂了？這樣的辦法也能想得出？

    "丞相，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鎮(zhèn)南侯忍不住，首先發(fā)問。蒼落塵又不是白癡，怎么會同意這樣的條件？

    "是呀丞相。"天威侯也附和道，"這個條件根本就不可能實(shí)現(xiàn)，這樣明擺著就是在戲弄蒼落塵，他肯定不會答應(yīng)。"這個條件一提出來，還有什么好談的？蒼落塵肯定會直接發(fā)兵，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丞相眼中閃著精光，笑得意味深長："不，他會答應(yīng)。事到如今，你們還想不明白為什么蒼落塵要和你們談判，而不是直接動手？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敢？"

    "對，不敢！齊國國力本就平平，加上連年戰(zhàn)亂，早已是內(nèi)憂外患。七王叔此次謀反，雖然蒼落塵迅速平息，但是依舊民心惶惶。而你們?nèi)?，雖然手下兵將不及他多，但是卻各守一方，形成鼎立之勢。一旦開戰(zhàn)，縱然他能將你們盡數(shù)擊敗，也必然會耗時耗力。萬一諸國趁虛而入，勝負(fù)難料。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再燃戰(zhàn)火。""可是，請來神獸白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這樣的條件，提了和不提有什么區(qū)別？"忠義侯也琢磨不透。

    "你們可知道這崇月教是誰所創(chuàng)？"丞相突然轉(zhuǎn)了話題。

    三人同時搖頭。

    這崇月教崛起迅速，半年工夫便滲透進(jìn)齊國的角角落落。他們早就得了密報，說是七王叔與這崇月教主來往甚密?？墒侨螒{他們想盡辦法打探，卻始終不知那個戴著面具的神秘教主身份為何。

    "實(shí)話告訴你們吧。這崇月教其實(shí)就是趙與鷹一手創(chuàng)立的。就是因?yàn)樗诨I來的軍糧中動了手腳，才使得七王叔兵敗如山倒，沒有一點(diǎn)反抗的余地。"丞相解釋道。

    忠義侯頓時恍然大悟："丞相果然妙計！這樣一來，他們一定會答應(yīng)，而我們只要將計就計即可！"其余二人面面相覷，依舊云里霧里。什么跟什么??？他們怎么聽不懂？

    見兩個兄弟一片茫然，忠義侯心中冷笑。就這點(diǎn)能耐，還想和他爭天下？

    心中雖然不屑，但是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心平氣和解釋道："趙與鷹創(chuàng)立這崇月教，目的自然是為了控制百姓的信仰。利用無知愚民的崇敬之心，將他們變成自己隱蔽的力量。這一點(diǎn)，與七王叔一役就可看出。但是，齊國現(xiàn)在并非只有崇月教一家，其他大小教派數(shù)不勝數(shù)。雖然崇月教發(fā)展迅速，但是一時也難以動搖其他教派的根基。想必趙與鷹也正在尋找一種辦法，可以事半功倍、一勞永逸地解決其他教派。這樣，蒼落塵登基為王之后，只要確立崇月教為國教，即可輕松掌控這廣大教眾，使之心悅誠服。""哦。我懂了。"天威侯也終于明了，"你是說趙與鷹一定會利用這次機(jī)會，裝神弄鬼，騙取百姓的信任，使他們相信崇月教確有神力？"忠義侯點(diǎn)頭應(yīng)道："不錯。最簡單、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派人假扮神獸白澤，既堵了我們的口，又能迷惑百姓，吸引他們加入崇月教。此乃是一舉兩得。""那我們只要當(dāng)眾揭穿他們的障眼法，就可以煽動百姓，為我們所用！"鎮(zhèn)南侯也終于轉(zhuǎn)過彎來，撫掌大笑。

    "不錯。"丞相一直瞇著的眼睛終于睜開，"蒼落塵祭天那日，就是分出勝負(fù)之時。要不要賭這一把，你們自己決定。"這種事，他們想得到，蒼落塵和趙與鷹也必然會想到，自然會有所防范。他們的機(jī)會各有一半，誰輸誰贏，聽天由命。

    "賭了！"鎮(zhèn)南侯首先吼道。賭這一把，還有勝算；不賭，蒼落塵也必然不會放過他們。不愿掀起戰(zhàn)火，不代表不能掀起戰(zhàn)火。逼得急了，蒼落塵必定會不計后果，先滅了眼前的威脅。

