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 沈終意握著方向盤，嘴角噙著笑，另一只手一直游移在身邊人的臉頰上, 時不時捏一下。

    “生什么氣？”

    以瀟怎么拂都拂不掉他的手：“那陳嘉寧一看就是沖著熱度去的，你非要順?biāo)囊庾鍪裁?？?br/>
    起初她還以為是多清流的一位主持人呢。

    “我沒順?biāo)囊? 我只順你的?！?br/>
    “……屁！”

    “真的?！彼詈螳@得勝利, 手背在她臉頰上蹭了好幾下，“網(wǎng)上那些人傳得太難聽。”

    以瀟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之前就有人爆料，高中時她對沈終意的追求有多么多么猛烈，又是怎么對付情敵的……

    導(dǎo)致他們新聞下面許多評論都是在說她目的不純，高中看臉和成績，現(xiàn)在看臉和財產(chǎn), 總之就是要把沈終意吃得死死的。

    她回過神來, 道：“我對這些又無所謂?！?br/>
    導(dǎo)戲多年，鮮少聽取群眾評價的沈?qū)鰶龅溃骸拔矣兴^。”

    到了公寓樓下，以瀟下了車，正準(zhǔn)備跟他道別。

    沈終意卻忽然問：“宣傳跑完了, 這段時間還有別的事嗎?！?br/>
    “準(zhǔn)備在解約合同上再磨一磨, 袁俏那邊，估計得請律師?！?br/>
    這兩天她和袁俏又談了幾回, 她是執(zhí)意要跟她一塊離開公司。

    今年她有兩部女主劇, 播出后肯定能獲得不少人氣, 公司不一定會這么輕易就放人。

    “別磨了, 大不了交違約金。”他道, “跟我去美國吧。”

    以瀟一愣，下意識道：“不行！”

    安靜幾秒后，她繼續(xù)說，“我不能讓我媽自己過日子。”

    沈終意猶豫了下：“那以后結(jié)婚呢？”

    “結(jié)婚了就三天兩頭回一次家啊……”她說著說著，發(fā)覺不對，“結(jié)婚？結(jié)什么婚？”

    沈終意滿意了，笑著也不反駁她：“不是過去住，我過幾天回去，把在那邊所有資產(chǎn)整理一下，之前已經(jīng)清理不少了，這次大概就去一周?！?br/>
    一周？

    “什么時候去？”她遲疑道，“我簽證那邊什么都沒弄……”

    “還不急，等你辦完再去也行?！?br/>
    “那……那我考慮考慮?！?br/>
    “好?！?br/>
    進了電梯，以瀟在心里想著怎么勸服劉妍放她去美國。

    倒不是想跟著去玩。

    她想看看沈終意在美國住的是什么房子，見的是什么人，過的是什么日子。

    回了家，劉妍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韓劇。

    她放下包，也不急著回房，磨磨蹭蹭到她身邊，甜甜地叫了聲：“媽，最近在追哪部韓劇？”

    劉妍不應(yīng)她，語氣涼涼的：“舍得上樓來了？”

    “……”她先發(fā)制人，“媽，你怎么還偷窺。”

    “我偷窺？”劉妍瞪眼，“我就是去晾衣服，車燈開那么大，我又不是瞎?！?br/>
    “他很守規(guī)矩，可沒開遠光燈?！?br/>
    劉妍擺擺手：“行了，趕緊去洗澡，一臉粉像什么樣?！?br/>
    簽證什么的手續(xù)比較麻煩，要辦就得趁早。

    她正猶豫著該怎么開這個口。

    “對了?！眲㈠垡粧?，“你佳姨過兩天放一天假，要來我們這吃飯，有沒有什么想吃的菜？”

    以瀟心不在焉地拍著馬屁：“你做的都好吃?！?br/>
    劉妍語氣如常：“那他喜歡吃什么？”

    她沒反應(yīng)過來：“誰？”

    “沈終意。”

    “除了甜的，都不怎么挑……”話說到一半，她瞪大眼，“媽，什么意思呀？”

    “你說呢？”劉妍沒好氣道，“都這么久了，你還不帶他來見我？”

    “也沒有很久……”

    “你們和別人能一樣嗎？反正他后天沒來，就以后都不用來了?！眲㈠f完，趕她，“快去洗澡。”

    洗漱完，她給沈終意打了個電話，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沈終意聽了，只沉默了一瞬：“好，幾點到？”

    以瀟愣了愣：“真的要來嗎？”

    “總是要見，早一些也好，還有你去美國的事，剛好能跟伯母談一談?！?br/>
    “可是那天不止有我媽，還有佳姨?！?br/>
    “沒關(guān)系?！鄙蚪K意笑了笑，“有你護著我。”