    天威侯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忠義侯。忠義侯思忖片刻，終于緩緩頷首："我也愿意賭這一把。"見忠義侯也同意了，天威侯自然無話好說。

    于是召來伙計，換了一個包廂，重新布上酒菜，開始細(xì)細(xì)謀劃。

    三日之期，轉(zhuǎn)瞬即過。

    三個侯王依計行事，對蒼落塵說出了他們的條件。不出所料，蒼落塵爽快地應(yīng)承下來。約定七日后開壇祭天，祈求白澤降臨。

    話雖如此說，實(shí)則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祈求白澤降臨是假，他們要較量的，是誰的安排更勝一籌。

    條件談妥，立刻各行其事。

    三個侯王連同丞相匆匆離開，加緊布置。而蒼落塵和趙與鷹則悠哉游哉回到小院，閉門不出。

    午后的陽光愜意地灑在院中，不時撫弄著那些鵝黃嬌嫩的迎春，它們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灑在閑坐的三人身上。

    男子帥氣，女子柔美，這樣的景致，恍若身在畫中。

    "落塵哥哥，你真的能喚來白澤？"阿房擔(dān)心地問道。這分明就是三個侯王和丞相定下的詭計，想要引誘蒼落塵上當(dāng)。

    "別擔(dān)心，我早有準(zhǔn)備。"蒼落塵淡淡笑著，溫暖、自然。這樣的微笑，只有在阿房面前才會情不自禁地流露。

    "阿房妹子盡管放心！這天下還沒有你趙大哥辦不成的事。"趙與鷹在一邊拍著胸脯夸下?？?，揚(yáng)揚(yáng)得意，眉飛色舞，"到那日，你盡管放下心，看上一場好戲就行。""我也可以去嗎？"阿房急忙問道。她自然明白祭天之日必是危機(jī)四伏，雖然想要陪在蒼落塵身邊，卻又擔(dān)心會令他分心，連累到他。

    "嗯。若有興致，你不妨一起來看看。"蒼落塵點(diǎn)頭。

    見蒼落塵應(yīng)允，阿房的心立刻放了下來。以蒼落塵的性子，自然不會讓她身陷險境。既然同意她一同前往，必是有了萬全之策。

    "嗯。"輕輕點(diǎn)頭應(yīng)道，阿房心中也有著小小的好奇：到底這二人定下了何種計策？

    七日后。

    齊國都城郊外，人山人海。

    蒼落塵要祭天酬神，請來神獸白澤之事，經(jīng)過有心人士的宣揚(yáng)，早已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除了都城百姓蜂擁而至，更有許多人從遠(yuǎn)方專程趕來，想要一探究竟。

    士兵們甲胄加身，仗劍持矛，將祭祀之地圍得密不透風(fēng)。

    越過士兵，可以看到祭祀場地中間搭起兩座五丈高臺。

    另一邊搭起的暖棚內(nèi)，早已坐了幾個人，兀自在那里交頭接耳，嘀嘀咕咕，正是三位侯王。

    丞相與一眾支持他們的文官站在后面，透過暖棚前飄揚(yáng)的黑羅紗幔注視著兩座高臺，捋著長須面帶微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個蒼落塵也太過分了。眼看時辰就要到了，卻還遲遲不來。莫非是臨陣脫逃，不敢來了？"鎮(zhèn)南侯不滿地說道。

    不想，話剛說完，便看到前方守備的士兵和圍觀的百姓紛紛退向兩邊，自發(fā)地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為首一人英姿勃發(fā)，俊逸的面容淡漠冷然。身后跟著諸多武將，身著金甲銀盔，威風(fēng)凜凜。

    蒼落塵帶著身后人等進(jìn)入暖棚，三位侯爺立刻覺得呼吸一滯，身邊的空氣在蒼落塵寒冽的氣場中仿佛凝結(jié)成了冰。

    不由自主向后挪動椅子，稍稍遠(yuǎn)離這個寒冷的男人之后，忠義侯向著身邊的司禮官使了個眼色，司禮官急忙上前躬身道："蒼將軍終于來了，現(xiàn)在時辰已到，還請蒼將軍速速登臺祭天酬神。"蒼落塵淡漠的黑眸掃過暖棚中眾人，最后定格在丞相身上。稍作逗留，隨即移開。