    ——

    見面當(dāng)天，劉妍一大早便和佳姨出去，買了幾大袋的食材回來。

    以瀟看著她們兩若無其事地邊聊天邊做飯，有些緊張。

    她回到房間，給沈終意打去電話。

    “你來了嗎？在路上了嗎？千萬別遲到?！彼龎旱吐曇?，道。

    這廚房里，可是兩位非常嚴(yán)格的女警官。

    “放心，已經(jīng)到小區(qū)路口了，有點堵車?！?br/>
    以瀟松了口氣：“好，那你專心開車。”

    掛了電話，她去陽臺前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沈終意的車。

    她一向不怎么認(rèn)車，就算是自己的車，往同樣顏色的車堆里一停，照樣要仔細看上幾眼才能認(rèn)得出來。

    之所以能馬上認(rèn)出沈終意……是因為他身后還跟著一輛大房車。

    她踩著拖鞋噔噔噔地往外跑，劉妍抓著菜刀問：“去哪呀這是，急急忙忙的！別摔了！”

    以瀟打開門，頭也不回：“他到了，我去接他！”

    電梯門打開，沈終意西裝革履地站在外頭，衣服上沒有任何皺褶，仿佛外面不是鬧市，而是頒獎典禮。

    他一邊手插在口袋中，在房車外頭跟里面的人交談。

    房車?yán)锸悄妈　?br/>
    “意，小瀟瀟就住這啊？”穆琛下車后，抬頭看了眼，“這有電梯嗎？我們怎么搬上去？”

    “搬什么?！币詾t走到沈終意身后，把下巴隨意放在他肩上，“你怎么來了？”

    “我就是來幫忙送東西，馬上就走。”穆琛笑瞇瞇的，一看就知前兩天那頓夜宵吃得不錯。

    “買了什么來？”她側(cè)過臉問。

    沈終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臉：“沒買什么?！?br/>
    穆琛下了車，露出房車后座里的物件，以瀟登時就嚇著了。

    車?yán)锎蟀“?，全是禮箱。她仔細一看，不是護膚品就是燕窩魚翅大禮包。

    “沈終意……今天只是吃個飯，不是讓你來提親的！”

    “我知道?！鄙蚪K意道，“都是我親自挑的，還有一個按摩椅，一會會有人送上門來?！?br/>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走吧?！鄙蚪K意隨手拎起兩箱重物，走在了她前頭。

    穆琛趕緊也拿起兩箱，跟在他身后走。

    以瀟看著沈終意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還是第一次覺得，他這么接地氣。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沈同學(xué)或是沈?qū)?，而是一個急于求得岳母歡心的普通男人，生怕哪些地方做得不周到。

    東西走了兩趟才搬完，好在有電梯，也不是特別費勁。

    “辛苦了，不然一塊進去吃頓飯吧？”以瀟抬眼，對穆琛道。

    “不用了！”穆琛可不敢留下，“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等穆琛走后，沈終意抬手，整理了下袖口。

    “我還好嗎？”他轉(zhuǎn)過身，問。

    以瀟撲哧一聲笑了。

    她拽著他的領(lǐng)帶，松開，重新幫他系：“很好?！?br/>
    沈終意低頭看著，沒過多久便皺起了眉：“你在系紅領(lǐng)巾？”

    以瀟一愣，用手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胸膛：“見過這么好看的紅領(lǐng)巾嗎？”

    他失笑，心里的緊張散了些，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指，教她：“是這樣系?！?br/>
    身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女人的碎碎念傳了出來：“這垃圾桶太小，裝不下什么，每回做菜都要倒好幾回垃圾，我改天就去換……一個?！?br/>
    以瀟：“……”

    劉妍看著眼前面對面站著的兩人，半天才找回聲音：“到都到了，在外面傻站著做什么？哎喲，這些都是什么？”

    沈終意立刻停下動作，轉(zhuǎn)身稍稍彎腰：“伯母，打擾了?！?br/>
    “這些都是給您的見面禮，準(zhǔn)備得比較倉促，希望您能喜歡。”

    既然都把人叫來家里了，劉妍也沒想著把人堵在門外不讓進：“買這么多，錢燒的呀？進來吧?！?br/>
    到了里頭，佳姨剛好把最后一份菜端上桌。

    “來了？”比起劉妍，她就隨意多了，“洗把手坐吧。”

    在電梯里以瀟就跟他介紹過這位，沈終意從善如流：“好，謝謝佳姨。”

    以家一家人的壞習(xí)慣，就是吃飯的時候喜歡開著電視，偶爾聊上兩句，餐桌禮儀基本沒有。

    今天電視照舊開著，劉妍坐下來，冷冷淡淡一句：“吃吧?！?br/>
    沈終意應(yīng)了聲好，四人默默無言地拿起了筷子。

    吃到一半，劉妍側(cè)目問：“對了，你繼續(xù)說上回沒說完的那檔事呀?！?br/>
    佳姨哦了聲，接上了她的話。

    兩人就這么聊了一整個吃飯時間。

    以瀟快速扒了兩口飯，然后放下碗：“我吃飽了。”

    “飽了？”劉妍掃了她一眼，“飽了就去洗碗?！?br/>
    “我也飽了。”沈終意站起身，很自然地拿過她的碗，“我來洗吧?！?br/>
    以瀟緊跟著起來：“那我陪你?！?br/>
    兩人剛進廚房，飯桌上的閑聊就結(jié)束了。

    “怎么樣？”劉妍低聲問。

    “是那個男孩?！奔岩痰溃肮植坏?，瀟瀟之前找我追問了大半天。”

    “真是??？這么巧?！眲㈠汇?，半晌才問，“……那他在里頭，沒被怎么樣吧？”

    在八年前，里頭的管理還是挺松散的，經(jīng)常出事。

    “沒，我問過了，起初挨過不少打，后面他還了手，鬧得挺大的，罰了禁閉。就是那會，管理人員發(fā)現(xiàn)他的記錄不太正常，鬧事鬧得太頻繁，就重點查了下，結(jié)果真查出了點貓膩，就讓人給處理了。一年而已，很快的?！?br/>
    劉妍看了眼廚房里緊貼著在說說笑笑的兩人，輕輕嘆了聲氣。

    “怎么樣，滿不滿意這個女婿？”佳姨戲謔道。

    “什么女婿，可不能胡說。頂多就是女兒的男朋友！”劉妍反駁完，道，“照著形勢看，我就是不滿意也沒轍。以瀟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佳姨輕笑一聲：“我看你挺滿意的?！?br/>
    洗完碗，以瀟小聲道：“我媽飯桌上什么也沒問，估計全留在飯后消食時間了。如果她說了什么不好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我會解決的……”

    話沒說完，嘴上忽然被人啄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趕緊轉(zhuǎn)頭看向外頭，還好，桌上的人還在閑聊，完全沒注意他們這邊。

    “你能不能正經(jīng)一點，被我媽看到怎么辦？”

    “我緊張。”他理直氣壯，“需要你來緩解一下?！?br/>
    “……”

    見她不吭聲，沈終意還準(zhǔn)備說什么，面前的人忽然一個踮腳，還了他一個吻。

    然后若無其事道：“行了，走吧。”

    原以為即將面對的是煉獄，誰知劉妍往沙發(fā)上一坐，居然問起了尋常母親都會問的話。

    “多大了？”

    “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起多久了？”

    沈終意一一回答，沒有半分隱瞞。

    “家里情況是？”

    以瀟心上一緊，下意識攥住沈終意的衣袖：“媽，他就是普通家庭……”

    “我沒有父母了。”沈終意語氣如常，就像是在說別家的事，“母親已經(jīng)過世，我和父親有些矛盾，以后不會再有往來?！?br/>
    “因為和父親不睦，我成年之后跟他吵了一架，并且動了手，后來被依法逮捕，刑期一年，出來之后便出了國……”

    “沈終意！”以瀟嚇得下意識抓住他的手，“你別說了。”

    沒想到他會全盤托出，劉妍也怔住了，房子里沉默了近半分鐘。

    佳姨放下手中的瓜子，悠悠道：“不管怎么樣，動手還是不對的，這點得改一改了?！?br/>
    沈終意點頭：“您說的是?！?br/>
    “……”劉妍回過神來，“行了，我知道了。”

    她輕咳一聲，扯開話題，“在國外過得怎么樣？”

    ……

    等所有的問題問完，已經(jīng)是九點。

    佳姨起身：“我回家了，明早還要回去?！?br/>
    “等會，他帶了好些東西來，你分點回去，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劉妍跟起身，隨后擺擺手，話里連稱呼都變了，“那今天就到這吧。瀟瀟，把小意送下樓。”

    以瀟卻一點也不高興，悶悶地哦了聲，就起身把人拽走了。

    到了樓下。

    沈終意側(cè)目，笑她：“嘴巴都快掉到下巴了?！?br/>
    “……”

    “你今天怎么這么實誠？我媽一句話，你就全說了？”

    沈終意裝作不懂：“怎么，嫌我了？”

    以瀟趕緊抬頭：“怎么可能！”

    說完，看到他帶著笑意的眼底，立刻反應(yīng)過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不是不喜歡提以前的事么？之前怎么都不愿意跟我說?！?br/>
    見她是真的不高興了，沈終意在車前站定，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說：“因為我也會怕?！?br/>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會怕我，會討厭我?！?br/>
    她和他對視許久：“那你就不怕我媽怕你，討厭你？”

    “我只有坦誠，她才會放心把你交給我?！闭f到這，沈終意笑了笑，“再說，就算她討厭我，你也會和我私奔?！?br/>
    “只要你在，我沒什么好怕的?！?br/>
    “……”

    以瀟忽然抬腳，從他身側(cè)走過，朝他車子停留的位子走去。

    風(fēng)里，她的聲音格外儂軟。

    “……我才不跟你私奔呢?！?