    "吉時到，祭天！"司禮官步出暖棚，長聲唱諾。

    蒼落塵隨后邁步而出，昂然立于場地中央?？∫堇淠拿嫒荩揲L挺拔的身姿，以及那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尊貴和霸氣，在陽光籠罩下，真是如神祇一般。

    不只是圍觀百姓嘖嘖贊嘆，就連三位侯王也不免暗自嫉恨：這蒼落塵，確實(shí)比他們更有王者之氣。

    見蒼落塵站定，司禮官正要按照祖上制定的繁文縟節(jié)，按部就班開始祭天儀式。卻不料耳邊傳來蒼落塵冷冷的聲音："免了，最后一項。""??？哦，好。"雖然錯愕，但是司禮官反應(yīng)極快，立刻依言行事，"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叩吾蒼窿，國運(yùn)安和。祭天！"語落，蒼落塵縱身躍起三丈有余，借勢在臺柱上輕點(diǎn)一下，便又將身形拔高許多，他穩(wěn)穩(wěn)落于高臺之上，巍然不動。

    高臺上，早已立著兩條人影。其中一人長身玉立，穿著銀色長袍，臉上帶著銀色面具，正是崇月教主趙與鷹。另一人隨從打扮，手里拿著祭天用的器皿圣物，身量纖弱。

    "趙大哥，我在這里是不是不太合適？"隨從打扮之人正是女扮男裝的阿房。她本以為自己是要留在暖棚中的，卻沒想到會被趙與鷹帶到這里。向下看，人頭攢動擠擠挨挨，阿房不由一陣眼暈，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沒事沒事，放松一點(diǎn)。有趙大哥在，不用擔(dān)心。"趙與鷹嬉笑的聲音從面具后傳來，"既然是看戲，自然要離得越近越好。"正說著，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蒼落塵已經(jīng)躍上高臺。

    單手撐額，趙與鷹哭笑不得，低聲道："我說兄弟，你怎么這么快就上來了？雖說是假的，但是該走的過場總是要走的吧？"這也太缺乏裝神弄鬼的專業(yè)精神了吧？

    "少廢話，開始吧。"蒼落塵冷哼一聲，不耐煩道。他本來就不喜歡這些裝神弄鬼的破事兒。要不是為了盡快把事情搞定，讓阿房可以過上平靜的日子，他早就兵戎相向，掀起一片血雨腥風(fēng)了。

    "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了。"趙與鷹舉手投降，隨即接過阿房手中圣物，高高舉起，揚(yáng)聲高喝，"崇月神教，順天應(yīng)命。神獸白澤，萬物之精。祈福齊國，云開月明。指點(diǎn)吾兮，塵散霧清。"說罷，將圣物遞給蒼落塵，鄭重道："請蒼將軍祭天酬神，恭請神獸白澤臨世現(xiàn)形。"蒼落塵接過圣物，亦朗聲道："齊國連年戰(zhàn)火，百姓民不聊生。蒼落塵不才，愿救民于水火，使我齊國百姓免受荼毒。今特請白澤降世，指點(diǎn)吾輩迷津。"說完將圣物交還趙與鷹，單膝跪地，焚香禱告。

    三個侯王與丞相早已從暖棚中走出，嘴角邊掛著譏諷的笑容。這祭天地點(diǎn)是他們所選，高臺是他們親自督建，還派了重兵日夜把守，可疑人等一概不準(zhǔn)接近。蒼落塵想要在這里動手腳，萬萬不可能。他們倒要看看，這蒼落塵如何變出白澤。

    圍觀百姓更是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高臺，唯恐漏掉一絲動靜。

    可是等了好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喧囂聲越來越大。就在場面接近失控的當(dāng)口，突然，對面高臺上騰起一股白色煙霧。

    這煙霧迅速蔓延，很快便籠罩了整個高臺，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

    "啊！"驚呼聲響成一片，人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張口結(jié)舌。

    "白澤，真的是白澤？！"

    "老天爺顯靈了！"

    "神獸，神獸！"

    驚呼聲響徹云霄，不知是誰帶了頭，圍觀百姓呼啦啦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怎么會？"三個侯王實(shí)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高臺上那個雪白的身影卻由不得他們不信，白澤，真的出現(xiàn)了！

    此刻，白煙稍淡，依稀可以看出那高大身影的面目。只見它高約兩丈，口闊額方，頭上長角，身后有翼，渾身上下披著雪白長毛，銀光閃閃，無風(fēng)自動。

    見白澤出現(xiàn)，趙與鷹俯身叩拜："白澤臨世，自有圣君。還請神獸指點(diǎn)迷津，佑我齊國國泰民安。"聞言，白澤昂首長鳴，聲音似獅似虎，宏遠(yuǎn)悠長。隨后，突然口吐人言："落塵為王，社稷恒昌。"聲若洪鐘，振聾發(fā)聵。

    語畢，腳下再次騰起白霧，眾目睽睽之下，白澤徐徐升空，向西而去。

    "不許走！"鎮(zhèn)南侯見狀大急，顧不得多想，彎弓搭箭向白澤射去。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萬一蒼落塵真能變出白澤，那就干干脆脆一箭射下來，揭開真相，讓蒼落塵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處遁形。

    箭去如飛，眼看就要正中白澤。鎮(zhèn)南侯大喜，正要呼喊，胸口突然一痛，他低頭看去，那只射出的箭不偏不倚插在他的胸口，猶自微微顫動。

    旁邊的士兵俱是鎮(zhèn)南侯親信，早已得了命令。此時見鎮(zhèn)南侯怒喝，也急忙舉起弓箭，準(zhǔn)備將白澤射成刺猬。

    誰知，弓箭尚未舉起，數(shù)十條青色人影不知從何處閃出，餓虎撲羊般圍住持弓的士兵，容不得半點(diǎn)反抗，已將他們制住。

    眨眼間被捆成了粽子，這幾個士兵還未回過神來，便又看到鎮(zhèn)南侯胸口中箭，立斃當(dāng)場，頓時膝蓋一軟，紛紛跪倒在地。

    忠義侯和天威侯全然沒了往日的囂張，手腳發(fā)軟地看著蒼落塵越走越近。

    剛才，就在鎮(zhèn)南侯那支箭漸漸接近白澤的時候，突然一道黑影閃過，鎮(zhèn)南侯隨之便胸口中箭，倒在地上死了。

    雖然他們沒有看到那支箭是怎么回事，但是那個黑影卻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蒼落塵，還會是誰？

    "你，你竟敢當(dāng)眾射殺鎮(zhèn)南侯？蒼落塵，你好大的膽子！"天威侯憤怒指責(zé)，可惜聲音顫抖，毫無聲勢。

    "鎮(zhèn)南侯膽大妄為，意圖射殺神獸白澤，自該以死謝罪。三王、丞相坑瀣一氣，難逃干系。一并帶走，聽候發(fā)落。"蒼落塵冷聲道。親衛(wèi)營侍衛(wèi)隨即上前，將三人捆上。

    "對！殺了他們！"

    "萬一傷到神獸，齊國豈不是要遭殃？""分明就是想害死我們！"圍觀百姓終于回過神來，叫嚷著涌上前來，摩拳擦掌準(zhǔn)備動手揍人。

    忠義侯、天威侯和丞相百口莫辯。他們雖然篤定那只神獸有假，但卻沒有證據(jù)。若是方才得手射下那只白澤，自可真相大白。誰知這蒼落塵竟然如此厲害，眨眼之間攔截離弦之箭，令他們機(jī)會盡失。

    縱然心中恨恨，卻也沒有辦法，只能被親衛(wèi)營侍衛(wèi)推搡著帶離，沿路上還挨了不少百姓的拳頭口水。

    身后，傳來陣陣歡呼，那是百姓們對蒼落塵由衷的崇拜之情。

    忠義侯長嘆一聲："九弟、丞相，咱們這次真的完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還是斗不過蒼落塵和趙與鷹兩個人。若說先前蒼落塵不愿動手殺他們是不敢跳起內(nèi)戰(zhàn)，那么現(xiàn)在，民心所向，地利人和，蒼落塵自然不會在乎他們封地上駐守的區(qū)區(qū)幾萬兵將。

    此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